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燕處

小院裏的殘雪倒是讓柳笛處理的幹凈，十二阿哥踏入院內，柳笛立刻從廊下清醒，快步到十二阿哥面前，十二阿哥環視一圈小院問道“你們家格格可在？”

“回十二爺，格格在屋裏頭呢。看樣子，十二爺是有要事要找格格，奴才這就去通傳一聲，請十二爺在此等候片刻。”柳笛如今訓練的也是做事說話滴水不漏，十二阿哥聞言只是點點頭，微微有些焦急的握緊雙手，柳笛見此不由的加快了腳步入屋。

屋內，柳笛越過屏風走到隔斷開的小書房，此刻婳燕端坐在桌案上寫著什麽，竹雅在旁慢慢的研磨，墨香環繞於梁，青巧卻在書房的書架上擺擺弄弄，看到柳笛進屋，竹雅放下墨塊疑惑的問道“可是有事？”

“十二爺今兒來了，此刻就在外頭，不知格格可見？”柳笛問道。

婳燕筆尖一頓，放下筆，擡起頭望向柳笛回道“恩，讓十二爺進來吧，青巧，你去泡壺武夷巖茶，在去禦膳房要些豌豆黃、小肉卷、荷花酥及綠豆軟糕來。”說罷婳燕起身步到正廳小桌旁坐下等十二爺入內，竹雅則陪在身旁。

柳笛出去後引著十二爺入內，合上門便也留在了房內，免得房內沒有個太監在，若是被旁人看到對格格名譽不好。十二爺帶著小廝入屋，小廝與柳笛站在一處候著。婳燕含笑的望向十二爺，十二爺微微一楞，好在婳燕並未發覺，她未起身行禮反而端坐在桌前笑著對其道“什麽風將十二爺吹來，我還以為我這小院一時半刻，不會有什麽人來看望我，十二爺是有什麽事來找我嗎？話說起來，十二爺來的可算巧，茶水剛沒，十二爺可得口幹舌燥一會了。”

十二爺擡起手輕咳一聲掩蓋剛才的楞神，步到桌前掀開衣擺坐下，兩兩相望，十二爺一時腦中一片空白，婳燕看著十二爺呆呆的樣子捂嘴一笑“莫不是因為我阿瑪之事，讓十二爺變癡傻了，那可真是要罪加一等了。”

“啊，沒有。”好在十二爺很快就找到此行的目的，微頓後，十二爺也組織好語言，可是話到嘴邊卻不好問，在此斟酌一番才說道“前日，我從福晉口中得知一件事，不曉得是真是假？”

“福晉？問的可是家姐？是有什麽事嗎？”婳燕疑惑的看向十二爺，十二爺看著婳燕清澈的目光，嘴唇微顫，雙手在座下緊握，想了想才慢慢松開。

屋外，十五阿哥在小院外的拐角處，籌措了半刻，才為自己打氣，裝作無意的步到小院，十五阿哥裝的毫無在意的走進去，卻發現門口竟然無人在，十五阿哥身邊的小廝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口說道“爺，看來木蘭格格是不在乾清宮，怕是去太後宮裏頭了。”

十五阿哥卻搖搖頭“不應該啊，我特意讓人去打聽，今兒她沒出過乾清宮，算了，本阿哥去屋裏看看，你在院口等著爺。”小廝點點頭，十五阿哥就四處看看的步入小院，走到門外還正正衣袖，剛要伸手推開門就聽到裏面婳燕的聲音，十五阿哥嘴角帶著笑，還未推開就聽到十二爺的聲音，讓十五阿哥動作微頓，十五阿哥立刻將耳朵貼近，裏面的聲音傳入十五阿哥的耳中。

轉到屋內，十二爺低頭思緒片刻後將左手放在桌上，擡起頭看向婳燕問道“康熙三十九年七夕那日，晚上我送你回府時，你要問我的話，是不是讓我娶你。”

此話一出，婳燕不由得想到那一天，婳燕終於下定決心約十二爺一起賞花燈，兩人還在樹下寫下各自的心願，後來婳燕還曾去尋過扔向樹下的紅綢緞，說來也是巧合，婳燕還未步到樹下，就在小路上的河旁找到自己所寫的紅綢緞，紅綢緞飽經摧殘，上面的字被水暈染開，只能依稀看出斑斑字跡，不知為何，婳燕看到它的時候就知道是自己所寫，哪怕已經看不出上面的字是否出自她手。等到樹下婳燕一擡起頭卻看到了十二爺所寫的紅綢緞，婳燕看著自己手中臟兮兮的紅綢緞，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無奈的搖搖頭，將心中的酸澀壓下，又望了望紅綢緞，輕聲一笑慢慢的松開手，讓紅綢緞掉在地上，紅綢緞上的石頭應聲而響，婳燕卻已經走了很遠。

婳燕從記憶中走出，就看到十二爺微紅著眼，放在桌上的左手緊緊抱拳，婳燕嘆口氣“舊日時光已逝，十二爺何苦執著於此，是與不是，對於十二爺有什麽不同嗎？”

“婳燕，你只需告訴我是與不是！”十二爺啞著嗓子低吼道。

婳燕低著頭抿嘴，想了想擡起頭回道“當初，我確實是那麽想的。”十二爺難以置信的看向婳燕，婳燕對其一笑覆道“你說花好月圓，倒是好日子。我想著，我定要將我心中所想告訴你。我便回你，十二阿哥，你可不可娶我，不要娶姐姐。”十二阿哥立刻就要開口說話，婳燕卻擡手止住十二爺。

“等我說完，那時候我的話就如今日你要阻止我說完一樣，被姐姐給阻攔住了，我那時候已經呆住了，我不知道為什麽姐姐會出現在門口，明明我都告訴了額娘，我要同你表明心跡，但是姐姐卻出現了。後來，十二爺你說，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你問我，我方才說什麽。我卻回你方才是嬤嬤為你訂的親事的新娘子，家姐富察氏.婳怡。當時你很開心，甚至激動的說，當真，那真是極好。”婳燕低下頭輕聲一笑，方才的話好似懷念，言語中卻不在有任何的起伏，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只是暗含些許的感慨。

“我那時候真的很難過，我不理解額娘，甚至那時候不想理會姐姐，後來姐姐如願的嫁給你了，你成了我的姐夫，我就告訴我自己，不可以再有任何遐想，你是我的姐姐的夫君，我的姐夫，慢慢的我也走出去。待回想時，那不過是我兒時的一種愛慕吧，十二爺，你其實不知道，你很像我那時候夢中的一個人，一樣的溫潤如玉，一樣的讓我感覺到溫暖，但你不是他，也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要等的人。我今日將一切都告訴你，只是希望十二爺也無須在執著於從前，既然錯過便錯過吧，珍惜現在。”婳燕語重心長的說道。

十二爺低著頭咬著牙皺眉的聽完婳燕所有的話，過了半響十二爺問道“若是你姐姐沒有出現呢。”

“此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只是如今問與不問也沒有什麽用了，於我而言已經過去了。”婳燕笑著回道。

“不，過不去的。若是我知道，我恐怕不會娶你姐姐，定是會娶你的，其實我喜歡你姐姐也是因為你啊！”十二阿哥擡起頭眼含淚花的看著婳燕。

“十二爺，既然已經是若是，往事不可追，你也莫在說是因為我才娶姐姐，對姐姐、對我都是不公平的。”婳燕目光微怒的看向十二爺。

十二爺聞言酸澀一笑，伸出手扶上額頭，片刻輕笑出聲搖著頭“不公平，又有誰對我公平。”

“這一切都是十二爺你自己選的，我曾努力過，只是你我無緣。”

“無緣，當真是無緣啊！”十二爺松開手，仰著頭望著房頂懸梁大笑，突然十二爺收起聲，目光直視婳燕“我若是說我現在思慕於你，你會與我在一起嗎？不要管你姐姐，不要管所有的一切，我就問你，你願不願意！”十二爺起身快步走到婳燕身邊，半蹲於地擡著頭問她。

婳燕微微一驚，慌亂的起身後退幾步，竹雅也走到婳燕身前攔著十二爺，生怕十二爺作出什麽驚人舉動“十二爺，你莫要胡說。”

“我沒有胡說，若是我冒犯了你，還望你見諒，我只想要個答案。”十二爺真誠的看著婳燕道。

婳燕嘆口氣“十二爺你先起來，我之前便說了我已經忘卻，那只是我年少時的憧憬罷了，今時今日，我與十二爺只是知己，只是親人姐夫，再無其他之情。”十二爺低下頭緩緩的起身，走回到原來的位置，婳燕也松口氣，但是擔憂的看向十二爺。

“我曉得了。”

“胤祹，說句不中聽的話，如今我姐姐是你的嫡福晉，為你生兒育女，她是你的結發妻子，你不該同你的結發妻子的親妹妹有任何的糾葛，無論你現在有什麽想法，都不準、不準說出來，我不想因為我姐姐而恨你，我的家人是我的底線，我不想你怠慢我的姐姐，她雖然做錯過一些事，但血脈相連，她終究是我的姐姐。”婳燕道。

“她前段時日那麽說你，你還向著她？”十二爺無奈的說道。

“她是我的姐姐，這一輩子都變不了。那時候她其實也很痛苦，我理解她，誰都不想自己的夫君在意其他女子，那個女子又是她的妹妹，反正，只要我知道她安好，其他的我也管不得，也不想管。”婳燕道。

“我明白了，但是婳燕，我。”十二爺剛說到一半就聽到門外青巧的聲音。

青巧端著剛剛煮好的茶水以及糕點從側屋出來，剛走幾步就看到十五爺在門外臉色不善的樣子，青巧疑惑的出言道“十五爺，你怎麽在屋外沒有進去？”

十五爺聞言擡起頭惡狠狠的看向青巧，說罷便快步離開，屋內婳燕與十二爺聽到青巧的聲音，婳燕立刻打開房門，只看到十五阿哥憤恨的身影，婳燕心頭一緊，來不及他想就要跑出去，卻不曾想十二爺拉住她，婳燕伸出手打算推開十二爺，十二爺卻道“你追出去能做什麽？是想讓外人看笑話嗎？這乾清宮裏裏外外都是旁人的眼線，你如今的處境容不得你放肆！”說罷十二爺便將門關上，婳燕只能咬牙幹著急。

十二爺看著婳燕著急的要哭的模樣，嘆口氣“原來你現在喜歡的是他。”

“別亂說，才沒有。”婳燕撅著嘴氣呼呼的說道。

“還說沒有，剛才你一看到是十五弟，就要瘋了似的。罷了，我也算徹底明白了。不過看十五弟的樣子，怕是全都聽了去，我明天去找他說說，讓他莫要誤會於你，本就是罪人，這一下子更是千古罪人了。”十二爺無奈的道。

“如今只能這麽樣了，你同他說的時候最好說清楚，他最愛瞎想。”婳燕低著頭道。

“我曉得了。時日不早，我先走了。”婳燕點點頭，十二爺剛走幾步背著婳燕覆道“我真的有些後悔，當初怎麽就沒有在多問你一句，或者我沒有掩蓋住你的光芒，但是沒有如果，一切已成定局，我只願你能幸福美好。”說罷才擡腿離開小院。

婳燕看著十二爺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萬千，錯過錯過，無緣無緣吶。

次日

十二爺找到十五爺，十五爺看著十二爺本就氣憤，不願多聽十二爺的話，十二爺看著身邊的人無奈的搖搖頭，趕快拉住要走的十五爺，壓低聲音的道“十五弟，我只是想說，昨日聽的話莫要多想。”

十五爺停下腳步轉向十二爺問道“昨日說的話可有假的？”十五爺搖搖頭。

“既然都是真的，我想與不想又怎樣，我當真是沒想到婳燕這丫頭這麽厲害，一個個的都為她神魂顛倒，我真是瞎了眼，還多謝十二哥讓我看透她的為人，奉勸十二哥也離那個賤女人遠點！”十五阿哥冷語道，說完就睜開十二爺離開。

十二爺難以置信的看著十五爺，他真沒想到十五弟心裏那麽陰暗，居然那麽說婳燕，當真是為婳燕不值得，這種男人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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