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將宋清寒臉上的最後一點殘妝擦去，然後撕開了一袋面膜，濕漉漉地給宋清寒敷上:“聽說今天劇組要和投資商一起吃飯，這種飯局……你自己機靈一點。”

她的語氣又輕又快，趁著低頭給宋清寒敷面膜的時機在他耳邊快速地說完，然後直起身，拿紙巾擦了擦手上沾上的精華液。

宋清寒臉上貼著面膜，不好說話，就含糊地應了一聲:“唔……謝謝雲姐。”

林雲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低頭笑了笑:“要是真想謝我，等你以後火了，別忘記給你雲姐我一口飯吃就好。”

宋清寒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了一眼林雲，然後眉眼彎了彎，清澈的眼底泛起一點兒漣漪。冷白色的白熾燈光投射進他的眼中，映出炫目的光芒:“我當然不會忘記雲姐的。”

林雲和他對視了一眼，側了側頭，也笑了。

她果然沒看錯，宋清寒這個人，確實上道。

面膜不能敷太久，林雲坐在一邊看著時間，等到十五分鐘過去之後，她就將宋清寒臉上的面膜揭了下來。

宋清寒站起身洗了洗臉，細小的水珠順著他瓷白的肌膚往下滑落，流經弧線優美的下顎和纖細而不纖弱的脖頸，跌碎在他的衣領上，勾勒出一道引人遐思的痕跡。

饒是林雲見多了美人，也不禁被晃了一下眼睛，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包包往門外走去:“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點。”

宋清寒點了點頭，看著林雲離開之後，也離開了化妝間，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韓毅身上一直穿著的先鋒主義風格的導演服也換了下來，罕見地穿上了一身有些正式的休閑服，扯著領子站在門口那裏。

宋清寒走了過去，含笑著叫了一聲導演。

韓毅看見宋清寒過來，放下了手，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清寒，少見誇了一聲:“挺精神。”

宋清寒抿嘴笑了笑，顯得有些靦腆，和戲中那個冷漠疏離的矜傲少爺，哪裏有一點兒相似之處呢？

入戲快，出戲也快。韓毅這個時候，倒是有些欣賞宋清寒了。如果他之前早些出現，現在的成就絕不止是這個地步而已。

也不知道之前那些導演怎麽想的，難道沒有發現宋清寒的演技嗎？

只不過韓毅自己心裏其實也明白，一個沒有後臺的藝人，縱使有點靈氣又算什麽，在這圈裏，到底還是資本占了大頭。

平心而論，如果宋清寒不是陳安手底下的藝人，不是星海出面暗示，他恐怕也是根本不會選擇宋清寒來飾演方瑜的。

說到底，娛樂圈看著繁華夢幻，內裏卻還是那麽些東西罷了。

宋清寒被他看得有些別扭，垂下眼笑了笑，略略動了動身子，避開了韓毅的目光。

韓毅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臉上沒有一點兒異樣地轉開頭，像是嘮家常一樣開口說道:“你最近的狀態不錯，只不過有一點兒，”韓毅沈吟了一下，“你和陳嘉銘對戲的時候，用力有點過了。”

“什麽都爭第一並不是一個好習慣。”韓毅語重心長，“努力去詮釋角色固然沒錯，但是更重要的，是融入這個角色。”

宋清寒瞳孔微縮，低下頭想了想。擡起頭來時，眼中光芒閃爍:“……謝謝導演指點。”

韓毅搖了搖頭:“不算指點，就算我不說，你自己也能發現。”

他提出來，只不過是一份私心，想要將電影呈現得更完美而已，當不得宋清寒的這聲謝。

宋清寒笑了笑，還是將韓毅的這分人情記在了心裏。仔細想想，他之前確實是在著力表演著“方瑜”這個人，看著好像活靈活現，恍若其人，但是在韓毅這樣有閱歷有經驗的大導演看來，他的表演痕跡就有些明顯了。雖然是將人物的特征表現得更突出了，可是在整個畫面看來，卻細微的突兀。

這點突兀觀眾看不出來，可是宋清寒卻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一關。

還是有些……急功近利了。

雖然知道需要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走，可是他的心裏還是放不下之前的事情。只要他還是默默無聞，只要他還是毫無名氣，那葉奕和柳菲，是不是就會故技重施，讓他再一次身敗名裂？

雖然知道這種可能微乎其微，卻還是如鯁在喉。

宋清寒心底嘆了口氣，臉上掛著淡淡的淺笑，有一句，沒一句地接著韓毅的話，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看見陳嘉銘和謝亦安幾個人急匆匆地趕過來。

陳嘉銘換下了那身警服，換上了一套合身的襯衫西褲，看起來少了些硬氣，卻多了幾分親和。謝亦安則是穿著一件白t，配一條亞麻色長褲，清清爽爽的樣子看起來不像個混跡娛樂圈的明星，反倒是像個大學生，俊美又清純。安意如則是穿著一條長至膝蓋之上的露肩小白裙，緊身的剪裁將她姣好的曲線都勾勒了出來。仔細看去，還能看見她臉上淡淡的精致妝容。

相比之下，宋清寒就穿得有些隨意，頭發也是任由它自己垂落著，柔順地落在額頭前，除了那顯眼的身材和那張精致得好像自帶打光燈的臉，他和外面隨意走來走去的路人也沒什麽差別了。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人，除了兩個是組裏戲份較多的藝人，剩下的就是幾個副導演和制片人等，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片場外走去。

司機早已經很有靈性地將車開到片場門前了。韓毅和陳嘉銘謝亦安他們一輛車，安意如和幾個副導演制片人一輛車，宋清寒則是和剩下的兩個藝人一輛車。

“寒哥。”其中一個面容俊朗的藝人探頭和宋清寒打了個招呼，臉上的笑容熱情大方，叫人看了就生不出一點兒惡感來。

“朗飛。”宋清寒側頭朝他笑了笑，神色柔和。

坐在朗飛身邊的藝人明顯有些脾性，輕哼了一聲，也不理會宋清寒和朗飛二人，直接靠在車後座上，閉上眼假寐。

朗飛有些歉意地沖宋清寒笑了笑，縮回了車後座，湊在那個藝人耳邊，小小聲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宋清寒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待遇，也不將他放在心上，看著眼前不斷變換的夜景，臉上含笑。

韓毅訂下的地點是一家私房菜，雖然外表看起來有些普通，但是一般人來吃，沒有預約，是吃不到的。

司機在地下停車場停了車，韓毅他們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他們了。

宋清寒和朗飛還有那個藝人快步走了過去，就聽見韓毅在那裏念叨:“誒！這次大老板怎麽也來了？”

他像是有些奇怪，但是又有些驚喜，看見宋清寒三人走過來，將手機往兜裏一揣，招呼眾人往電梯裏走去。

一直到了七樓，電梯才停了下來。

整個七樓安安靜靜的，只有服務員進出包廂時發出的輕微的關門聲。

“韓先生？”看來韓毅應該是經常來這裏，一個穿著旗袍的服務員認出了韓毅，直接將他們帶到了一個包廂前面，“有幾位先生已經來了。”

韓毅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宋清寒幾乎是最後一個進去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楚銘。

剛剛還在低頭喝茶的楚銘似乎是感覺到了宋清寒的目光，輕輕地擡起頭，目光慢慢地穿過眾人，落在宋清寒了身上。

宋清寒眼睫一動，就看見楚銘似乎是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將目光收了回去。

“楚先生！”韓毅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走過去和楚銘握了握手，才招呼著眾人在旁邊坐下。

好巧不巧，宋清寒坐的位置恰好是楚銘的對面，只要一擡眼，映入眼底的就是楚銘的面孔。

和跟宋清寒獨處時候不同，生意桌上的楚銘看起來有些冷酷，一言不發的時候，威勢盡顯。

這才是他最習慣的模樣麽？

宋清寒垂眸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一個商業帝王之前還表明要追求自己，說出去都要被噴一句白日做夢的。

他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剛好撞上了魏謙投過來的兩道火熱的目光。

宋清寒:“……”

他假裝什麽也沒看見地低頭再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韓毅絞盡腦汁地想著話題，看著主位上的這位爺，心底不禁唏噓。

難道他這部電影潛力非常巨大，都驚動了楚氏集團的掌權人不成？

楚銘神色淡漠地聽著韓毅的話，然後點了點頭:“資金不是問題，好好拍。”

聽聽，可以說是非常財大氣粗了！

韓毅臉上的笑容越發地真心實意，起哄似地站起身敬了楚銘一杯白酒。

導演起身了，旁人自然不能穩坐著。

宋清寒也跟著站起身喝了一杯白酒，火辣辣的感覺直躥上喉嚨，逼得他臉頰燒紅。

楚銘不著痕跡地看了宋清寒一眼，在看見他毫不猶豫地將一口白酒全部喝下之後，眉頭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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