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狂厲地在頭頂炸開，若曦心頭一驚，剛好擡起頭便看到對面站著八爺與十四爺。四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將傘遞給若曦便往前走，三人隔著煙雨對視。十四爺手持竹青傘，面色沈靜，姿態漠然，只眼中隱隱含著驚怒。八爺手中拿著白緞傘，唇角含著絲淺笑，眼中卻帶著一絲寒冷，背身的手出賣了他此刻的冷靜，緊握成拳仿佛在忍耐著什麽。四爺轉開了目光，一步步地從他們身邊走過，緩步離去，身影越去越淡，最終隱入風雨中。

婳燕於九爺只是站在長廊處看著他們，畢竟二個人都不想臟了鞋襪衣角，雖然可能聽的不真切，但是戲也是可以看全的。婳燕看著四爺的身影心中嘆口氣，這竹傘於披風都給了若曦，四爺也不怕回去生病，眼下可是針對大阿哥的好時機啊，不過四爺的舉動確實是男子氣概非凡，若是換成婳燕自己，都是心動不已。

待四爺消失不見，十四爺沖到若曦身邊，抑著聲音道“若曦，你怎麽敢……”話剛起頭，卻停了下來，只是握著的拳頭嘆口氣，又想起八爺還站在身後邊往側面走一步，將位子讓給八爺。八爺打傘走到若曦身邊，將四爺的黑面竹傘從若曦手中拽下扔在地上，在將手中白傘遮住了若曦，披風八爺看了看最終沒有扔掉，做完這些八爺挨著若曦蹲下，目光中帶著深深的眷戀以及含怒的看著若曦。

若曦低頭木然地跪著，只是含淚的眼眶出賣了她，她心中也是委屈，又帶著羞愧，她喜歡八爺可是卻在八爺有難時不能幫他，甚至剛剛還因為四爺而心神晃動，但是她也委屈，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就派人看看她，為什麽都不讓十四爺送信給自己，每一次都是自己主動，若曦也是會怕的，怕自己愛的太深，他愛的太少。

三個人就這樣靜靜的待著，過了很久，八爺嘆口氣，拿了方巾替若曦把臉上的雨水拭去“你就是不愛惜自己，也好歹顧念一下若蘭。她身子本就弱，你還如此讓她焦心？”若曦心中一痛，擡起頭委屈的看向八爺，他卻道“我已經吩咐了不許任何人傳話。可瞞得了多久？”

若曦咬唇看著八爺，八爺看著若曦的眼神，剛才因為的四爺出現的怒氣也瀟然而散，方才的話八爺確實是帶著氣的，他的女人為什麽四爺最先到，而若曦為什麽不阻止，但是若曦的一個委屈的眼神卻將這些全都打倒，現在他只是很心疼若曦。八爺軟聲柔和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八爺話音剛落，若曦的淚珠邊落下，八爺心疼的伸出手擦拭若曦的淚水“我既盼著你來，又盼著你不來，我怕你因為我而受到皇上譴責，但我有多麽的想讓你陪著我。可是你還是來了，說的卻不是我最想聽的話。”

“若曦，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八爺嘆口氣想要擁抱住若曦，可是四周卻不是他的人，他只能緊握著雙手目光深沈眷戀的看著若曦。

若曦看著八爺因為克制而緊握帶著青筋的雙手，慢慢擡起僵硬的手附上八爺的手，安慰著八爺，若曦看著兩個人重疊的手眼底帶著一絲暖意“這樣就好，我知道。”

“若曦。”八爺欲言又止的看著若曦。

若曦擡起頭搖搖頭，方才的委屈絲毫不見，只是帶著堅韌的看著八爺“八爺與十四爺快些回去吧，本就是若曦的錯，有錯我該認，在熬一熬就好了。”八爺卻未語只是看著若曦，十四爺站在一旁閉上眼睛，耳邊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

婳燕抓緊披風看著風雨中的三人微微挑眉“八爺對若曦當真是好。”

“好又怎樣，若曦她卻不明白八哥的苦心，當真為八哥不值得。”九爺看著他們，嘴邊帶著嘲諷。

“八爺的苦心？難不成八爺對若曦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感情？”婳燕抓著九爺的話立刻問到。

九爺也回過神才發現剛剛說漏嘴，立刻解釋道“不是，只是八哥對馬爾泰氏側福晉很是喜愛，所以對若曦好些。”

婳燕收起好奇的樣子裝作不在意的點點頭，不過看著八爺當真是能容忍，九爺雖然解釋了，但是婳燕確實是看明白了，二個人真的是有情而且還是兒女私情，只是婳燕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四爺，因為婳燕還摸不著四爺的意思，四爺是真有意還是假有意。

這時候青巧拿著披風小跑過來，婳燕側頭看一眼，便伸手將肩上九爺的披風卸下遞給一旁的竹雅，竹雅接過後雙手捧向九爺，九爺看著婳燕披上自己的披風才伸手接過隨意搭在肩上。

“今日多謝九爺，時辰不早了，皇上那還需我伺候，我回去也好為若曦求求情。”

“無妨，你且快些回去，只是若曦之事你還是莫要求情為好，我擔心你會受到牽連。”九爺道。

“嗯，婳燕心中有數，九爺也快些去八爺他們那吧，婳燕告辭。”說罷對著九爺福身後轉身立刻。

九爺看著婳燕的背影，伸出手摸摸披風上婳燕的餘溫，又深吸口氣嗅著披風以及空氣中婳燕留下的淡淡氣息，抓緊了手中的披風“回去後，這件披風莫洗，好生收著。”身邊的侍從明白的點頭，九爺才轉身往雨中走去。

九爺舉著傘走到八爺身邊，若曦聞聲看一眼九爺，九爺眼神淡淡的看向若曦對八爺道“八哥，該回去了。”

八爺聞言點點頭，將手中的傘遞給若曦，若曦帶著不舍的看著八爺，八爺又何嘗不是，只是上位者不能太過兒女私情，這也是若曦明白的一點，八爺伸手摸摸若曦的臉頰“我不能在宮中久待，傘你拿著，有事就托十四找我，不要怕麻煩，你永遠都不是麻煩。”若曦點頭，八爺嘆口氣咬牙站起，狠心轉身背對著，九爺立刻讓侍從拿著備用的傘給八爺撐著。

八爺側身對十四爺道“回吧！”

十四爺回道“八哥請先回，我有事要問她。今兒額娘留我在宮中用膳，我也可以在這看著她。”八爺只好點點頭，跟著九爺離開而去。

若曦看著八爺的身影消失不見才回過神，十四爺有些好笑的看著若曦，十四爺撐著傘蹲下，默默瞅了若曦一會，在懷裏摸索了下，掏出一個小包遞到若曦眼前，示意若曦打開。若曦掀開小包，居然是幾塊芙蓉糕，不禁大喜，立即抓起一塊，塞進嘴裏，十四爺看著若曦急匆匆的模樣帶著笑急道“慢點，這會子沒水，噎著了！”說著，躲開若曦還欲再拿的手，示意若曦咽下再拿。

若曦趕忙吞下，十四爺這才遞過來又讓若曦拿了一塊，若曦忽地驚覺道“皇上沒準我吃東西。”

十四爺氣笑道“吃都吃了，一塊和兩塊有什麽區別？我們來時留神看過了，周圍無人。”若曦一笑，忙接著吃起來。

不大會功夫，幾塊糕點全都下肚，若曦又一日一夜沒有喝水，吃了幾塊糕點，覺得嘴裏喉嚨幹澀難受。頭探到傘外，十四想拉未拉住，若曦已經仰頭喝了幾口雨水，順手擦了下嘴，又縮了回來。朝著滿臉驚異的十四爺嘻嘻一笑道“無根之水最是幹凈，文人雅士可是專門存了煮茶呢！”

十四爺無奈的嘆道“我以後一定會時刻記住，你根本不是大家閨秀。”若曦微微一笑，十四爺凝視著若曦問“值得嗎？”

若曦盯著地面流動的水，久良道“我只做了我覺得應該做，和不得不做的事情，沒什麽值得不值得。如果非要問我原因，我只能說，若十三爺面對相同場景，他一定會為我做同樣的事情，即使知道後果難料。”

十四爺深吸口氣“我便知道你慣是倔強，若曦，就當是為了八哥，你也要穩重些，不可在孩子氣。如今八哥縱是想要幫你，也是有心無力，皇阿瑪按的罪名太大，縱然曉得皇阿瑪是為了廢太子而遷怒，可是我們也改變不了什麽，好不容易八哥好些，你怎麽就在這關頭又出了事，八哥他昨日一夜未睡，腦子裏全是你的事，你要明白。”

“我明白，我何嘗不是如此。只是我不想後悔，若是換成是你、是十爺我也會如此。”若曦看著十四爺回道，十四爺明白的點點頭，若曦低頭看著十四爺的袍擺道“全濕了，回去吧！待皇上怒氣過了，一切都會好的。”

十四爺看著若曦點點頭，若曦卻伸手拉住十四爺，將八爺遞的傘遞給十四爺，十四爺疑惑的看著若曦，若曦道“我接傘本就是不想八爺擔心，再說，皇上可沒有準我打傘跪著。”十四爺握傘立起，深看了若曦一眼，接過傘轉身快步而去。

雨沒完沒了地下著，天漸漸黑透，若曦身形晃動，身子忽冷忽熱，意識逐漸恍惚，最後只有耳邊越去越遠的雨聲，身子一軟，一切陷入黑暗沈寂中。

婳燕端著參湯入內，因著陰雨的緣故，今日午後顯得沈悶昏暗，屋內早早便點著燈，婳燕看著皇上站在窗口看著淅淅瀝瀝的雨景，婳燕想了想端著參湯走到皇上面前，將參湯往前一遞，皇上聽到聲音背著手回頭看一眼婳燕，婳燕笑著道“皇上，這是惠妃娘娘派人送來的參湯，讓皇上養氣凝神。”

皇上看著參湯伸手接過，問道“她還說了什麽？”

婳燕吃驚的看一眼皇上，立刻回道“惠妃娘娘說她沒有臉面去見皇上，只好送些參湯來，希望皇上可以消消氣。”

“惠妃陪著朕多年，她了解朕亦如朕了解她。”皇上端著湯走到軟榻坐下，婳燕跟在身後無聲的聽著，皇上掀開碗蓋，用湯匙攪動著芳香濃郁的湯汁“若曦怎麽樣了？還在跪著？”

“是，今兒同若曦相熟的幾位爺都去看過勸過，皇上可否看在若曦伺候皇上許久的面上饒了若曦，若曦只是腦子一熱犯了糊塗，眼下已經知錯了。”婳燕替若曦求情道。

“她啊，同十三一樣都是倔脾氣，若是不讓她長長記性，恐怕不知天高地厚，在讓她跪會吧！”說罷皇上將湯羹放在桌上，湯羹卻是一口未動。

梁九功推門而入，彎著腰對皇上道“皇上，十四爺求見。”

“讓他進來。”梁九功道聲喳就出來傳十四爺入內，皇上看著熱氣騰騰的湯羹揉了揉額角對婳燕吩咐道“讓人拿下去吧，若是惠妃問起就說朕喝了。”婳燕明白的點頭，上前端著湯羹放在身後托著木盤的竹雅手中，讓竹雅出去處理好等她叫在入內。

吩咐完這些十四爺也剛巧入內，十四爺看一眼婳燕，才快步走到皇上面前跪地行禮問安。皇上免了禮，可十四爺依舊跪地，十四開口道“皇阿瑪，十三哥縱有天大的過錯，仍是阿瑪的兒子，仍是兒臣的兄長。十三哥自幼便沒了額娘，卻對皇阿瑪仰慕體貼，於文於武也都是我們幾個兄弟裏拔尖的，這麽多年來，十三哥跟著皇阿瑪東奔西走，歷來都是謹言慎行，從不敢有半分逾越，半分私心。”皇上看著十四爺一眼，背手起身看在外面的雨水。

“皇阿瑪，兒臣明白，您罰他是因為他觸犯了皇阿瑪的底線，兒臣不敢有半分微辭。”

“你既然知道就不必在講了。”皇上背著十四爺回道。

“可您也是他的皇阿瑪，養蜂夾道陰暗潮濕，夏熱冬寒，連尋常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一個堂堂阿哥，如今皇阿瑪恩準綠蕪姑娘去隨侍照顧，好歹能讓十三哥的身邊有個說話的人，全都是父子之情啊！”說罷十四爺對著皇上重重的磕頭。

“十三阿哥是為了什麽被朕軟禁在養蜂夾道，你們幾個人都知道，朕卻送個風塵女子去日夜相伴，朕罰他又是做什麽？還像什麽樣子！”皇上回絕道。

“兒臣也見過那綠蕪姑娘，絕非皇阿瑪心中所想，雖說十三哥是因為綠蕪姑娘才會幽禁，可是十三哥落難時她卻挺身而出，我也將事情的緣由告訴了她，她聽聞後甚至要拔刀自刎，是兒臣攔住了她，這等女子是尋常女子難以相比的。”十四爺苦口婆心的說道。

“好了，綠蕪的事，朕答應了十三阿哥不會要她的性命，但是朕沒說要放過她，若是你們在提，朕不光處置綠蕪還要處置你！朕可沒有忘記當日你與九阿哥如何沖進來為八阿哥求情也要自盡於此的！”皇上轉身指著十四爺道。

十四爺深吸口氣“兒臣求皇阿瑪成全！”又是一聲響頭。

“跪安吧。”皇上拍拍衣袖坐到軟榻上，揮手淡淡的道。

十四爺擡起看著皇上一言不發的樣子，沈默的起身後退著離開，婳燕看著十四爺落寞的身影無奈的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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