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婳燕剛到浣衣房坐下洗衣，便聽到水山急匆匆的跑過來，婳燕看著水山笑一笑說道“這麽著急做什麽？緩口氣慢慢說，可是靜荷姑姑讓我們去跑腿？”

水山拍著胸脯搖搖頭，深吸口氣說道“慢，慢不了！外面！外面！”

“外面？外面怎麽了？”婳燕疑惑的問道。

“乾清宮的魏公公以及若曦姑娘在辛者庫外面找你！”水山緩口氣的急忙快速說道。

婳燕驚得連手中的衣服都掉到了水中，崩了一身水漬，婳燕也無暇顧及這些，只是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婳燕急忙起身快步往辛者庫外走去，當走到門口時，婳燕突然靜下來，魏公公來此，也許並非是叫自己回去該怎辦？會不會是皇上知道自己的想法，只讓魏公公告訴自己不要癡心妄想，還是說哪位阿哥生事，要將自己賜給誰做騰妾，還是要將自己送出宮日後不得進宮。所有的壞事一股腦的湧上心頭，婳燕突然有點害怕，會不會不是自己想的那麽美好，一切都是自己的遐想，皇上派人其實是來興師問罪的，不對，如果是興師問罪又怎麽會讓若曦來，一定不是自己想的那麽壞，一定是！

婳燕整理好自己的想法以及情緒，深吸一口氣，拍拍衣服，這才發現衣服上的水漬，看著難堪的水漬，婳燕有點酸澀，若曦還在外面，一會看到這麽狼狽的自己，會不會嘲笑自己，以前的自己那麽高傲那麽不認輸，如今卻活成這種樣子，她心裏會很開心吧。婳燕有種不想出去的感覺，她想退縮，她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她應該是那個無法無天的小燕子，如今卻變成這種樣子，膽小如鼠，心事深藏。這一刻她有些迷茫，忽然想起四爺的話，忍，是為了讓自己強大。可是這忍卻讓自己變得面目全非，再也不是她了。

婳燕呆在那裏想了想，這時水山快步走過來，看到婳燕站著急忙說道“剛才你跑的那麽快做什麽！我都追不上你，怎麽停在這裏了，可是說完了？”

婳燕擡起頭看向水山回道“還沒有出去。”

“那就打開門出去啊，乾清宮的魏公公與若曦姑娘在外面候著呢，晚了我們可得罪不起。”水山說完就要推開門出去，婳燕立刻拉住她，水山疑惑的望向婳燕。

“別，我還沒想該怎麽出去，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婳燕有些無助的看著水山。

“可是他們就在外面，你總要見的。你是害怕嗎？”水山問道。

“確實有點害怕，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來找我，會不會與我想的不一樣。”婳燕有些手抖的說道。

水山看著婳燕害怕的樣子，伸出手拉住她，對婳燕微微一笑的說道“有什麽好怕的，反正最壞的結果已經在你的腦子裏，最壞也就哪樣了，既然你都想到了，那還害怕什麽？最壞不過就是一條命，你還怕嗎？”

婳燕有些明白的看著水山，微微低下頭念叨著“一條命，是啊，最差也就一條命。”婳燕又擡起頭問道“可是他們都是我的熟人，我這般樣子他們會不會嘲笑我。”

聞言水山無奈一笑，拍拍婳燕的腦袋說道“笑又怎麽樣，笑又不會少塊肉，再者他們比我們官大，笑一笑我們，忍下來就是，平時那些個姑姑對我們指手畫腳，你都不擔心，他們怕什麽，再者若是熟人，也許看在往日情分上還會心疼心疼你。”

“心疼？是嗎？”婳燕有些微楞。

“嗯，別站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走吧，順其自然就好，我在旁邊陪著你。”水山說完婳燕感激的一笑，婳燕剛提步就被水山拉了一下，水山忽然小聲的問道“忘了問你，魏公公和若曦姑娘人怎麽樣？我開解完你，我倒是有些怕了，他們不會跟姑姑她們一樣疾言厲色吧。”

“放心吧，魏公公也算是舊相識不會對我們如何，至於若曦，我同她有些小過節，不過她為人公正，平日就事論事，想必不會為難你。”聽完婳燕說完水山放下心來，二個人便往門口走去。

魏公公帶著小太監站在一旁，若曦身後卻站著竹雅，婳燕看到竹雅眼前一亮，腳步微微加快的走到魏公公與若曦面前，婳燕與水山福身道“魏公公好，若曦姑娘好。”魏公公依舊帶著笑的點點頭，若曦只是看著婳燕一身帶著水漬的衣服有些楞神。

婳燕直起身後看看魏公公又瞧瞧若曦與竹雅疑惑的問道“敢問公公今日為何找奴才？如此興師動眾，奴才倒是有些不安。”

“婳燕姑娘言重，今兒我們是奉萬歲爺之命，特意接姑娘到暢春園。”魏公公端著笑臉的說道。

婳燕聞言欠身回道“奴才知道了，今日倒是麻煩魏公公與若曦姑娘走一遭了。”魏公公笑著擺手道一聲不麻煩，若曦只是站旁沒有出聲。婳燕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著，魏公公這等有眼力見的自然明白。

“姑娘不必擔心，咱們到了暢春園，自會安排姑娘換衣梳洗，總不能讓姑娘穿著臟衣面聖，咱們奴才受罰是小，擾了聖駕便是大罪了。”

“如此便有勞公公與若曦姑娘了。”婳燕回道。

“不勞煩，那麽姑娘請吧，離暢春園還有段路程，萬歲爺還等著姑娘呢。”婳燕點點頭跟著魏公公他們離開，一旁的水山到是一句話沒說，她聽到是萬歲爺找婳燕，便知道是天大的好事，她何必湊熱鬧，看著婳燕離開便轉身離開了。

等她們走到宮外，有一輛馬車正候著，魏公公擡手指著馬車道“請婳燕姑娘上車吧。”婳燕點點頭，這時竹雅上前伸出手，婳燕一楞，竹雅只是帶著笑的看著婳燕，婳燕無奈的搖搖頭，便伸出手附上竹雅，借力上了車。這時魏公公也對著若曦一請，若曦瞧一眼未語也上了馬車。

馬車裏坐著魏公公、若曦、竹雅以及婳燕，婳燕看著她們，最終對魏公公問道“方才在宮中還未問，一是不好問，二是怕耽誤時間，如今倒是想要問問公公與姑娘，萬歲爺找奴才是為了何事？”

“姑娘只要記住是好事便好了。”魏公公道。

“好事？”婳燕不解的問道。

魏公公看一眼若曦，若曦只是淡然的坐著，魏公公便壓低些聲音回道“昨日萬壽節，萬歲爺邀皇太後到暢春園的雅玩齋賞梅，奴才只聽到幾句關於姑娘的事，想必今日萬歲爺找姑娘也是因著昨日的事。”

婳燕眼珠一轉便明了，看來是太後提及了自己，看來今日有望回到萬歲爺身邊伺候，嘴邊便帶了一絲笑意。

就這樣到了馬車慢慢行駛到暢春園，婳燕等人下了馬車，魏公公笑著說道“那麽還請若曦姑娘帶著婳燕姑娘去洗漱一番。”若曦點點頭，瞧一眼婳燕，便提步走了，婳燕與竹雅對視一眼便跟上。

若曦帶著婳燕到一處小院落，此院落是若曦玉檀以及蕓香居住的小屋，當初婳燕也曾到這裏找過若曦喝茶談心，若曦推開門，引著婳燕入內，圓桌上此刻放著一件幹凈的宮女服。

若曦將衣服遞給竹雅，看著竹雅說道“伺候婳燕更衣吧，水在一旁簡單梳洗下，萬歲爺還在等著。”竹雅點點頭，若曦便離開並將屋門光上。

婳燕轉過頭走到竹雅面前，竹雅將衣服放回到圓桌，擡手幫婳燕褪去衣服，竹雅看著婳燕感慨的說道“小姐，這一年當真受苦了，小姐何曾做過這些苦活，只恨奴才幫不得什麽忙。”

婳燕搖搖頭表示無事“這一年我也不敢打聽你們幾人的事，你們因我之事，想必也是如履薄冰，倒是受我連累。”婳燕輕聲道。

“奴才是小姐的丫頭，本是一體，何來連累，更何況魏公公待我們還算不錯，小姐不必擔憂我們。”竹雅將臟衣放在一旁，又拿起幹凈的衣裳。

“魏公公倒是好人，日後我定會報答此恩。”竹雅未語，認真的將衣扣合上，婳燕低頭看了看，竹雅這時走到水盆處，將布錦擰幹，婳燕也走了過去，竹雅回身將布錦遞給婳燕，婳燕接過擦了擦臉頰。

竹雅看著婳燕傷痕累累的雙手，眼睛頓時紅腫，明明已經瞧過多次還是那麽的心疼，婳燕也瞧見了側過身擦臉，竹雅深吸口氣想了想說道“小姐，今日萬歲爺找你，奴才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壞，剛才魏公公說是好事，想來不會出錯。”

“不用擔心，我早知今日，心中已經想好萬全之策。”婳燕回身將布錦放下，安慰的說道，竹雅只好壓下心底的不安點點頭，又擡手弄弄婳燕的碎發，看起來幹凈恭敬些。

“我上次給你的東西，可帶在身上了？”婳燕問道。

竹雅點點頭從衣袖中拿出一沓紙張，嘴上說道“小姐吩咐的事奴才不敢忘。”

婳燕看著紙張伸出手接過放在自己的衣袖中，伸出手拍拍竹雅的肩膀“辛苦你了。”竹雅搖搖頭，婳燕也不在說話而是看著手中的紙張，這是年初時竹雅她們探望婳燕時婳燕交給竹雅的，讓她好生收著，若是有一日皇上讓婳燕到乾清宮或者哪裏面見時，一定要給她送來，如今看來這安排沒有錯。

竹雅打開房門，若曦聞聲立刻回身望向婳燕，婳燕步到若曦面前福身道“多謝若曦姑娘。”若曦擡手扶起婳燕表示無妨，婳燕未語。

若曦看看婳燕張張嘴，想了想還是說道“到了萬歲爺面前，註意說辭，盡量可憐些、委屈些，萬歲爺定會心軟，到時候你回來的幾率便會大些。”

“若曦姑娘怎麽會對我說這些？”婳燕擡起頭面無表情的問道。

“去年十三爺跟著皇上秋獵，事情的真相他全都告訴我了，是我誤會你了。”若曦咬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婳燕嗤笑一聲回道“我還以為若曦姑娘會一輩子都不知道呢。”

“對不起。”

“無妨，你不知情，不曉得也是應該，但是若曦，我希望你也要記住，事情的真相不單單是你用眼睛看到，用耳朵聽到的，這世上千千萬萬的事，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真，若不是這番事，我怕也悟不透。”婳燕望向若曦，一言一語都敲打著若曦的內心。

“我明白，若是你回來，還望我們能同以前一樣，可好？”若曦擡手打算拉上婳燕，婳燕側身躲開，若曦尷尬的收起手看婳燕。

婳燕望著院子的枯樹淡淡回道“若曦，一切都回不去了，若真能回到乾清宮，我與你便同現在這樣吧，好與不好自己心中明白，何必非要是朋友呢。”

若曦難以置信的看向婳燕“婳燕，你我之間非要如此嗎？”

“我雖向佛，卻非聖母菩薩心，若曦姑娘心善，不願計較，可我卻是非要計較之人，當日之辱，他日定要一一相報！若曦姑娘善解人意，冰清玉潔，我這種陰暗狠毒之人，怕是入不得若曦姑娘的眼，何必自討苦吃。”

“總歸是我有錯，你若不願原諒，無可厚非。”若曦低頭低落的說道。

“奴才豈會不原諒，只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冰炭不言，冷熱自明。”若曦只好一嘆婳燕勾唇一笑，欠身又道“時日不早，萬歲爺還在等著，勞煩若曦姑娘帶路。”若曦慢慢點頭，轉身離開，婳燕提步跟上。

若曦帶著婳燕到皇上在暢春園議事的大殿前，魏公公此刻正侯在外面，看到婳燕出現，立刻快步上前笑著道“眼下萬歲爺剛剛起身，姑娘在等片刻。”

“是，有勞公公了。”

魏公公擺擺手，若曦這時說道“既然萬歲爺起身，我也該會禦茶房了。”若曦說完婳燕便欠身恭送若曦，若曦看一眼婳燕欲言又止，最終無奈一嘆的離開。

等了片刻，梁九功從殿內出來，四下看看，看到婳燕在候著立刻開口道“婳燕姑娘。”

婳燕聞言快步走到梁九功面前福身道“梁公公安好。”

“好，好，好！真是許久未見婳燕姑娘，姑娘倒是清瘦不少，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

“公公言重，奴才愧不敢當。”

“姑娘哪裏話。今日不同姑娘敘舊了，往後可還有大把的時間，眼下萬歲爺正在裏面，規矩姑娘都懂，如此，姑娘便進去吧。”梁九功說完婳燕心裏也算有了底，恐怕梁九功也是為婳燕遞聲，婳燕感激的看一眼梁九功，對著梁九功福身後便低著頭步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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