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大清早婳燕去打掃永康門時便聽到宮人說八公主昨日晚難產而亡，婳燕一瞬間瞪大眼睛看著她們，一時之間手腳抖個不停，擡手扶著宮墻，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們，抖著嘴唇的不敢相信的問道“你們方才說那位公主，說那位公主難產而亡？”

水山在旁扶著婳燕側頭回道“是和碩溫恪公主，昨日產下一對雙生格格不久便薨逝。”說罷婳燕在也支撐不住渾身脫力靠在水山身上，淚水順著眼角不受控制的流出，水山看著婳燕這個模樣頓時慌了神，這怎麽哭起來了，婳燕此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腦海只有八公主死了，那個當日同自己打趣，同自己吵嘴，那個還在期待自己孩兒長怎樣的女子就這樣沒了，還記得上一次，她還那麽鮮活，如今便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為什麽會這樣，老天爺，你為什麽要收走這樣美麗幸福的女子的命，你讓她的孩兒怎麽辦，她幼年額娘便離世，如今她的孩兒一出生便沒了額娘又要如何生活。

婳燕一整日都渾渾噩噩的度過，因著靜荷姑姑她們都曉得婳燕同八公主關系要好，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別出太大的差錯便好。

七月初六日，昭告天下，八公主和碩溫恪公主病逝。就這樣，這位八公主在史書上的最後一筆畫上了句話，從今往後，八公主便只活在婳燕的記憶中。

婳燕正在辛者庫歇著，這幾日婳燕歇息時都在寫著金剛經，這時靜荷姑姑入內喊婳燕，婳燕停下筆看向姑姑，姑姑說道“和碩額駙在辛者庫的正殿候著你，你且快去吧。”聞言婳燕拍拍衣服便跟著姑姑去往正殿。

額駙面色蠟黃消瘦，恐怕最近額駙的心情也是難受至極，婳燕走上前行了禮，額駙看向婳燕免了禮。額駙看著婳燕從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的木盒遞給婳燕，婳燕看一眼伸出手接過，額駙看著木盒好似懷念地說道“這是公主生前想要給你的，如今公主不在我便替公主送來，也好了卻公主的夙願。”

“多謝額駙大人。”額駙擺了擺手便是無妨，婳燕點頭看看盒子，福身又道“還望額駙答應奴才一事。”

“你且說說，你是公主生前重要的友人，只要我能幫，定會幫姑娘。”

“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兩位小格格是公主拼勁性命誕下，奴才知道額駙定當會珍之愛之，奴才只想待二位小格格婚配之時，可否讓奴才瞧上一瞧，送其出嫁，當初公主下嫁額駙，奴才有幸得以相陪，如今公主不在，奴才想其充姑母代替公主看著二位小格格嫁於如意郎君，奴才自知身份低微，當不得小格格的姑母，可是奴才還是想要求上一求。”說罷婳燕便單膝跪地請求。

額駙看著婳燕跪地立刻擡手扶上婳燕“姑娘說的哪裏話，公主生前便時常同我說，姑娘是公主的半個知己好友，公主出嫁後姑娘時常送信給公主，這些我都是曉得的，就是姑娘不說，我也會請求姑娘。剛才姑娘說當初是姑娘送公主出嫁，姑娘可知那日公主頭上所佩戴的一對步搖？”

婳燕直起身點點頭，額駙也算放下心，帶著一絲懷念的說道“我便明白公主是將那對步搖送於姑娘，在下其實也有一事相求，還望姑娘同意。”

“額駙無須客氣，額駙請說。”

“公主生前確實留有許多衣物珠花，只是那日成婚所帶步搖，著實記憶猶新，還望姑娘可否在小格格出嫁時借於在下，好歹也算是公主陪著，格格婚後在下便會將此物歸還姑娘。”額駙請求道。

“自然可以，本就是公主之物，若是額駙不說，奴才到時也會如此，只是當初是公主送於我出嫁之時佩戴，還望額駙莫要嫌棄。”

“姑娘能夠陪同小格格出嫁又賜予步搖，在下已是感激不盡，若是姑娘日後可以探望小格格，在下也是歡迎至極。”婳燕福身道聲好，額駙看看木盒覆道“東西與請求都已說完，在下便不在打擾姑娘，這木盒裏面的東西是當初公主在塞外便備好，當時便說姑娘定會喜歡，還請姑娘屆時收好。”婳燕點點頭，額駙看一眼木盒便轉身離開，婳燕福身恭送額駙。

婳燕回到住處，看著手中的木盒，慢慢的打開，裏面是一塊精致的玉石，婳燕看著玉石酸澀不已，婳燕最是喜玉，公主心裏默默記下，無事便讓人在塞外尋些珍貴奇特的玉石，便是打算有一日回京好送於婳燕，如今玉石送到了手，公主卻已經不在。

婳燕將自己隨身帶著檀木盒取出打開，將其中一個精美的小木盒打開，裏面放著當日八公主歸寧時送的一對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婳燕輕輕晃動著步搖，看著步搖上的珠花一動一動的樣子，含淚輕聲一笑，將步搖放回木盒，緊緊抱著木盒自言“公主，日後我定會幫你瞧瞧，你的孩兒們日後長的是像你還是像額駙。”說罷將木盒與公主送的木盒一並發進去，輕輕合上，這段回憶便封在了這個木盒中。

時光飛逝，日月如梭，春去冬來，一眨眼便到了康熙四十八年年末，婳燕也來到辛者庫近一整年，前一陣竹雅與青巧柳笛到辛者庫瞧一眼她，看著婳燕凍傷的雙手都是心疼不已，婳燕細心的安慰一些便讓她們回去，畢竟是在乾清宮當值，不可讓人抓住把柄，隨便讓她們留意一下惠妃娘娘最近的動向。已經快一整年了，婳燕感覺，時機已經到了。

年初，各宮都忙碌不已，婳燕今日在梅花園遇到了惠妃娘娘，至於為何遇到便不在細說，這宮中只要你想遇總會見到的。再者當初大皇子遭難，惠妃拖婳燕向皇上送信的大恩，惠妃還是記得，只從婳燕貶到辛者庫，惠妃便等著婳燕來尋求幫助，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婳燕跪在地上磕頭請安，惠妃揮手免了禮，惠妃擡手讓人去四周候著，也是怕有人曉得，畢竟婳燕的身份如今也算是敏感，她若真是有求，外人知曉怕是有禍。

“你今日找本宮可是讓本宮還當日之恩？”惠妃端著暖茶淡淡問道。

“娘娘料事如神，奴才確實是來求娘娘相助。”婳燕低著頭回道。

“說吧，只要本宮力所能及定會助你。”說罷惠妃押一口茶聽著。

“奴才只求惠妃娘娘尋時機讓奴才見一面皇太後。”說罷婳燕掀開衣裙再次跪地。

惠妃不解的挑眉，放下茶杯問道“這點小事何須行此大禮，對於本宮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本宮還以為你會讓本宮去當說客，向萬歲爺求情呢。”

“娘娘言重，對於娘娘是小事，對於奴才便是大事，若是見不得太後娘娘之後的事奴才寸步難行，至於說客，若是奴才說服太後，還望娘娘幫襯一二，若是娘娘不願，只要引薦太後，奴才便感激不盡，若是能夠分說一二，奴才是求之不得。”婳燕低頭懇求的說道。

惠妃笑了笑擡手扶起婳燕，看著她說道“你當初救的是我兒的性命，若非姑娘您，我兒也許身首異處。人情冷暖唯有姑娘出手相助，此番救命之恩只當湧泉相報，姑娘所求於本宮而言並非難事，本宮便應下了，只是姑娘想何時面見太後，本宮也好尋個時機。”

“正月十六日是太後生辰，皆是寧壽宮內會舉辦盛大的宴會，還望那日惠妃娘娘可以帶奴才面見太後。”這時日婳燕早就想好，就等著惠妃答應。

惠妃心中也明了，宮裏頭的人個個都是人精，既然應了這事惠妃便也不在多問便點點頭，讓婳燕那日清晨到延禧宮候著，婳燕福身道聲是。

日子就這樣慢悠悠的過，新春的熱鬧還未過，皇太後六十大壽便接踵而來。

十六日

惠妃跟著眾多妃嬪到太後居住的景福宮，因著八公主辭世，太後便到了五臺山為公主超度，並精心誦經，直到年前才回宮。惠妃等人陪著太後聊了許久，待太後有些乏累之時，太後便揮手讓妃嬪們離開，其實也是太後不願意在同她們多說。反正到時候晚宴總會再見。

晚宴定在寧壽宮，晚宴熱鬧鬧的開始，皇子們一個個都祝福太後福壽安康，待貴妃送上賀禮之後，惠妃瞧一瞧便側目讓宮女拿著禮盒，惠妃轉頭笑顏如花的起身對著太後福身笑著祝福道“妾身祝皇太後**** ****。”太後笑著點點頭，惠妃揮手便讓宮女遞上賀禮“這是妾身親自為皇太後準備的壽禮，還望太後笑納，莫要嫌棄。”說罷宮女打開盒子，一尊漢白玉玉佛映入眼簾，邊上又堆著蓮花佛性的各式糕點，太後定神看看佛像又看看糕點擡手讓人送上去仔細瞧瞧。

太後看看佛像心中有些明白，擡手又拿起糕點品嘗一口，便一目了然，深看一眼惠妃，便放下糕點問道“這佛像倒是景致，這糕點做也是入口即化，不知是何人所做。”

“回太後，不過是一名手巧的小宮女，若是太後喜歡吃，改日妾身讓她在做。”太後聞言滿意的點點頭，惠妃便坐下，下一位妃嬪也起身道賀，惠妃面色不改不過她曉得這事是成了。

沒過幾日太後就裝作無意的說道，想念那日的糕點，惠妃自然心裏清楚，說午後給太後送來，太後便點點頭，又岔開說了旁的事，諸位妃嬪也沒在意，左右不過是一個做糕點的奴才。

午後婳燕便跟著惠妃身邊的貼身姑姑進了景福宮，景福宮依舊如前，婳燕步到內間，將手中拿著的檀木盒子放在小桌上，一旁的宮女打開木盒，將糕點一盤盤的拿出，景福宮的姑姑們看一眼婳燕，心裏就明鏡，揮揮手讓婳燕端著糕點入內遞給太後。

太後斜靠在羅漢塌扶額閉目養神，婳燕將糕點輕輕放在小桌上，後退幾步站著，太後聞聲並未睜眼只是說道“這糕點是你做的？”

“回太後，正是奴才。”太後慢慢睜開眼看著跪地的婳燕，輕笑一聲。

“說吧，你找哀家所為何事？”太後自小就看著婳燕長大，明白婳燕心性，人老了也不愛繞圈子便直截了當的問道。

“回太後，奴才怎能有事求太後，只是念著太後生辰，奴才是太後從小看著長大，又因太後之緣入宮，如今奴才只是賤婢，只能靠這些小食小點來報答太後的教養之恩，還望太後莫要嫌棄。”婳燕道。

“是嗎？”太後顯然不信。

“若說有事相求，便是當初嬤嬤生前留下的遺願了，當初嬤嬤病重，奴才照顧在側，奴才還記得嬤嬤拉著奴才的說讓奴才日後定要盡心盡力的侍奉皇上，如今奴才在辛者庫打雜，心裏卻時時刻刻記掛著嬤嬤所托，奴才每日都為聖上祈福，為聖上書寫九九八十一字福，一則向嬤嬤告罪，二則完成嬤嬤心願。”婳燕回神淚下的說著，太後本就心軟，婳燕是個好丫頭，當初因為家中的事貶為賤婢，太後還曾向皇上求過情，若是皇上不願看到婳燕便讓婳燕過來陪著太後，可惜皇上並未恩準，只說想讓婳燕這丫頭長長記性，免得下次魯莽，太後便也就作罷了。

“你這丫頭只記得嬤嬤，可曾有過哀家，過來，到哀家這來，這麽長時間不見哀家可念的緊！”太後並未言語剛才的事，只讓婳燕上前，婳燕不作他想便起身走到太後身邊。

太後上下打量一番，較比之前確實清瘦不少，臉頰也沒有之前那麽粉嫩富有活力，擡手伸出手打算拉著婳燕，婳燕卻抓著衣角沒有擡手，太後看著婳燕這模樣還以為婳燕是不敢，立刻疾言厲色道“怎麽，如今倒不敢同哀家親近了，之前你每次見到哀家可都黏的哀家緊。”

婳燕半跪在地，有些委屈的說道“奴才只是賤婢怎敢同太後娘娘親近，再者奴才雙手粗糙不已怕傷到太後。”聞言太後便看著婳燕的手，因著冬季每日都洗衣擦地，再加上當初罰跪，這手凍的紫紅不堪，傷痕更是這一塊那一塊，太後立刻擡手拉住婳燕，將婳燕的雙手瞧一瞧就紅了眼，曾經那麽細皮嫩肉的雙手，如今缺變成這種模樣，當初婳燕也是太後拿在心尖上疼愛的。

太後不忍在看，擡眼看向婳燕，輕輕一拉，婳燕看著太後心疼的模樣，也忍不住泛起委屈，含著淚靠在太後身上，太後輕輕拍著婳燕肩膀心疼的說道“丫頭，真是苦了你了。”說罷婳燕咬著牙忍不住哭了出來，太子摸摸拍著，就像小時候婳燕靠在太後身上打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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