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皇上歸京。弘歷竟然給萬歲爺一生中的最後歲月帶來了巨大的歡樂，短短半年之中，祖孫倆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婳燕瞧著開心卻又因知曉萬歲爺殯天的日子而感覺傷感，有些事，婳燕做了便再也沒有回頭路，開弓沒有回頭箭。

十月，萬歲爺剛剛歸京便命雍親王胤禛等視察倉儲，而婳燕也終於倒騰出時間處理前遺詔。

如今天氣陰霾，小雨淅淅瀝瀝的從天而下，皇上遇到這天早就乏困，婳燕便伺候萬歲爺就寢，待囑咐完宮人後，婳燕伸伸胳膊轉轉僵硬的脖子，弘歷在旁瞧見婳燕出來便急忙上前，惹得婳燕動作一頓“你怎麽沒有回去？”

“雨雖不大，卻怕失了鞋襪，弘歷打算等雨停了在走。”弘歷笑盈盈的說道。

“若是一直不停呢？”婳燕笑著問道。

“若是一直不停，剛好可以一直陪再姑姑身邊。”弘歷道。

“我瞧著這話才是你的真心話。”婳燕輕輕點點弘歷的鼻子。

弘歷不悅的皺著眉頭，輕輕拍著婳燕點鼻子的手“姑姑，弘歷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不許點弘歷的鼻子！”

“若是不想讓我點，那你就躲開啊！小傻子。”婳燕笑著道。

弘歷卻摸著鼻子不好意思的憨笑一聲“弘歷不敢違背姑姑的意願，姑姑對弘歷做什麽，弘歷都不會躲開。”

“好了，如今入秋風寒，別站在這裏閑聊，走吧，隨姑姑去我的小院坐著等雨停。”說罷弘歷擡起頭咧嘴一笑，伸出手抓住婳燕的手心，婳燕微微一楞倒是沒有掙脫，兩人便緊握這雙手在雨中走著。

走到一半，因為是竹雅與吳書來在兩側打傘，還是有些雨水從中間低落，弘歷瞧著婳燕肩頭的雨水，便停下腳步，松開手，轉身從吳書來手中拿過雨傘，左手撐著雨傘，右手環住婳燕，婳燕倒是微微一驚。

“姑姑，快些走吧，我瞧著雨勢漸大，可莫要淋到了身子。”如此婳燕只好由著弘歷抱著自己一路小跑回的小院。

到了小院處，弘歷先將婳燕送到廊下，才轉身將滿是雨水的雨傘遞給奴才，婳燕仔細瞧著弘歷，還好弘歷身上並未淋濕，二人便步入房內。婳燕身子不好，入了秋就會發寒，這還是當年罰跪烙下的毛病，這幾年只是漸好，竹雅她們也習慣入秋後便燃起火龍暖屋，弘歷一進屋就覺得熱氣撲鼻，扯著衣扣，婳燕瞧見便急忙道“柳笛，你去將火龍卸了，開窗戶透透氣，屋內太過煩悶了。”柳笛有些疑遲，最終在婳燕的威脅的眼神中無奈的去開窗透氣

弘歷看著婳燕的臥房，有點熱的微微扇風道“姑姑，怎麽這麽早就燃起暖爐？難道乾清宮入了秋各院都要這樣暖和？”

“姑姑怕受寒，倒時候傳染給萬歲爺哪便是大罪了，如此便年年點著。”婳燕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說罷弘歷坐在小桌前，青巧適時遞上茶水，弘歷接過後喝一口，眼睛卻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你可以隨意看看，無妨的。”婳燕開口道。

弘歷也不客氣起身便看著房間，房內玉石最多，弘歷轉過頭看著婳燕說道“姑姑很喜歡玉石？”

“玉石委婉不失大氣，細膩水潤。臨江之畔，璞石無光，千年磨礪，溫潤有方。”婳燕頓了頓本想說你身上佩戴的玉牌就是我所贈，後來想想了想還是未語。

“恩，我倒是有許多玉飾，聽說其中有一部分是一位姑姑所贈，就是弘歷之前提起的那位姑姑。”說罷還將腰間的玉牌拿給婳燕看。

婳燕摩擦著玉牌上的名字，弘歷。眼前的弘歷一眨眼都這般大了，再也不是那個小豆丁。隨後，他又該成為一代帝王，受到後世歌頌。弘歷看著婳燕出神的樣子微微擺擺手“姑姑？姑姑？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婳燕放下玉牌收起目光，又望向竹雅她們“你們都出去，我要同弘歷獨自說會子話。對了，青巧。一會你去禦膳房端些糕點，你怕是一會要餓，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了你。”婳燕後幾句話是對著弘歷說道，如今弘歷身高飛長，每日飯食也是一日多餐，每每萬歲爺瞧見都會說能吃是福，惹得弘歷有些羞澀，好在這些吃食確實都到了弘歷身上，如今都快高了婳燕大半頭。

瞧著他們都出去，婳燕看著弘歷讓其坐下，認真的看著弘歷“弘歷，你可知道你阿瑪如今在做什麽？為何讓你討好萬歲爺？”

弘歷微頓咽口水，輕輕搖著頭“阿瑪只說，讓弘歷在皇爺爺面前聰明伶俐，惹得皇爺爺開懷大笑就好，別的事弘歷不知道。”

“弘歷，若是有一日你的阿瑪成為了皇上，你是正經八百的阿哥，你可想過，你想不想爭取那把龍椅？”婳燕道。

弘歷頓時張大嘴巴吃驚的看著婳燕“姑姑，此話怎可出口，如此大逆不道之話，若是皇爺爺知曉，姑姑，你的性命難保。”

婳燕嘆口氣“我知道。只是隨意問問，可是弘歷，若是有個機會擺在你面前你可願意？”

“高處不勝寒，站在高位卻孤獨寂寥，弘歷願又不願。願，是希望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讓自己在意的人毫無畏懼。不願，是因為越在高處，失去的便越多，弘歷不想失去，甚至害怕失去。”弘歷看著婳燕一字一句很有想法的道。

婳燕抿嘴一笑，擡手看著摸著弘歷的辮子“弘歷，你說的不錯。罷了，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要得到那個位子，姑姑定會竭盡所能的幫你。”

“好，若真有那一日，弘歷希望，那時陪在弘歷身邊的人依舊是姑姑。”弘歷笑著道。

“恩，姑姑一定會陪在弘歷的身邊，直到弘歷不在需要姑姑的那一天。”婳燕看著弘歷認真的道。

“才不會，弘歷才不會不需要姑姑，若是沒有姑姑，弘歷如今哪裏會這麽完好無缺的站在這裏，從初見到現在，每次弘歷遇到危險都是姑姑相救，弘歷今生今世都還不起姑姑。”弘歷擡手摸著婳燕的鬢角，深邃的看著婳燕。

婳燕未語只是擡手輕輕捏著弘歷的手心，他其實還不知，他能夠出生都是靠了自己，若沒有婳燕又哪裏有弘歷，只是婳燕不希望在用此事壓著弘歷，再者，不願弘歷知道自己的生母不是錢氏，那麽對弘歷的打擊很大。

“姑姑，你怎麽不說話？”弘歷問道。

“沒事，只是想著姑姑做這些是不需要弘歷報答，你這麽一說，姑姑心裏反而過意不去。”婳燕回神後笑著道。

“姑姑，你真好。”說罷擡手站著環住婳燕，婳燕微微一怔，輕聲一笑靠在弘歷微微有些寬闊的肩膀處。

晚間，婳燕瞧著木盒中的遺詔發呆，這份遺詔留還是不留是個問題，不留婳燕有些不甘心，留卻又後患無窮，婳燕仔細想了想，合上木盒，擡眼瞧著四周可否有萬歲爺的眼線，當然就算是有，早已被婳燕以及四爺收入囊中，沒有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當然，有句話叫做防不勝防，誰知道萬歲爺會不會在安插，多些謹慎總不是壞事。

婳燕拿起木盒走出院門，招手讓竹雅過來，竹雅上前候著，婳燕將木盒遞給竹雅囑咐道“若是有萬歲爺的眼線在，你便將此物放入火盆中燒盡。”

“格格，若是一直無人怎麽辦？”竹雅拿過木盒看一眼問道。

“無人，那便過三日後毀去，最好讓梁九功的人瞧見。”

“奴才明白。”說罷便拿著木盒離開，婳燕看著竹雅的背影嘆口氣。

剛過寒露，天氣漸冷，陰晴不定。婳燕端著暖茶入殿內，如今弘歷依舊跟在萬歲爺身邊學習，婳燕上前將茶杯一一放好，便走到弘歷身邊看著他寫字，弘歷微微擡起詩集讓婳燕瞧著自己做的註解，婳燕欣慰的點點頭，輕輕拍拍弘歷的後背便步到一旁。

皇上放下筆瞧一眼婳燕“朕之前囑咐你的事，你可做了嗎？”

“奴才已經處理完了，萬歲爺放心。”皇上接著拿起筆微微點頭，忽然又想到什麽，提著筆又道“老四若是回來，讓他進宮一趟，朕有話要說。”婳燕點點頭便拿著托盤離開。

四爺已經離開多日，怕是沒有十天半月是回不來，不曉得今日為何萬歲爺會提前那麽久吩咐自己，婳燕微微搖搖腦袋將這個想法壓下，拿著托盤到禦茶房，婳燕剛想進去便聽到玉檀道“你聽說了嗎？前幾日萬歲爺竟然讓雍親王去視察倉儲，這往常可都是萬歲爺親自檢查，不是萬歲爺也該是廢太子爺，你說雍親王怎麽如今那麽得萬歲爺的器重。”

蕓香回道“弘歷阿哥在萬歲爺面前多麽受寵，皇上多多器重雍親王也無可厚非，再說，前幾年誠親王還不是去圜丘祭拜，可見萬歲爺只是隨意指派罷了。我們做奴才的在如何說，又管我們什麽事，咱們安心為萬歲爺煮茶就好。”

“就是因為萬歲爺如今喜愛弘歷阿哥，我才覺得雍親王不一般，你說，日後萬歲爺會封哪位爺為儲君？”玉檀好奇的問道。

蕓香放下茶葉歪著頭想了想回道“我覺著三爺、四爺、五爺、十四爺都不容小覷，但是，其中最有可能的，我認為是十四爺！因為萬歲爺最寵愛十四爺了，而且德妃娘娘也頗得萬歲爺青睞，最主要十四爺威武瀟灑，從戰場傳來的消息都讓人振奮不已！”說著說著蕓香有些興高采烈。

玉檀伸出手指指蕓香的額頭“你就知道十四爺的風光偉績！說起十四爺倒是絡繹不絕，難不成你喜歡十四爺？”

蕓香微微紅著臉的看著玉檀，有些惱羞成怒“明明在討論諸位爺，怎麽扯到這事了！”

“哎呦，你的臉都紅了，看來我說對了！”玉檀彎著腰哈哈笑著打趣。

“玉檀，我以後可不理你了！”蕓香跺下腳微紅著臉頰道。

婳燕偷聽夠了也剛好借著她們的笑聲提步入內，玉檀和蕓香此刻還在打鬧，婳燕輕咳一聲“你們在笑什麽？可否告訴告訴本格格？”

聞言玉檀與蕓香立刻停住，急忙規矩的站好福身請安“奴才給格格請安，格格金安。”

“起吧。方才在說什麽，我聽著關乎愛慕十四爺，你們誰喜歡呀，我好幫你們牽線搭橋，成就一番佳話也是極好。”婳燕笑著問道。

蕓香怨念的看一眼玉檀，玉檀對著蕓香抱歉一笑，上前一步對婳燕道“是奴才與蕓香打鬧，說著玩，請格格莫放在心上。”

婳燕冷哼一聲，收起剛才打趣的模樣，嚴肅的看著她們道“你們都是宮裏的老人了，打趣也要分時間地點，若是萬歲爺突然駕臨，聽到這些話，你們的腦袋豈不是不要了。”聞言玉檀與蕓香立刻跪地叩首。

“奴才們知錯，請格格處罰。”

“念你們伺候萬歲爺許久，怕是在宮裏太過清閑才會犯錯，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婳燕道，玉檀與蕓香立刻叩首道聲謝格格，才起身低著頭。

“不知格格來禦茶房所為何事？”蕓香問道。

“只是忽然想起若曦做的茶點，這幾日萬歲爺食欲不振，當初若曦做的果汁和糕點深得萬歲爺喜歡，如今萬歲爺不說，但我瞧著出皇上甚是想念。”婳燕說道。

“不如請若曦回來？若是格格出面，定會事半功倍。”玉檀提議道。

婳燕輕輕搖搖頭“我倒是想，只是眼下皇上因著前線戰事並不開懷，我怕若曦冒然回來，惹得萬歲爺不快，在等等吧，你們隨時做好若曦回來的準備。”玉檀與蕓香福身道聲是，婳燕瞧了一眼禦茶房四周才提步離開。

蕓香看著婳燕離開才拍著胸脯道“還好格格沒有聽到前面的話，不然我們可就真的死到臨頭了。”

玉檀卻閃過一絲陰霾“格格聽到沒聽到只有她自己知道，日後我們可要註意點。”蕓香點點頭便接著忙碌，玉檀則是拿起茶壺輕輕擦拭著，卻想著一些事，如今乾清宮看似平緩松散，實則密不透風。玉檀看一眼煮茶的蕓香，眼下自己連蕓香的身份都不得而知，這乾清宮的人真真假假，玉檀有心無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自己在乾清宮就一定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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