年初，萬歲爺懲治了九爺一番，後來九爺曾救助的山西貧民令狐士義，此時得知他的境遇，千裏迢迢趕來，投遞書帖，內稱山陜百姓都說九爺好，又聞九爺遭難，表示願輔有道之主，不附無道之君，欲聚合山陜兵民，以救恩主。九爺閱後，將帖子送還，告稱“我們弟兄沒有爭天下之理。”此後若再說這話，即差人緝拿。

事後，九爺向穆景遠轉述經過，穆景遠稱應執拿此人，交與楚宗，否則必是大錯。九爺不以為然，說“若拿了這人，他就大吃虧了。”沒想到竟然萬歲爺得知此事，雖然此前九爺此言讓皇上很是欣慰，但是隨後的話又覺得九爺居心叵測。萬歲爺本就是多疑之人，而且八爺九爺近來運動較大，又因年羹堯等人而不滿，立即將九爺叫來問話。十三爺站在一旁聽著，二人言語中囂張跋扈，隨後九爺瞧見若曦進來遞茶，不知為何竟然說起來陳年舊事。

“當初若曦可是讓八哥提防你！還有隆科多、年庚堯等人。皇兄你怕是不知道吧！”九爺如今有種破罐破摔的架勢，這段時間萬歲爺一直打壓，如今更是揪到小事就不放，讓九爺失去了理智，尤其是因為若曦的孩子沒了，就處置八哥和八嫂，逼得八哥退總理事務。

“閉嘴！”皇上一聲怒喝，擱在桌上的拳頭青筋跳動，他死死盯著九爺“出去！給朕滾出去！”

九爺看著皇上生氣的樣子更是口無遮攔起來“皇兄！當初八哥對她掏心掏肺，見到勢弱便擇其他人，臣弟看在兄弟一場的面上，可要提醒提醒你！你面前的女人可有許多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十三弟！若非當初若曦的告知，我們怎會知道綠蕪的事情！若曦這可都是你的功勞！你怎麽不告訴皇上和十三弟呢！”聞言若曦手中一抖，早已站不住，由著宮女扶著。

十三爺瞧一眼若曦慘白的樣子，心中也是涼了大半，又偷看一眼震怒的皇兄，當初八哥和若曦的事情，十三爺是了解一些，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嚴重，嘆口氣，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十三爺上前一步指著九爺道“九哥！你怎可如此胡言亂語，關於年羹堯等人，若曦怎麽可能知道！至於當初我被幽禁，綠蕪離世！是為了何，九哥應該也明白，你若是為了激怒皇兄，你大可換個別的，可比這事讓人來的信服！”

“你當初與若曦這般要好，你會不知道八哥與若曦的事情？你不一樣瞞著皇上，你敢說你真的不知道？”九爺看一眼十三爺微揚起頭，趾高氣揚的看著十三爺，十三爺倒是被九爺說的啞口無言，只是低下頭。

“老九！你好大的膽子！來人！革其爵位，關在府邸，給朕堵上他的嘴！”說罷屋外就走來侍衛要帶走九爺。

九爺微微掙紮一番，死死的盯著皇上“哈哈！你也有今天，被自己心愛的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帶走！”皇上怒吼道，九爺的笑聲卻一直震蕩在耳邊。

若曦含著淚看著皇上，皇上也步下桌案走到若曦面前，擡手捏著若曦肩膀，手勁之大讓若曦覺得吃痛“你告訴朕，他說的都是錯的，是他編造的是不是？”皇上傷痛的看著若曦，仿佛是一只受傷的獅子一般。

“對不起。”若曦低語道，說罷已是淚流滿面。

“你在騙我是不是？”皇上不敢相信的問著，眼中帶著期許，他希望若曦是在騙他，只是他心中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對不起，是我，是我告訴的八爺，是我提醒警告，八爺就不會一直警惕著你，隨後設計對付你，也就不會牽連到十三爺了，當年十三爺吃的苦受的罪是我一手造成，我自己的身體也是自己罪有應得，孩子也是我自己害沒了的。你這麽多年根本就恨錯了人…”若曦一字一句仿佛都紮在皇上的心上，事已至此，若曦也只脫口而出，她自己也受不了，這些事壓的她太難受！

“你出去！我不想再見你！”十三叫道“皇兄！”皇上猛地把面前的茶杯掃落在地，悶聲喝道“都滾出去！”

若曦向他微一行禮，轉身快步而出。立在屋外，手扶胸口，心痛得難以成步，仿似一把尖刀貫穿胸口，攤手查視卻沒有血。若曦疑惑了會，嘿嘿一笑，原來心被掏走了，難怪覺得胸中被人拿走了一樣東西。

十三爺隨後出來，看著若曦站立不住的樣子，擡手輕扶一把，若曦看一眼是十三爺，反手推開十三爺，低下頭道“對不起，十三爺。”

“若曦...”十三爺欲言又止。

“別在說了，就這樣吧。”說罷便提步往前走去，這時巧慧也走上前扶著若曦離開，十三爺看著若曦背影又看看緊閉的房門嘆口氣。

婳燕趕到養心殿時，只看到殿外站著的一幹奴才，婳燕瞧著張起麟和蘇培盛都膽戰心驚的樣子就察覺不好，想了想還是沒有敲門，只是轉身吩咐道“你去拿兩壺酒來。”說罷蘇培盛急忙起吩咐人去準備。

婳燕端著兩壺酒推開養心殿的大門，皇上坐在龍椅上瞇著眼看著逆光走上來的婳燕，橫眉一皺“出去！朕不想再說第二遍！”

婳燕並沒有停下腳步，皇上頓時氣急敗壞的看著婳燕，本想扔什麽，但手邊只有一堆折子。皇上氣憤的揮著手將奏章扔向婳燕身上，婳燕微皺下眉頭，任由奏折砸在身上，直到走到桌案前，將兩壺酒放在桌案“皇上，喝口酒靜一靜吧。”

皇上本想打落酒壺，擡起手卻沒有落下，最終拿起酒壺，仰頭喝下一口卻嗆了一下，放下酒壺咳嗽著，心中卻好受一些。婳燕並沒有上前拍打皇上，自己也拿了一壺酒喝了起來，自言自語的說著“我還記得當初我第一次見到四爺的樣子。一襲藏青色長衫，孤零零的望著枯枝殘花的木蘭樹，獨坐在在木蘭樹下。”皇上沒有說話只是喝著酒，婳燕笑一聲接著道“你說我像什麽，那時一陣風吹來，四爺的話也淹沒在其中，後來我想，當時四爺說的應當是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四爺卻如木蘭清高雅致，當真不是人人皆有。我那時就想會有誰與四爺一樣，直到後來我瞧見若曦，準確說是四爺看著若曦的樣子，我便知道她就是你的木蘭花，而我也如桃花一般，被九爺他們所喜，卻拋棄。”皇上聽到若曦的名字瞳孔一抖，自嘲的笑了笑。

“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這件事？”皇上冷靜的問道。

婳燕回過頭看著皇上“知道，那還是我第一次去木蘭圍場前的時候，無意間偷聽到一些事情，可是後來若曦還是選擇了皇上，皇上應當珍惜才是。這些年若曦有對有錯，我看在眼中卻也明白，人無完人，是人就會犯錯。”

“為什麽，她卻不告訴我！”皇上通紅著眼睛看著婳燕。

“如果是我，我也不會說，我幫著皇上時，我從未告訴過十二爺他們，後來只是他發現了而已。他知道後，曾不讓我在幫皇上，若不是今日的事情，這些我都不會說。現在回想，那些事對於我而言是過去，甚至與他們的喜愛都是過去，那不過是年少時的懵懂。但我不曾後悔，那些事情只會在我的記憶中，它不會深埋在心底，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已。同樣，我想這就是若曦不想說的原因。”皇上低著頭想著“那麽皇上呢，若曦也在害怕，皇上三宮六院，有著發妻有著相伴的妾室，那些若曦都看在眼中，也沒有過問過皇上此前的事情，皇上又為何要耿耿於懷。”

“朕只是氣不過她幫著老八害我，甚至讓十三弟受如此苦楚！”皇上回道。

“皇上，十三爺的事情不光是若曦提及綠蕪，那時京城多少人知道綠蕪與十三爺的關系，而且十三爺的事也是先皇想要保護他而做的，沒有若曦還會有旁的事。至於其他，八爺雖然當時沒有想要鏟除四爺的想法，但是時日久了，八爺是個很聰明的人，自會將目標轉到四爺身上，若曦只是剛好提議罷了，說到最後皇上在意的還是八爺與若曦的關系而已？甚至皇上是在生自己的氣。”婳燕上前幾步走到皇上身邊伸出手扶著皇上的肩膀。

皇上擡起頭看著婳燕“為什麽是他先遇到若曦，朕好氣！”說罷擡手喝了一口酒。

“皇上，今日咱們就喝完這壺酒，如今若曦一心一意在意你，她的心與人都在皇上著，明日便當做過去，時日久了皇上便會淡忘。我還記得當初若曦為了四爺，是如何抗旨不遵，身子又是如何熬傷的，奴才不說，萬歲爺心中也是有數的。”婳燕說罷嘆口氣，皇上也不在說話，二個人默默的喝著酒。

久良婳燕才推開門出去，門外蘇培盛和張起麟都在候著，瞧見婳燕出來急忙瞧著，婳燕揉揉額角，如今年紀漸大喝幾口酒就有些頭疼“皇上喝多了，你們將皇上送到東暖閣。”蘇培盛點點頭，便去安排，倒是張起麟留在婳燕身邊“若曦呢？”

“若曦姑姑回乾清宮的小院了，奴才們都勸不動只能由著姑姑。”

“好，王喜。”聞言在張起麟身後的王喜上前一步“你去小院看著若曦，這次過後恐怕要大病一場。萬歲爺嘴硬，咱們做奴才的可不能胡來，定要好生照料若曦，不能出半點差錯。”

“奴才明白。”說罷婳燕揮揮手王喜便離開。

婳燕揉揉額角吐出一口濁氣，這時蘇培盛也安排好奴才擡著皇上回東暖閣，婳燕也一路跟著回去。宮人剛剛為皇上換好寢衣，婳燕拿著布錦擦拭著皇上頭頂上的薄汗，皇上本就迷糊著，微微睜開眼看著婳燕，便伸出手拉著婳燕，婳燕重心一個不穩倒在皇上身上，婳燕本想推開皇上，奈何皇上醉後手勁齊大，婳燕只好讓青巧扶著她起來，手卻任由皇上拉著。

皇上看著重影的婳燕喃喃自語道“若曦，別走，別離開我！”

“皇上我是婳燕，不是若曦。”婳燕靠近皇上的耳邊輕聲說著。

皇上卻搖著頭“不，不要走。”婳燕無奈的嘆口氣，看來皇上是根本分不清，只好讓宮人拿來小凳，自己坐在皇上身邊，讓其拉著手。

二個人這般樣子在外人樣子就是親密狀，那些奴才本就懷疑過婳燕與皇上關系，只是這些年皇上只對若曦那麽寵愛，對婳燕確實是妹妹般的樣子，只好壓下心底的八卦之心。但是婳燕幫皇上那麽久，怎麽可能沒有別的什麽心思，只是以為婳燕和皇上不好意思說罷了，如今看到他們這個暧昧的樣子，當初被壓在心底的心思在一次熊熊燃燒！

直到皇上慢慢睡下，才緩緩松開手，婳燕拿著自己酸麻的手臂嘆口氣，慢慢的站起身走到外間，讓蘇培盛將安神香拿來，親自將香料放到香爐，轉過身又望了一眼內間睡夢中的皇上，才輕手輕腳的離開。站在殿外婳燕又吩咐一些瑣事才離開東暖閣，慢慢步回到小院。

沒想到弘歷竟然還在，原來弘歷開始是離開了，但是回到毓慶宮怎麽都靜不下心，最終還是遵從內心的想法，又去了小院，坐立不安的等著婳燕回來，瞧著婳燕完好無缺的樣子回來，心中的大石頭也落地，上前扶著婳燕坐下，自然也聞到了婳燕身上酒氣“姑姑是同皇阿瑪喝酒了嗎？”

“恩，酒用做消愁最好不過，尤其是萬歲爺酒淺之人，醉上一場最是好。”婳燕撐著頭靠坐在椅背上說著。

竹雅這時遞上茶水，婳燕急忙喝一口，弘歷輕拍婳燕的後背讓她慢點，直到一杯茶喝凈，弘歷擡手接過空的茶杯，拉著婳燕說道“姑姑受累了。”

“本就是我的事情。好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如今你也看到我回來，你快回去吧，今日的功課可不許拉下，過幾天皇上這邊的事處理好，我帶著你去避暑山莊待幾日，消消暑，紫禁城太熱了，看你一頭的汗水。”婳燕拿著手帕想要擦拭汗水，弘歷卻接過手帕自己擦著。

“姑姑，你本就受累，還弘歷自己來吧，你好生歇著，我等著與姑姑去避暑山莊騎馬狩獵！”說罷婳燕笑了笑，隨後弘歷瞧著婳燕確實很累，便告辭。

婳燕看著弘歷的背影，想到今日皇上與若曦的事情，心中五味雜陳，突然一個想法映入眼簾，她想要答應弘歷，人生在世，錯過的，消逝的總是那多，她不想留下什麽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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