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世寧站在桌案前將畫認真的裝裱起來，婳燕步入屋內看到畫卷，前一刻弘歷還在，如今卻已經走遠。沒想到錢氏那麽對待弘歷，可婳燕卻無能為力，畢竟是四爺的孩子，她說再多又有什麽用，再者，四爺還在傷春悲秋，前路漫漫，來日方長吧。

“郎畫師，今日辛苦你了。”婳燕看著郎世寧說道。

郎世寧擺擺手，這西洋人終究不太習慣這清朝的規矩，同婳燕也是沒大沒小的，婳燕不甚在意，畢竟郎世寧可是日後班傑明的老師，當初班傑明與郎世寧也幫了自己不少事。所以知道郎世寧入宮婳燕沒少幫其鋪路，當然郎世寧也有才氣，得皇上青眼有加，不過對於他們的信仰卻是嗤之以鼻，但好歹是留下做一名宮廷畫師。

“格格，這畫可否在覆刻一幅？”郎世寧問道。

婳燕看著畫中的自己與弘歷輕輕搖頭“不必了，這幅畫我一人保存便好，不該存在的畫留著已是萬幸。”郎世寧明白的點點頭，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早在他入宮前就略有耳聞，年邁的傳教士常常教導自己不該聽的事別聽，伴君如伴虎這等閑言碎語，郎世寧知道今日這幅畫雖然存在，可重見天日的那一天，卻不一定要過多少年頭。

郎世寧站在桌案前認真的將畫卷起，並放入錦盒內遞給竹雅，這時四爺竟然步入院內，門外的奴才看到四爺立刻行禮問安“參見王爺。”四爺擺擺手一臉陰郁的推開門，婳燕聞聲步到四爺面前，四爺看一眼婳燕又瞧見了身後的郎世寧，婳燕與郎世寧一同行禮，四爺背手道一句免禮。

四爺府的奴才端著茶杯上茶，婳燕瞧一眼四爺，便轉頭對郎世寧道“我同四爺有話要說，還望郎畫師莫要提及今日之事，我會安排人送你回府，若安排得當必不會有人問你，但事有萬千，若有人詢問郎畫師，便請郎畫師說是為四爺繪制圖紙。”婳燕眼眸一轉“繪制圓明園的圖紙。”

四爺聞言挑眉“圓明園？”

“正是，當初萬歲爺賞給四爺，四爺不過閑置未理。郎畫師雖是西洋人可對於建築也是得心應手。今日婳燕也是鬥膽，若是來日四爺想要修建圓明園，不如便讓郎畫師來設計其中一景如何。”婳燕提議道。

“好，本王也很欣賞西洋建築，若能讓郎畫師來設計必是精品，不如畫師回去後便繪制圖紙，做西洋小樓可好。”四爺看著郎世寧道，郎世寧雖是聽的一知半解倒也是明白，便恭敬的彎腰應允下。

待郎世寧離開，四爺讓伺候的人都出去，獨留他們在屋商談，婳燕端著茶杯看著房門合上，打趣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四爺倒是不怕惹人閑話。”

“呵，誰又知道你在本王府邸。”四爺不屑的說道。

婳燕不可置疑的挑眉，看來四爺頭腦也很清醒嘛，婳燕放下茶杯直言道“四爺能夠來找我，看來昨日婳燕的話，四爺是聽進去了。”

“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我身後的人。”四爺道。

“不錯，為了身後的人！不知婳燕可否有幸是四爺口中身後的人吶。”婳燕一臉壞笑的打趣四爺。四爺無奈的扶額，這丫頭就不能給她好臉色，婳燕看著四爺無語，撇撇嘴“無趣啊！算了，反正早就說了是一條船上的人，四爺甩都甩不掉我。”說罷沖著四爺吐吐舌頭。

四爺揉著額角，昨晚想了一夜，好不容易到清晨小歇半刻，如今聽到婳燕如此調侃，頭又疼了起來，語氣不善的說道“你有什麽提議。”

婳燕看著四爺不滿的樣子只好點頭，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四爺“如今四爺閑雲野鶴，罷官閑置，若是此刻冒進同八爺一般，怕是更惹萬歲爺煩。不如四爺便從此不問世事，只一心養花種草，做出一副不理事務，號稱富貴閑人的樣子給萬歲爺看。萬歲爺年邁，身子不大安康，四爺可無事時關心萬歲爺，做孝子。最好四爺劈個園子種瓜果吃食，等到豐收之際請萬歲爺一聚，享受天倫之樂。”四爺表示讚同的點點頭。

“四爺是聰明人，如今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誰知皇上會不會某一日就會撒手人寰，有些事不得不準備。四爺表面閑人，私底下定要好好籌謀，婳燕愚笨此事幫不得忙，但是有個想法倒是想要說一說。”四爺擡手示意婳燕繼續“西晉開國皇帝晉武帝司馬炎喜歡孫兒，孫兒又比父親聰明故而封其父為太子，日後登基為帝，只是想讓他的孫子即位的先例。”

“你是說？”四爺問道。

“婳燕倒不是說四爺愚笨，只是這也是一個好主意。我瞧著弘歷聰穎，不如四爺好生培養弘歷，日後尋一良機將弘歷介紹給萬歲爺，這也算是一個計謀，起碼讓萬歲爺知道四爺有位得力的孩子，當真不是說日後就靠著弘歷為上位者，而弘歷也內定的意思，這只是婳燕的一個想法。我只是不想弘歷在受欺負，想讓四爺也重視弘歷。”婳燕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考慮考慮。”四爺回道。

“如此就好。”婳燕微微點頭，又小心的觀察這四爺的表情，看著四爺沒有多想反而安下心來。

二人又聊了聊其他事，便到了午後，四爺設宴與婳燕把酒言歡，暢談古今，好一解心中苦悶，夜色降臨之際婳燕才出府回去。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十二月，皇上想起當初要為若曦賜婚之事，派王喜去尋若曦，若曦正在梅園剪花，同王喜打趣幾句便往乾清宮走去，入內瞧一眼梁九功眉梢帶喜，便上前對皇上請安，若曦瞧著皇上心情倒是不錯，笑瞇瞇的讓若曦起來。

皇上問道“若曦，你伺候朕幾年了？”

若曦心中一緊，低頭回道“奴婢四十四年進宮，算來已快十年。”

皇上看著若曦嘆口氣道“彈指間就是十年。初進宮時，身量都未長足，朕眼看著你一天天出落的婷婷玉立。朕的女兒都不如你伴朕的時間多，哪怕是婳燕都不比不得你啊。”婳燕在旁微微低著頭，卻為若曦擔憂著。皇上又道“朕對你的婚事左思又想，原本是為你好，反倒有些耽擱你了。”

若曦忙跪下磕頭哀求道“皇上，奴婢情願服侍皇上一輩子。”

皇上笑斥道“說什麽傻話？哪有不嫁人的道理的？朕再舍不得也要舍。十四阿哥胤禎與你年齡相當，你們素來要好，他絕不會委屈你的。”

若曦一瞬間腦袋空白，她還記得當初自己向四爺求婚之事，可是眼下四爺被閉門思過，難道真的要嫁給十四爺，可是十四爺未來是那麽的淒慘，再者怎能可以嫁給他，自己根本不喜十四爺。

梁九功看著若曦不說話問道“若曦，怎麽半天都不回話？”

婳燕看著若曦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出言幫其解釋道“怕是一時有些激動，若曦她遇到事就麻爪了，皇上可不要同若曦置氣，若曦可沒有婳燕那麽臨危不懼。”說完惹得皇上一笑，倒是緩解了氣氛。

若曦此刻也回過神，身子發顫，拼盡全身力氣磕頭道“謝皇上聖恩，奴...奴婢...願...願...”這個‘意’字卡在喉嚨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

若曦心中恐慌不已，脫口而出道“奴婢不願意！”話一出口，忽地全身放松下來，婳燕嘆口氣，若曦還是遵從了她的本心，倒是替四爺感到欣慰。

皇上默默瞅著若曦，半晌未做聲，梁九功躬身低頭站立。久良皇上淡淡道“你難道要抗旨不遵？”

若曦磕頭道“奴婢辜負了皇上一片苦心，甘願受罰！”

皇上冷哼一聲，指著若曦道“你就不怕朕處罰你全家嗎？”

若曦回道“自古明君賞罰分明，我阿瑪在西北忠心耿耿、兢兢業業，從無差錯，若為了一個輕如草芥的女子，棄良臣於不用，非智者聖君所為。皇上乃千古仁君，更不會如此。”

皇上冷笑一聲，對著梁九功道“女官馬爾泰·若曦，恃寵生驕，言行惡劣，責打二十板，遣送浣衣房，專為宮中太監洗衣。”梁九功低聲道聲喳。

若曦向皇上磕了三個響頭，梁九功就一臉惋惜的領若曦出來，對王喜吩咐“準備刑凳。”王喜看梁九功臉色難看，不敢多話，匆匆去備。

婳燕看著皇上有些生氣的模樣，也不敢去碰黴頭，只好低著頭看地，久良皇上轉身對婳燕說道“你可知她為了誰不願？”婳燕萬萬沒想到皇上會問這個問題，下意識的咽口口水。

“回皇上，婳燕不知。”皇上不信的看著婳燕，婳燕背後一寒。

“你可知，朕最不喜別人騙朕。”

婳燕立刻跪地低頭回道“婳燕不敢，只是婳燕當真不知。當初婳燕曾於若曦有些許過節，這幾年也是不溫不火的相處著，她的事奴才怎會知道，大概是同婳燕一樣，不願離開皇上吧。”

“朕豈會不知是真的不願，還是假的不願離開朕身旁，怕是她想求之人，如今求不得吧。”婳燕吸口冷氣，皇上背過身接著道“不過你，朕是明白，你是真的不願。”婳燕松口氣的同時也為若曦分出一絲擔憂。

若曦的傷口處理完後，婳燕抽出時間前去探望，若曦趴在床上養身，婳燕嘆口氣輕輕瞧著房門，若曦聞聲回頭看向婳燕，婳燕淡淡一笑便步入屋內，若曦想要行禮，婳燕免了，擡手讓若曦好好趴著便好。

婳燕看著若曦面色蒼白的樣子，嘆口氣“雖然此事說不上來好但也不算壞，其實我還蠻佩服你的勇氣，若是我也許便謝恩，道一句願意了。”

“奴才只是不想這一生後悔罷了。”若曦淡然的回道。

“好一句不後悔，世人千千萬，能做到不悔，少之又少。”婳燕說道。

若曦也感嘆不已，婳燕不想在說這事便看看若曦的傷處“皇上是發了大脾氣了，板子豈是你等弱女子可受得起的，這是我讓人做的藥膏，晚上讓玉檀幫你塗抹，能夠恢覆的快些。浣衣房我曾去過，那裏可不是你我這般養尊處優之人可待的地界，剛去難免會有些不習慣，只是既來之則安之，熬一天是一天，我同浣衣房的公公有幾分交情，會幫你言語幾句，只是多的我也幫不得，畢竟萬歲爺也盯著我，我總不會太過。”

“格格能有此心，若曦感激不盡。”

“那你安心養傷，皇上吩咐過，等你這傷好了再去浣衣房，先把這年過去再說。”若曦點點頭，婳燕便起身告辭。

婳燕與青巧慢慢走著，青巧扶著婳燕低聲問道“沒想到若曦姑娘既然會抗旨，當真是刮目相看。”

“若曦向來如此，順心隨意。她去浣衣房也好，免得若曦在乾清宮，我會束手束腳。往後的日子誰都不敢打包票，浣衣房雖累卻能保命。”婳燕說道。

“奴才明白了。格格，後日水山姑娘便要出宮，格格後日可去送送？”青巧問道，今年元旦過後滿二十五的宮女便可放逐出宮，原本水山去年便可離開，但因著水山生辰月份小，未趕上。再者婳燕那時事多，沒時間幫水山籌謀，便留了水山一年，當然也有婳燕為水山安排婚事的一部分原因，婳燕看中了從六品翰林院修撰伍照傑伍大人，伍大人四年前喪妻，其妻難產而亡，留下幼女便撒手人寰，伍大人很是傷感。其夫人乃少年夫妻，二人曾孕育過二子，皆年幼夭折。伍大人本發誓不再娶妻，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幼女又需要女眷照料，倒是娶了一房小妾，誰知對幼女竟然辱罵欺淩，伍大人只好將其休掉另娶，卻又怕欺負獨女。這時伍大人的親母離世，其父在伍大人年幼之時便離世，是伍母照顧其長大，伍大人很是孝順，為母守孝三年，娶妻這事便落下。婳燕早前就收集各種資料，對比後唯有伍大人適合。

其一，水山家境不算富裕，攀不上官宦之家，哪怕靠著婳燕的身份入府了，日後也該讓夫家笑話，而伍大人上無老，下只有一幼女，又是喪妻在娶，水山一個黃花大閨女倒不算高攀了。其二，伍大人家中只有幼女，並非嫡子，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往後水山誕下男嬰，這一家之母的地位便可作實，若是有嫡子，往後伍大人若是撒手人寰，豈不是會將水山掃地出門，那可不行。其三，伍大人乃從六品翰林院修撰，平日也在乾清宮養心殿走動，婳燕想要了解水山的事也方便，又是在婳燕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欺負水山，也得瞧瞧她背後的人是誰。綜上考慮婳燕便定下來伍大人，同伍大人也商議過，看過畫像後便定下，水山出宮後，正月二十六日便迎娶水山入府，為正妻。

“自然要去，後日你且安排好，定要讓我見到她。”青巧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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