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朝堂上皇上正式宣布將八貝勒革去貝勒，為閑散宗室，將其鎖拿治罪，交與議政處審理。張明德情罪極為可惡，被淩遲處死，行刑時令與此事有幹連的人都前去觀刑。經過昨日的事諸位皇子大臣心有餘悸，只好看著八貝勒卸去官帽官服扣上枷鎖離開大殿。

若曦憂心忡忡的煮茶，玉檀看著心不在焉的若曦嘆口氣，將若曦的活計接過，若曦擡眼看一眼才反應過來，玉檀上前拉著若曦的手走到桌椅旁扶著若曦坐下。“姐姐不必擔憂，如今皇上在氣頭上難免處置嚴重，過些日子氣消了便會為八爺官覆原職。姐姐這般憂愁自會讓八爺以及側福晉擔憂。”

“玉檀，謝謝你。只有你會安慰我。”若曦誠懇的看著她。

“玉檀也是想讓姐姐釋懷，姐姐是在乾清宮當差，是在萬歲爺面前伺候。若是皇上看著姐姐如此模樣，怕是會遷怒姐姐，咱們做奴才的不得不小心行事。哪裏像木蘭格格那般，可以接觸奏折，萬事都提前曉得，又有阿瑪撐腰。”玉檀說完立刻捂嘴抱歉的看一眼若曦，帶著歉意的道“對不起姐姐，我忘了姐姐是官宦出身，姐姐的阿瑪可是威武的大將軍，姐姐的阿瑪就沒有給姐姐說過朝中走向嗎？”

“方才你便說了乾清宮當值要小心行事，第一條就是不得傳遞宮內消息，你是不想要你的小腦袋了嗎？”若曦深深看一眼玉檀，玉檀調皮的吐吐舌頭，嘴上說不過是好奇。

“姐姐！萬歲爺下朝了。”王喜這時候突然入內通報，若曦與玉檀立刻起身開始忙著煮茶。

十月初二

婳燕坐在轎子內慢慢離開紫禁城，這條路來來去去已經許多次，從最開始迷茫到如今的淡然，可所為變化極大。婳燕腦中想著出宮前一日，婳燕剛剛晚讀完，皇上讓婳燕不用起身接著坐，婳燕聞言道聲是，將書卷遞給候著的宮人，便端坐等著皇上發話。

“你如今已經是及笄之年，朕答應過額涅你的婚事全憑你自個做主，但是自古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燕丫頭此番回去同馬齊商量商量，該想想以後的打算。”皇上摸著胡須慈眉善目的看著婳燕。

婳燕本想起身跪地，皇上擡手壓住婳燕的肩膀“你不必跪地說著一直伺候朕不嫁人，你如今年少，想的單純，留在宮中是這其中最壞的打算，一步錯步步錯。朕當你是朕是女兒才會同你講這些事。這宮裏頭的人，心裏頭都是涼透的才能待下去的，你大好年紀何必蹉跎於此。你若嫁人，夫家看在朕的面上必不會難為你，宮中可是未必了。”皇上語重心長的看著婳燕道。

“婳燕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婳燕還需想想，多謝皇上如此看重婳燕。”婳燕低頭回道。

“不急於一時，朕本就想多留你幾年，有你在朕身邊，朕很舒心。你阿瑪是國之棟梁，同朕也算半個知己之交，你額娘是朕的遠房至親，看重你是應該的。”皇上和善的說道。

“皇上擡愛。”

“後日便是十八皇子下葬，原本朕想帶著你，但是終究與禮不合，你想出宮散心朕便準了你。不過！”皇上話鋒一轉，婳燕立刻集中精神聽著皇上下言“朕讓你出宮不是讓你為誰傳送消息，只是為了十八皇子，你莫要做讓朕失望的事。”

“婳燕明白，傳遞消息本就是宮中大忌，婳燕不會知法犯法，辱沒皇上厚愛之情。”婳燕起身半跪在地上認真的回道，皇上滿意的點點頭。

婳燕嘆口氣，從回憶中走出，擡起玉手掀開窗簾竹雅立刻探頭疑惑的看著婳燕，婳燕望了望街市“一會在在集市口落轎，我想去集市走走。”竹雅點頭，婳燕收起手，閉上眼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轎子輕輕落下，壓轎，竹雅掀開轎簾，青巧探手扶著婳燕下轎，便瞧見八哥傅明玉樹臨風的站在面前，婳燕心中一喜，輕聲一笑，走到八哥身邊，八哥卻擡手行個虛禮，婳燕伸手止住“八哥這是在辱罵妹妹嘛？怎能讓兄長對我行禮。”

“如今不過是行這格格禮，沒準往後八哥可要對你行福晉王妃禮了。”傅明自幼就同婳燕走的親近，這打鬧並沒有因時間而疏遠。

“八哥還是如此愛鬧，竟愛說些胡言亂語。”婳燕撅著嘴踮起腳擡手就是輕輕捶打一下八哥的肩膀，八哥裝作吃痛的捂著，婳燕本就是看出八哥是假裝的樣子，又要擡手打，八哥立刻攔住。

“好了，我的小姑奶奶，如今皇上看重你，這乾清宮就屬你和那個奉茶的若曦姑娘吃香，八哥不也得上趕著巴結巴結咱們皇上身邊的大紅人木蘭格格嘛。”

“有八哥這樣巴結的嗎！人家都是送著珍珠寶石送著人參補藥，八哥是要送我一堆胡話巴結啊！”婳燕嘴上不饒人的道。

“我看別的沒長，這嘴皮子功夫可是見長！”

“八哥！”婳燕氣急敗壞的說道。

“是是是，我的小祖宗，八哥錯了。如今日頭都掛在中間了，小祖宗可想去百味齋吃吃東西，百味齋的茶點可是一絕啊。”八哥舔著臉的看著婳燕道。

“哼，這還差不多。”說罷八哥在前引路，婳燕跟在身後。

百味齋內婳燕坐在靠窗處有一口沒一口的品著茶，傅明看著婳燕心不在焉的模樣拿著筷子敲敲婳燕的茶杯，婳燕嚇的回過神，瞪著八哥，八哥笑一聲“小丫頭，想什麽事那麽入神？”

“沒想什麽，只是感嘆昨日還住在那紫禁城中，看著規規矩矩整齊劃一的宮人們，今日竟然可以坐在熱鬧的街市裏同八哥喝茶閑聊。人生真是奇妙至極。”婳燕放下茶杯望著熱鬧的街市。

傅明看著婳燕眼中帶著一絲心疼“當初你非要入宮，你才多大就開始傷感起來。”

“八哥，你不必心疼我，這是婳燕自己選的路。”婳燕望向博明淡淡的笑笑。博明看著婳燕日漸明艷模樣心中感慨萬千，當初跟在自己身後，騎在自己的脖子上鬧著要出去玩的小丫頭，如今都成長成獨當一面的少女，眉目間再也沒有當初的欣喜，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帶她騎騎馬便會開心一整日的小丫頭了。

品完茶點，婳燕同博明在集市內走走看看，婳燕眼尖的看見一位賣糖葫蘆的老伯，婳燕快步走去，看著一大串的糖葫蘆，腦中想到了十八阿哥純潔善良的笑容，婳燕吸吸鼻子讓酸澀散開些“老伯，這一堆糖葫蘆我都要了。竹雅給老伯一錠銀子。”老伯感激的看著婳燕，伸手將一大串糖葫蘆遞給身後跟著的侍衛，博明看著這些糖葫蘆很是不解，但是也沒有多問什麽。

婳燕伸手拿了一串糖葫蘆沒有吃只是拿在手中，等遇到一位小朋友時婳燕伸手攔住了他，將糖葫蘆遞給他，小孩子看著婳燕一身華服不似壞人，喜滋滋的接過含著糖葫蘆道謝，婳燕笑著摸摸小朋友的頭頂讓他離開。

“一會遇到小孩子便給他們一串糖葫蘆，留兩根最頂上，其餘的不分貴賤都分了吧。”竹雅與青巧福身道聲是，便忙著帶侍衛分發，婳燕從上面拿下來二個，將其中一串遞給八哥，八哥雖然疑惑卻還是接過。

婳燕帶著博明遠離了集市，走到一處清凈的街巷，走過小巷便是家門口了。“八哥很疑惑吧，其實糖葫蘆很甜很好吃，八哥不妨嘗嘗看。”聞言博明看著拿在手中多時的糖葫蘆吃了起來，不過博明已經是而立之年，如今的年紀也是有兒有女，實在是欣賞不來著糖葫蘆的美妙。

“你還是那麽貪吃，小孩子的玩意，八哥可嘗不出好吃。”

“是啊，八哥長大了，如今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是有人他再也長不大了，他只能活在我曾經的記憶中，他只吃過一次糖葫蘆，那也是他吃的最後一次。八哥，有些人遇到過一次就再也不遇的了，如同這糖葫蘆一般，今日八哥吃了，也許等下一次八哥再吃，會不會是垂暮之時呢。”婳燕眼中含淚的看著手中的糖葫蘆，博明嘆口氣，本想伸手抱住自己最小的妹妹，可是看著妹妹如今模樣，她大了，自己已經抱不得她了，只好伸手拍拍婳燕的肩膀。

“八哥，在婳燕心中，我永遠都是哥哥們的小妹，哪怕哥哥們都有了嫂嫂侄兒，但是哥哥們心中最疼的還是我，那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

“對，哥哥們永遠都疼愛著你，看你這麽傷心八哥心中也不好受，八哥知道十八阿哥的死讓你很傷情，但是十八阿哥的離開也許也是好事，誰知道往後是怎樣的日子，起碼他那個時候很幸福。丫頭，八哥不想看你那麽痛苦，八哥的小丫頭是要一直開心快樂的。”博明嘆口氣安慰道。

“八哥，有時候我真的好累，我好怕有一天我會做錯事，我怕。”婳燕擡著頭看著博明，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博明伸出手擠滿檫著，可是五大三粗的博明哪裏會啊，反而將婳燕白皙的鏈接越檫越紅。

“丫頭，你不用怕，八哥與阿瑪額娘都會保護你。”

“八哥，不會的，阿瑪不告訴我實情，從不會聽我的話，這次我回去本就是勸阿瑪死心，可是我知道阿瑪他不會，他不會聽我的，額娘也只會讓我幫襯佟佳氏，可是額娘從來不會考慮我的感受。宮裏的娘娘們常叫我去她宮裏，可是每一次去我都如同千金之重。我努力為著富察氏這個家族做著，可是誰都不聽我的話，我怕最終阿瑪的一意孤行。八哥，你其實不知道，我明明做過很多努力，我每日都看著十八阿哥吃藥，可是命運還是降臨到他的身上！那麽多的努力全都在十八阿哥夭折那一刻而讓我感覺那麽可笑。我是不是不該來到這裏，為什麽讓我知道那麽多事呢，八哥，我在宮裏有多麽的提心吊膽，每日皇上說的話我都要細細揣摩，生怕說錯一個字讓皇上嗤笑我富察氏，讓那些奴才們笑話我。我不敢同任何人談心，他們都想在我身上索求利益。九爺說愛慕我，可是又有幾分真心，十五爺說等我，可是最終誰又能等的了誰。十七爺依賴的背後卻也是陳小主的授予。偌大的宮殿我感覺仿佛是牢獄一般，可是我卻不能逃，找個人嫁了是最好的打算，可是誰又是好的歸宿，同一群後宅女子爭寵！我做不到！我想求一生一代一雙人。但是我身上的大義又壓著我密不透氣！我想逃卻逃不到，我想要回去！我不想在待著這裏了！”婳燕伸手捂著眼，眼淚順著指縫流出，哭泣聲壓著嗓子，那麽小聲卻讓人心碎。看著博明心疼不已，為什麽我們疼愛的小妹如今卻變得如此模樣，想哭卻不敢哭出聲來的模樣。

“丫頭。”博明最終還是伸出手抱住自己這個年幼軟弱的自家小妹，無聲的安慰著。她當真是讓人心疼，尤其是疼愛她的人心疼。

“臨近家門，我卻不敢進，我不知道為什麽，見到八哥就想和八哥說這些事，我不敢同別人說這些苦楚，我怕她們瞧不起我，我是富察氏的族人，我是皇上親封的木蘭格格，可是我也是孩子，我也想要發洩，可是我不敢我不能。”說罷婳燕嗚嗚的痛苦起來。

“哭出來就好，在八哥面前你不必帶著面具偽裝。” 博明輕聲拍著婳燕的肩膀，細聲安慰著。

遠處竹雅攔住青巧，也不許侍衛們接近，竹雅看著哭泣的婳燕，對青巧道“青巧，該讓格格痛痛快快的哭出來，發洩出來，格格過的太苦了。”說罷青巧也是低著頭抹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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