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日，婳燕回到暢春園，這幾日四爺都陪在萬歲爺身邊，婳燕端著茶杯看著四爺輕輕點點頭，便將茶杯遞給萬歲爺。回府這幾日婳燕也想好了若曦回來的理由，若曦回到乾清宮不難，難就難在不能讓若曦發現四爺的計劃。

最近大雪紛飛，皇上的身子每況愈下，婳燕與梁九功都擔憂不已，連貴妃娘娘都時常托人從宮中問候，婳燕瞧著萬歲爺時常咳嗽的樣子嘆口氣。梁九功與婳燕伺候好萬歲爺午睡，由魏珠在內殿守著。婳燕剛剛推開門便瞧見弘歷一臉擔憂的樣子，婳燕走到弘歷面前問道“怎麽沒有回去，小心凍傷身子。”

“皇爺爺最近食欲不振，睡眠不好，弘歷不瞧著寢食難安心裏不舒服。”弘歷絲毫不摻假的說著，弘歷這孩子只要誰對他好，他都默默記在心中。

“萬歲爺已經睡著了。你且先會承乾宮，聽聞貴妃娘娘最近心思郁結，若是你在承乾宮，娘娘的心情能夠好些。”婳燕說道，弘歷點點頭記下了。

這時梁九功與王喜走過來，剛才瞧著弘歷與婳燕在說話便沒有打攪，如今話也說完，梁九功便上前說道“最近萬歲爺沒有胃口，格格做的桃花枇杷蜜雖好卻終究太過甜膩，這幾日萬歲爺吃的也少了，敢問格格最近可有什麽想法？說起來若曦當初做糕點此乃一絕，最合萬歲爺心意，還有塞外時她做的果汁。”

“梁公公所言不虛，我知道公公待若曦極好，曾多次想讓若曦回乾清宮。只是若曦抗旨不遵，萬歲爺失望之極，我本也打算讓若曦悄悄做些吃食，但是萬歲爺如此心思通透之人，怎麽會不明白其中用意，倒時候若曦沒回來，咱們又被萬歲爺處置一番，得不償失。”婳燕此言不虛，梁九功聞言嘆口氣，梁九功此人不傻，他早就有這種想法卻怕萬歲爺發現，便今日借口好讓婳燕當這出頭鳥。

“若曦是誰？”弘歷還未走在旁聽著，他如今倒是明白些宮中的規矩與手段，雖然剛才婳燕與梁九功彎彎繞繞他聽不明白，但是很會抓住重點。

“曾經是乾清宮禦茶房的管事宮女，同姑姑一樣都是萬歲爺眼前的大紅人。前些年萬歲爺為她指婚給你十四叔，她不願便被萬歲爺責打二十大板貶到辛者庫為太監洗衣，那可是宮裏最辛苦的活計。”婳燕輕描淡寫的說著，弘歷倒是心頭一震，賜婚，會不會有朝一日姑姑也會被皇爺爺賜婚，那麽姑姑會答應嗎？姑姑也成為她口中的若曦嗎？弘歷一時之間有些發冷，神色晦澀難明。

婳燕瞧著弘歷不語便也不在多說，轉向梁九功“其實我倒想到了一些別樣的方式讓若曦回來，只是我一人確實難辦，若是梁公公真心想讓若曦回到乾清宮，還要有勞梁公公出一份力了。”梁九功讓若曦回來也有他的用力，畢竟若曦是八爺的小姨子，同十四爺也是打小的交情，雖然沒有答應嫁給十四爺，可是較之四爺總是關系好些，再者，梁公公確實是心疼若曦，雖然有幾位阿哥打點，可是又能幫到多少，梁公公是一路看著若曦成長，自然不忍心。

“自然願意，格格請說。”梁公公拱手道。

“不難，只要梁公公做一件事，找個無用的小太監就好。”說罷婳燕深看一眼梁九功，梁九功所以不懂婳燕用意卻點點頭，指著王喜讓他去安排，至於這無用的太監是如何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弘歷看著婳燕與梁九功對視的樣子心中嘆口氣，越了解姑姑，弘歷越是有些糾結，姑姑她很好，但是有時自己卻看不透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有這種糾結的想法，但是想要遠離姑姑，弘歷是一百個不願一萬個不願。

未過幾日，因著祭祀安排，皇上回到了紫禁城，皇上瞧著天氣尚好坐著鑾駕往禦花園，最近正值紅梅綻放至極，萬歲爺一直念叨著，可算今日天空作美。去往梅花園的路上，皇上手中拿著暖爐瞧著紫禁城銀裝素裹的模樣，婳燕瞧瞧擡起頭打量一眼萬歲爺，便低下頭後頭望向王喜，王喜輕輕點頭，婳燕也松口氣，擡著頭同萬歲爺道“萬歲爺，聽說今年不光紅梅開的極好，連水仙花和木槿花都美艷四方，還記得十二爺最喜木槿花，當初他的書房裏掛著好幾副木棉花的畫作呢。”

“是嗎，今日若是瞧到好的木棉花，給十二皇子送去，讓他欣賞欣賞。”皇上說道。

“婳燕替十二爺謝過萬歲爺了。”婳燕嬌俏的回道，兩人說話間便快到了岔路口。

擡轎的宮人擡著轎攆過門，這時岔路口的不遠處有幾聲訓斥宮人的聲音，婳燕說話聲微頓，皇上也皺起眉頭看著那邊，右邊有個小太監在教訓這一名宮女，宮女低著頭一聲不吭，大概是太監教訓的興起並未發現這邊的情況。

小太監插著腰指著宮女罵道“你這個雜賤的丫頭！本公公的衣裳，你就洗成這個模樣，你還以為你能回到乾清宮萬歲爺身邊？癡人說夢，你也不瞧瞧你什麽樣子，那跟在萬歲爺身邊的木蘭格格和玉檀姑娘是什麽樣子，呵，幾位爺對你再好又能怎樣，你以為你能嫁入王府成福晉不曾？你這麽大年紀也不好生看看自個的長相！”說罷不解氣的又踢了一腳，宮女側趟在地。

婳燕聽著本打算過去，萬歲爺卻攔住婳燕，眼神卻看著那邊情況，婳燕應聲是便後退一步。

宮女捂著被踢到的地方，撐著手臂打算站起身，太監立刻又踢了一腳“本公公讓你起來了嗎？我告訴你，你就在這裏跪足一個時辰！”

宮女擦擦嘴角怒視著他“你就不怕幾位爺他們知道嗎？”

遠處的婳燕聞聲驚訝的低語道“這像是若曦的聲音？不會是她吧。”說罷望向王喜，王喜也是一臉擔憂的樣子，婳燕便心下了然，下意識的看一眼萬歲爺，這一番舉動自然入個萬歲爺的眼。

這時太監聞言好笑的笑一聲，低著頭看一眼宮女，仿佛在看一個垃圾的眼神“幾位爺日理萬機怎麽可能會知道，若是知道又怎樣！”

倒地的宮女自然是若曦，若曦撐著手跪在地上，頭卻高傲的擡著看著眼前的太監“是不能怎樣，不過一頓板子。公公在宮中德高望重，又會有誰真的責打公公。可是人在做天在看，若曦自認為，為公公洗的衣裳幹凈如初，公公卻存心刁難奴才，奴才無論對錯都是百口難辯。但是公公，奴才是馬爾泰·若曦，不會任由旁人無緣無故的欺負。奴才就算在如何落魄，總是問心無愧。公公不怕這一次，可是事事如初就不怕傳到旁人耳中，我雖不怨麻煩十四爺他們，可是奴才不是忍氣吞聲之人，十四爺的脾氣公公應當知曉！”

公公被說的雖然有些害怕卻還是揚著脖子對著若曦道“你不要以為你說些話本公公就會不罰你，我可不是嚇大的，十四爺他們就算是真的想要管你，這麽多年他們管你什麽了！在說了，這裏是皇上的紫禁城，他們本事再大，能夠砍了本公公的項上人頭嗎！”

“他們是要不了你的腦袋，可是朕要的了！”說話間萬歲爺已經下了轎攆，慢慢走到他們身邊，聽到這番話立刻開口說道，小太監回過頭看著萬歲爺立刻嚇破了膽。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萬歲爺贖罪！”太監跪地磕著頭求饒道。

萬歲爺厭惡的瞥一眼揮揮手“拉出去別在朕面前礙眼。”說罷梁九功急忙讓王喜帶著宮人將小太監的嘴堵上拖走，太監睜大了雙眼的看著這邊，眼中帶著深深的絕望。

婳燕看著太監的身影嘆口氣，這位太監的家人婳燕已經打點好，他死的不冤枉，本人就囂張跋扈，死後家裏人能夠得到銀兩已經是仁至義盡，也是婳燕利用人的一番，道德上的不忍。

若曦並未擡頭看萬歲爺，只是轉身恭敬的叩首，萬歲爺看向若曦嘆口氣“擡起頭讓朕看看你。”

“奴才愧對萬歲爺，不敢面聖。”說罷依舊低著頭叩首。

萬歲爺嘆口氣“罷了。”

婳燕瞧著皇上打算離開的模樣，急忙開口道“萬歲爺，前一陣您還念叨著若曦的茶水香氣撲鼻，今日萬歲爺算是替若曦懲治罪奴，不如讓若曦為萬歲爺在遞上一杯茶，好報答萬歲爺的恩情？”

皇上瞧一眼跪地的若曦“好。”說罷便轉身離開，婳燕沖著王喜與梁九功點點頭便上前扶著皇上。

“萬歲爺可還坐轎攆嗎？”婳燕問道，皇上瞧著鑾駕“不坐了，離得不遠朕走著去，看看這宮裏頭的景致。”說罷一行人便離開，獨留王喜帶著一個小太監在若曦處，若曦感覺萬歲爺走遠才擡起頭看著萬歲爺的身影。

王喜上前一步半跪在地看著若曦“姐姐，你且快起來吧，萬歲爺已經走遠了。”伸出手扶著若曦起身，若曦腳下倉促由王喜支撐著才沒有摔倒。

若曦看著王喜笑了笑“多謝。”

“格格無須同我客氣，這些年苦了姐姐了，玉檀正在禦茶房等著姐姐。”王喜笑著回道。

若曦疑惑的轉過頭看著王喜“這件事難道是有意而為？”

“姐姐就別問了，無論是有意也好無意也罷，難道姐姐就不想回去？眼下留與不留，一切都看姐姐的想法了。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姐姐可要抓住了，莫要白費了格格與師傅的一番苦心。”王喜苦口婆心的說道，若曦看著王喜有些迷茫，又轉頭看著方才小太監離開的方向。

“那麽他...”若曦有些顫抖的說著。

“姐姐心中都有數，可莫要白白犧牲一個人的性命。不過他也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姐姐也莫要往心中去。”說罷扶著若曦往乾清宮走去，若曦看著白雪，感覺自己每走一步心頭便淒涼。

婳燕陪著萬歲爺賞著紅梅，萬歲爺心中難免惦記著若曦的事，倒是看的並不盡興，瞧了幾眼開的艷麗的梅花便讓人折下送去各宮娘娘處，萬歲爺還記得婳燕說十二爺喜歡木棉花的事，挑了一株不錯的木棉花讓人送出宮給十二貝勒。

回程的路上皇上問道“婳燕，你覺得今日的事可否是巧合。”

婳燕猛地渾身發冷，壓下不安“回萬歲爺，這巧不巧合的還是萬歲爺說的算，但是若曦已經在辛者庫多年，如今突然出現也許是意外也許是巧合，古話有雲，無巧不成書。”說罷小心翼翼的看著皇上。

皇上低下頭看一眼婳燕，婳燕硬著頭皮迎上去“好一句無巧不成書。”說罷皇上摸著胡子笑了笑便不在說話，婳燕有些不安的低下頭看一眼梁九功，梁九功卻輕輕搖搖頭，婳燕只要抿著嘴一路無話的回去。

回到乾清宮婳燕擡手卸下萬歲爺的大氅，又遞上暖茶，皇上瞧一眼玉檀，玉檀手輕輕一抖茶水撒了一些，婳燕立刻出言道“玉檀，怎可在皇上面前失儀，快快退下備上新茶！”

皇上笑著擺擺手“無妨，她是心中有事！”玉檀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謝皇上饒過奴才。”

“玉檀，你去將今早德妃娘娘送來的人參百合雞湯端來。”玉檀應聲後退，婳燕扶著萬歲爺步入內殿軟榻“新茶一時半會萬歲爺也難入口，不如喝碗雞湯暖暖身子，這也是德妃娘娘關懷萬歲爺的心思。”

“恩，在給弘歷送去，朕瞧著他挺喜歡喝。”皇上靠坐在軟榻說道。

“萬歲爺放心吧，婳燕早早就給弘歷送去。萬歲爺是什麽事都記著弘歷，當真是弘歷的福氣。”婳燕上前揉揉萬歲爺的肩膀，走了半日皇上的脖頸都酸疼不已。

這時玉檀也拿著托盤入內，小心的瞧一眼婳燕便上前將托盤遞上去，梁九功在旁接過驗毒才遞給萬歲爺，萬歲爺接過瓷碗看著乳白色的雞湯“玉檀，你告訴若曦，明日在為朕遞茶便可，她那一雙手可比當初的婳燕要傷的厲害啊。”剛剛只是說了那麽一會子話，萬歲爺就發現傷痕累累的手掌，看來萬歲爺還是在意若曦的。

玉檀張張嘴還想再說什麽，梁九功擺擺手讓她下去，王喜在外面透過珠簾自然瞧見，看到玉檀出來便拉著她道“我的小祖宗眼下正值關鍵時期，你可莫要開口壞事，萬歲爺現在還沒有恩準姐姐回來，你若是說出來，萬歲爺何等心思之人，自然不會再讓姐姐回來了，難道你想看見姐姐在辛者庫接著吃苦？”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玉檀說罷看一眼內殿裏的萬歲爺嘆口氣拿著托盤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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