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到了康熙五十年年末，冬至日。婳燕穿著艷麗冬裝站在乾清宮外，皇上今日到南郊行禮祭祀，婳燕並未跟隨留在了紫禁城，此刻的紫禁城銀裝素裹，白雪皚皚。婳燕伸出手借著慢慢飄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漸漸被掌心的溫熱融化成水，婳燕心中感慨萬千，這一整年終於是到了頭，還記得去年這時自己還在辛者庫辛勞做事，穿著破舊單薄的衣服清理著漫天雪花。婳燕靜靜的看著，這時青巧舉著傘走到婳燕身邊，主仆二人才踏著雪慢慢步回小院。

青巧收起傘，柳笛已經打開房門迎婳燕入內，竹雅上前拍拍婳燕身上的殘雪，便急忙囑咐柳笛將門關緊，婳燕看著淡淡一笑，自從入秋，這小院的炭火就未斷過，她們生怕婳燕在入了寒氣，出門都是裏三層外三層的穿著，惹得皇上都矚目，這燕丫頭的衣服穿的當真是厚實。倒叫婳燕有些不好意思，竹雅與青巧才算微微放過婳燕，不過出門必要披著厚實的披風才能放行，這點她們是不會妥協的。

將身上厚重的披風褪下，婳燕倒是輕松不少，斜靠的坐在軟榻，柳笛適時的遞上暖茶，婳燕接過後喝一口便放下，拿起小桌上放著的書卷，低頭看了起來，這時竹雅忙活完走過來對其說道“方才十七爺派人傳話，說是今晚約格格一同去各宮瞧瞧九九消寒圖。”

婳燕將書放在膝頭，不解的看著竹雅“今晚皇上設宴，哪有時間去看什麽消寒圖。”婳燕又想了想接著道“十七福晉今兒也同十七爺入宮，我們二人去看算什麽，你去回稟十七爺，告訴他今晚我事多，讓他同福晉一同去吧，我便不去湊熱鬧。”竹雅點點頭便讓柳笛跑一趟腿。

婳燕又拿起書看著書卷忽然想起一事，擡眼問道“送去十三爺府邸的藥材可送到了嗎？聽聞十三爺腿部的毒瘡又覆發了，皇上也念叨著緊，此事可不得耽誤。”

“格格吩咐後便送去了，順路又給四爺府送了些藥材。”不遠處看著暖爐的青巧擡起頭回道。

“如此便好，這病反反覆覆著實是讓人著急的緊，也不知道今晚十三爺可否會來，若見到可要問候幾句才算安心。”婳燕還是有些不放心，十三爺也算是四爺的一大助力，若是病了可不好。

婳燕一下午都閑的無事，自己同自己下會棋，又寫寫畫畫度過了半日，柳笛聽到皇上回宮的消息便急忙來告訴婳燕，婳燕也放下畫了一半的畫作，起身讓竹雅與青巧服侍自己更衣，一陣忙碌也過了小半個時辰，婳燕瞧瞧時間便去往設宴的地方，不算早也不算晚的到了，同四周的人低頭聊了會，皇上攜皇太後步入殿內，自從入冬太後的身子也不大好，最近可能是借著冬至的喜氣，倒是精神煥發些，這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就是這個理。

晚宴進行到一半，一個小太監走到竹雅身邊對著竹雅耳語一番，竹雅明白的點點頭便走到婳燕身邊，對婳燕小聲說道“格格，十七爺派人請你出去一敘。”

婳燕聞言放下酒杯，眼眸一轉，想了想還是起身離開宴席，由著小太監領著，步到十七爺約見的地方。四周有些灰暗，婳燕有些不解的看著站定的十七爺，十七爺看著婳燕，揮手讓太監們都離開，看樣子是竹雅都不留，婳燕擡手捂嘴輕聲一咳，然後說道“此地昏暗，只你我二人怕是不妥，便讓竹雅留下吧。”

“我要同姐姐說些話，有人在才是大大的不妥。”十七爺不退讓的說道。

“竹雅並非外人，你但說無妨，還是說，十七爺不信婳燕，那麽婳燕不話可說。”十七阿哥在婳燕面前就是小巫見大巫。

十七阿哥只好無奈的留下了竹雅，卻也讓她站在十步之外，能看到卻聽不真切的地方，婳燕側看一眼竹雅，十七爺便開口說道“姐姐，為何今日不答允十七？”

婳燕回頭解釋道“今日福晉也同你一起入宮，若是我們三人一起游覽，那我走在其中豈不有些許尷尬。聽聞福晉身子不大好，這紫禁城她估摸都沒看全過，十七爺帶福晉看看也是好的，日後熟悉些也好走動走動。”

“我只想同姐姐，只我們二人一起。”十七爺說道。

婳燕微微張嘴有些吃驚，眼眸低垂“你我二人怕是惹人非議，更加不妥，還好未允，不然可不好解釋了。”

“姐姐不喜同十七一起嗎？”十七阿哥低聲問道。

“十七阿哥，你已經成家立室，並非小孩子，可不許在黏著姐姐了，不然會讓人說你長不大，又讓福晉難堪的。”婳燕苦口婆心的教育道。

“我倒是想一直長不大，可以一直黏著姐姐，當姐姐的小十七。”十七爺看著婳燕滿目深情的說道。

婳燕被十七爺包含情意的眼神嚇了一跳，避看眼神看著昏暗的地面“十七爺莫說渾話，哪有人會一直長不大。”

十七阿哥伸出手抓著婳燕的肩膀想讓婳燕直視著自己“怎是渾話，十七句句屬實，這樣姐姐便可只屬於我一人。”

婳燕有些尷尬的笑一聲，試圖緩解氣氛，玩笑的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十七爺愛慕姐姐呢。好了，小十七別同姐姐打趣了。”

“並非打趣，姐姐，我喜歡你。”十七爺直言不諱的急匆匆的說道。

“十七，莫要糊姐姐玩，這個笑話可不好玩。”婳燕不敢擡起頭看著十七爺，只好低著頭幹幹的說道。

“這不是笑話，婳燕，我喜歡你。”這是十七爺第一次叫婳燕的名字並非姐姐，這一刻婳燕不是他的姐姐，而是他愛慕的女子，婳燕。

婳燕感覺有點心酸，又是一場錯過，婳燕深吸口氣，低著頭擡手將十七爺扶著的手推掉，十七爺一瞬間有些驚愕的看著婳燕，婳燕伸出手抱胸抓著披風回道“十七爺，我不喜歡你，不要在我身上白費功夫，也許你的喜歡或許是一些錯覺。”

“不是錯覺，當初我不喜十五哥，便是因為他喜歡你，而你也喜歡他，我生氣我吃醋。後來十五哥羞辱姐姐，我既對姐姐感到憐惜，心底又有一絲喜悅，因為我知道姐姐與十五哥不會有結局了，那時候我不明白，我明白的太晚了，婳燕，你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嗎？我還記得你說讓我娶你，當時那句話可算數嗎？”十七爺懇求的看著婳燕。

“算不算數又如何，十七，我很感謝你喜歡我的心情，但是我不會答應你，甚至連一點機會都不會給你，因為你已經有了福晉，她很好，你不能辜負她。”婳燕看著十七爺說道。

“我為何娶她，便是因為她像你，是我腦袋糊塗，那時候我就該向皇阿瑪要了姐姐，而不是娶她！我後悔了姐姐，她不是我想要的，姐姐我...”十七還要說話，婳燕突然喊道“十七，你怎能如此說！”

“姐姐，難道十七就不能有做錯事的時候嗎。”十七通紅著眼眸說道。

“十七，每個人在成長的路上都會做錯事，可是事已至此，她是你的福晉，你便要對她負責，這世上有後悔卻沒有重頭再來。”婳燕說著道理希望十七阿哥能夠聽進去。

十七阿哥低著頭暗自傷心著，細細讀著婳燕的話，卻還是忍不住說道“那些道理我明白，可是姐姐你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一點機會都不給我，明明九哥、十二哥乃至十五哥都喜歡你，為什麽你不準我喜歡你，哪怕一點點都不可以嗎！”

婳燕被問的一楞，想了想不由得嗤笑一聲，轉過身看在漆黑的天空，連一絲星光都看不到，明日怕是又是一場風雪。“我知道他們喜歡我，可是你又知道他說的喜歡是什麽嗎？”十七爺在婳燕的身後不解的看著，婳燕記著道“你說九爺喜歡我，可是我落難之時，他卻一絲幫助未有。你說十二爺喜歡我，可是我懵懂之時，他卻選擇了婳怡。你說十五爺喜歡我，可是我受苦之時，他卻字字誅心的抹殺我。這就是他們的喜歡。”婳燕轉過身擡眼看著十七，眼中沒有一絲雜質的看著他。

“十七爺，你喜歡我，同他們的喜歡又有什麽不同嗎。你說喜歡我，可是你連確認喜歡我都需要那麽久，我該怎麽信你，福晉又該怎麽辦，十七，你不是孩子了，做事需要想，並非說一說就可以。”婳燕道。

“姐姐，十七是真的喜歡你，不是說說而已。”十七阿哥認真的看著婳燕說道。

“十七爺，話不可說的太滿，時日不早，我該回去了，告辭。”說罷便轉身離開，十七阿哥挫敗的低下頭，過了片刻，十七阿哥緊握拳頭在婳燕背後喊道“姐姐，十七會用實際行動告訴你，十七真的喜歡你！”婳燕側目腳步微頓，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便帶著竹雅要離開。

才走到拐角處便看到十七福晉鈕祜祿氏站在哪裏，婳燕有一絲尷尬，看樣子福晉全都聽到了。婳燕想了想微微低頭說道“福晉安好。”快步要跟上婳燕的十七爺也看到了自家福晉，感覺有一絲怪異的感覺，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著，婳燕瞧著二人都不說話，氣氛有些許尷尬，便急忙上前說道“天寒地凍，福晉身子不好怎麽出來了。”

福晉看一眼十七爺柔聲道“我看爺走時未帶披風，怕爺受寒故而送來，並非想要打擾爺與格格談話。”

“無妨，看樣子福晉也站了許久，福晉有事便說，何苦在此受罪。”婳燕說道。

“心裏已經夠苦了，也不差這一星半點。”聞言婳燕有些不知該怎麽接話。

福晉也感覺自己說的不妥，便急忙福身說道“妾身並非埋怨，還望爺與格格莫要往心中去。”婳燕只是笑著微微表示無事。

這時三人有些尷尬的互相看看氛，突然傳來一聲喊聲，婳燕立刻擡起頭，便看到四爺與十三爺站在不遠處，方才喊婳燕的便是一臉笑意的十三爺。婳燕松口氣的同時急忙迎上去“四爺安好，十三爺安好。”

“沒想到燕丫頭躲在這裏清閑，可是叫我們好找，是不是啊四哥。”十三爺打趣的說道，四爺未語表情倒是認同的樣子。

婳燕心裏咬牙切齒，不過看在十三爺幫她解圍的分上便帶著笑說道“那還真是辛苦兩位爺了，不知二位爺有何事？”

“大事，你且過來，我們好生同你說說。”說罷視線越過婳燕看向十七爺，對其道“看樣子十七弟與弟妹出來已經許久，弟妹身子虛，十七弟還不帶著弟妹回殿內暖和暖和，方才我可聽到皇阿瑪念叨起你們卻快回去吧。”如此十七爺與福晉只好離開，離開時十七阿哥深看一眼婳燕，婳燕則是低著頭沒有回應，十七阿哥嘆口氣的離開。

十三爺瞧著十七爺離開，走到婳燕身邊擠眉弄眼的說道“又是一朵桃花？沒想到你這丫頭名不見經傳的樣子，桃花到是不少。”

婳燕壓下心氣怒視著十三爺“看來十三爺的腿傷是恢覆好了，才那麽有精力的打趣我。”

“此話不對，還未好，只是有些好轉罷了。”十三爺說道。

婳燕聞言又要開口懟，四爺這時說道“好了。”

婳燕撇撇嘴問道“是有什麽大事找我啊，看樣子二位爺不比福晉等的時間少。”

“還不是讓你擺脫他們的借口，而且這借口也是大事。”婳燕無語的翻個白眼。

“十三弟莫要開玩笑了。”四爺在此出言打斷道，十三爺住了嘴，四爺接著道“最近太子窮途末路，怕是要做些破釜沈舟之事，還望你多多留意。”

“我明白了。最近我在後宮也聽到一些風聲，若是事實確鑿，皇上怕是咽不下這口氣。”四爺點點頭，婳燕瞧瞧四周小聲說道“年底時良妃病逝，皇上不過只是瞧了一眼，想必八爺心底有些怨言，最近的奏章也是啟奏追封良妃的折子，我瞧著皇上有些不喜。怕是八爺會不甘心，也要有些大動作，還望四爺多多小心。”四爺點點頭。

“放心吧，我與四哥心中有數。”十三爺拍拍婳燕的肩膀說道。

“恩，十三爺也要保重身子，冬季裏要保暖，馬最好不要在騎，身子要緊。”十三爺點點頭，看著時日不早三人也會了去。

晚間，婳燕看著燭火，想到十七爺的話悠悠嘆口氣，喜歡時，他不喜。喜歡時，她不喜。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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