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院出來已經月上眉梢，還好之前便讓青巧回府告訴阿瑪額娘，先下也無須擔憂回府是否會不會挨罵，只是一身酒氣，要多走走才能散去。婳燕擡起頭悄悄看一眼四爺，四爺立刻低頭看一眼，被抓包的婳燕只好無奈一笑，心裏頭琢磨著該說什麽。

“有什麽話，但說無妨。”四爺道。

婳燕望向一直跟著竹雅以及四爺身邊的隨從，四爺停下步伐，往後揮了揮手，婳燕也是對著竹雅點頭，幾人才離的幾米遠，四爺與婳燕才繼續往前走，婳燕想了想，最終開口說“我阿瑪最近與八爺走的甚近，額娘倒是與娘家更為要好，當真是頭疼。”

四爺腳步微頓，婳燕在旁自然看的清楚，婳燕在心中微微一笑，看來四爺確實也是有意於大位，起碼他現在不會因為我這番話而氣惱自己什麽，婳燕也算放了心，畢竟自己也算告訴他一件大秘密。

“說這些做什麽？”四爺淡然的回道。

“四爺難道不明白嗎？無論四爺支持的那方勢力，我這個消息也是有助於四爺，日後也算是在皇上身邊伺候，消息自然更加源源不斷，四爺也是幫了婳燕許多大忙，婳燕自然盡心盡力的報答。”

“你的報答難道是洩密自個阿瑪嗎？不忠不孝可是大忌。”

“婳燕只是不想自家阿瑪額娘犯錯，無論是哪位帝王最在意的都是拉幫結派，我阿瑪那麽做不易於是自掘墳墓。”婳燕擔憂的說著。

“你告訴我也無用。”四爺背手道，吊足胃口，就是一副我不明白的樣子，婳燕也是氣急卻也無可奈何。

“四爺是打算裝糊塗到最後嘛？”婳燕擡眼望著四爺。

“若不裝糊塗豈能到最後。”四爺輕輕拍一下婳燕的腦袋，婳燕楞在原地看著四爺的身影，忽然笑出來聲，自己還是太蠢，真是傻瓜。

婳燕小跑幾步追上四爺，語氣開懷的說“是婳燕愚蠢，猜不透其中奧妙。但是四爺，婳燕方才所說希望四爺也能夠當真，當年不是說說而已，也希望若是四爺事成，日後莫要因為阿瑪曾經的事遷怒，婳燕盡量勸說阿瑪，讓阿瑪清醒清醒，莫要真糊塗。”

“好。你日後謹慎行事，無須太過憂愁你阿瑪之事，若真事成，看在你的面子上自會留你阿瑪一命。”四爺還是頭一次說這麽多話，只是婳燕卻不認可，他要的不只是留一條命，而是一家人依舊如日輝煌，只是現在也無法這麽告訴四爺，免得四爺起疑心，到時候別說大事，便是小事也做不成。

“有四爺一句話，婳燕便放心了。”

“你為何如此執著？”四爺疑惑的問道。

“若是我說富察氏祖上積德，祖先們托夢告訴我，以後誰能成事，四爺可信？”四爺沒有說話，只是定神看一眼婳燕，婳燕信誓旦旦的回望。

“四爺不信也好，信也罷，只要不當婳燕胡言亂語便好，若是不信，就以為婳燕厭煩八爺吧，畢竟送了那麽寒酸的東西，婳燕可是很小氣的，四爺可莫要如此，不過四福晉性情溫和，哪怕四爺執意如此，四福晉也不會認同。”

“呵，豈會。”四爺挑眉說道，婳燕含笑的歪頭。

兩個人沒有說話，慢慢散著步，醒著酒，快到富察氏府邸的時候，婳燕拉住四爺，低著頭道“日後在宮中怕是沒有機會與四爺如此親近的說話，畢竟不能讓人發現你我走的太近，免生事端。還望我與四爺今日所說之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到最後一刻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自然，也無須不說話，更讓人可疑，如同以前即可，乾清宮我也有眼線，等你到了乾清宮自會有人找你，有事情將東西給他，你也不必事事打探，照顧好皇阿瑪，還有。”四爺微頓，仿佛在思考什麽。

“還有？怎麽？”婳燕問道。

“照顧些馬爾泰若曦，多謝。”四爺輕聲說道，婳燕不明白為什麽如此，但也是點頭，現在對馬爾泰若曦更加好奇了。

婳燕揮手將自家仆人以及竹雅喚道身邊，又對著四爺福身才轉身離開，進了府邸。

四爺站在遠處望著，直到自家隨從上前問道“爺？天寒地凍，爺還是快些回府吧，木蘭格格已經進屋許久了。”

四爺回過神點了點頭道“走吧。”

四爺回了府邸四福晉讓端著熱水進去伺候四爺洗漱，自己拿起一碗醒酒湯遞給四爺“爺今日與十三弟他們喝酒喝的時辰倒是長，喝一碗解酒湯，免得明日起來頭疼。”四爺聞言接過，喝了幾口便放下，四福晉急忙將手帕遞給四爺，四爺接過擦了擦嘴角。

“爺可餓了嗎？不如吃些宵夜，妾身一直讓人燉著湯水，爺可想喝一碗？”四福晉繼續問道。

“一整天湯湯水水的，來一些易消化的吃食吧。”四福晉聽到便讓婢女們去取。

“妾身看著爺今兒高興，眉眼中都帶著笑意，可是同十三爺與木蘭格格聊得欣慰之至，這木蘭格格確實如傳聞中那般惹人喜愛。”聽此四爺收了笑顏，淡然的望一眼四福晉，四福晉疑惑的收回笑意，不知道那一句話惹的四爺不開心。

“以後少說惹人喜愛這種話，木蘭格格尚未出嫁，若是傳出去豈不是惹人飯後閑談。”

“是，妾身多嘴了。”四福晉看著剛送進來的吃食便推到四爺面前，對四爺又道“爺先吃東西吧。”四爺隨手拿起一塊糕點，四福晉便安分守己的在旁伺候。

等用完夜宵，四福晉便帶著一群伺候的奴婢離開，臨走時四爺讓高無庸進去，四福晉看著高無庸進屋，才讓貼身婢女扶著離開，等回了屋，關上房門，四福晉端坐在軟椅上，一臉的惆悵，婢女是順著四福晉一起進的四貝勒府的，自然明白四福晉的苦楚。

“原本以為爺今日會讓福晉留宿，沒成想又這樣，這麽晚了也不知道爺叫高總管進去商量有什麽要緊事。”婢女替福晉打抱不平，四福晉搖搖頭，扶著額靠在椅子上。

“留不留又有什麽意思，爺給了我福晉的名分，侍妾們也沒有一個能爬上我頭上的，爺不過是都不愛罷了，總好比有那些得寵的側福晉要好些。這些年都是這樣過來的不是嘛，情愛啊，早些年還相信著，如今權勢身份更重要，只要我還是福晉就夠了，我與爺如今是家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便是最好的結局。至於高無庸，他是給爺做事，爺在前朝事多，我等女眷豈能明白。”四福晉想的倒是明白，這些女子不都是要明白的嘛。

“福晉教訓的是，奴婢只不過是看爺今兒對木蘭格格這般關切，就怕爺等木蘭格格及笄，到時候擡格格入府，看爺那麽喜歡，倒時候..”婢女還是擔憂的說著，四福晉卻搖搖頭。

“爺不會擡她進府，爺對她是那種兄妹之情，更何況木蘭格格身份地位在那擺著，側福晉她當不得，她姐姐是嫡福晉，哪有嫡親妹妹當側福晉的道理。我倒是怕那個素未謀面的馬爾泰若曦。”四福晉擔憂的看著燭火，一旁的婢女不明白為何福晉怕她，但也沒有問出來。

立冬之後，冬至，臘八接連而來，過去後便是春節，冬至時朱先生老家派人送來信箋，朱先生病逝於海寧，朱先生歸鶴前便讓人整理了一些書籍，接到信箋時朱先生的家人也將書籍帶了過來，說是朱先生的遺願，婳燕含淚接過書籍，感嘆道自從上次一別卻是最後一次相見。

世事無常，時有風雪，待日出山巔，風雪消融之際，卻已不在了。

春節後一家人又是一陣忙碌，元宵過後婳燕又該進宮。

“格格，東西都整理的差不多了，格格過過目。”竹雅捧著賬單遞給婳燕，婳燕隨手翻看一眼便扔回去。

“恩，就這樣吧，你與青巧的物件可收拾妥當？”婳燕問道。

“早已打理清楚。”竹雅回道。

“清楚便好，我們這一走也不知道何時能夠回來。不過，回來又怎樣，不過是嫁人為妻，生兒育女。等你們到了年紀，我會去求太後或者貴妃，讓你們出宮婚配，不必陪著我苦熬，白白耽誤了青春。”婳燕看著青巧與竹雅感嘆道。

“格格，奴婢生來便是伺候格格，格格在哪裏，奴婢便跟在哪裏，日後格格拉郎配便是了。”竹雅輕聲道，婳燕只是笑笑拉著二人的手不在言語，多說無益，往後的日子誰知道是這樣的。

進宮前一日，佟佳氏又是一番教導，婳燕都虛心聽著，只是唯有一件事，婳燕淡笑不語。

“燕兒，你進的是乾清宮，日後皇儲之事你也能耳濡目染，多多幫太子爺說些好話，日後若是太子，我們一家豈不是飛黃騰達。”佟佳氏語重心長的說道，其中含義自然明了。

“額娘，你說這些話的時候，可與阿瑪哥哥們商量過嗎？”婳燕反問道。

“商量不商量的，都是一樣的。”

“是嗎，燕兒不這麽以為。額娘還有什麽話要囑咐燕兒的嗎？若是這些話，燕兒心中有數，額娘無需多說。”

“好吧，你也累了，明日還要打起精神進宮，額娘也不多留你，快些回去歇息吧。”佟佳氏拍拍婳燕，婳燕笑著後退著離開，佟佳氏目送著離開，等人走遠看不見時，佟佳氏將茶杯重重扔在地上，走的不遠的婳燕自然聽到，無奈的搖搖頭。

“夫人，何苦如此，免得氣壞了身子。”吉蘭低著頭道。

“原本以為小女兒最是貼心，卻不料也是這般，到底是姓富察氏，上下都是一根筋。”佟佳氏氣急敗壞的說著。

“夫人，格格年紀小，不知事，過些年在皇上哪裏也看明白那位爺得寵，也就明白了。”

“是啊，還好是太子爺，還望她能想明白，當真是頭疼。”佟佳氏撫著頭閉上眼睛，揉捏著額角。

轉到另一邊的婳燕，還未走到院落便看到完顏姨娘站在哪裏，看到婳燕急忙上前，看樣子等了許久。

“完顏姨娘安好，不知姨娘在此等候婳燕，是有什麽要緊事？”婳燕只是微低著頭道，完顏氏不過是阿瑪的小妾，用不上行禮，反而是完顏氏微微福身道聲好。

“格格吉祥安好，不過是明兒個格格便要進宮，格格與九少爺也是打小要好，明日妾身送不得格格，只能今日與格格告別。”完顏氏說的淒苦，仿佛婳燕與她交好一般。

“姨娘有心了，不知姨娘還有旁的事嗎？婳燕還要回去收拾一番。”婳燕明顯的不想在言語。

“這是妾身的一點心意，還望格格笑納，不嫌妾身寒酸便好。妾身就不打擾格格了。”說完便禮盒遞給一旁的青巧，自己福身告退。

婳燕望一眼禮盒便吩咐青巧收好，便提步走到院落，剛進了屋，青巧便關上房門，小聲的問道“格格，也不知道完顏夫人是為何特意過來，而且夫人方才發了好大的脾氣，奴婢還從未見過夫人摔東西。”

“摔不摔的有何用，明知如此，做給誰看。至於完顏氏，不過是想套近乎罷了。東西收好便好了，十三弟哪裏我可沒少送東西給他。”婳燕也是有些氣的說著。

“格格。”竹雅輕輕拍拍婳燕後背，替其順順氣。

“無妨，早就知道，你們收拾收拾，我想歇一歇。”婳燕也是一番頭疼，青巧自然明白立刻忙碌起來。晚上一家人和和氣氣的用了晚膳，佟佳氏與婳燕仿佛什麽都未發生的模樣，這一夜便這樣過去。待晨光普照大地，婳燕也是離開的日子了。

第二卷：康熙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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