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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節 柳後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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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部隊出發前一天,事先準備好的一位和翎歌體型相像的女子換上翎歌的衣物,帶上柳心沫的面具,在翎歌房中睡下。第二天,便順理成章的被請入轎中,踏上歸京的步伐。

歸京的隊伍已經出發了幾日,翎歌一行人早已離開軍營,在城中安定了些許時日,準備今夜離開。

翎歌帶著淺淺,沈欽燁帶著朝朝暮暮,暗處彗至族人緊隨其後,一行人趁著夜色離開邊封,越來越靠近澤慕的邊城連州。

翌日,翎歌已至連州門前,換上澤慕服飾,準備進城;邊封軍帳中,因為害怕有意外狀況,軍隊就留在了邊封,只有一些尊莫護衛和丫鬟們已經出發護送著柳後起程歸京,行至梁州。

連州才接受安撫沒多久,在外顛沛流離的澤慕商人都急急忙忙從大陸各處奔波回城。有些想看望家人親戚,希望故土猶在;有些則是為了運輸食物貨物給災民,希望國家早日平安。翎歌在城門一眼望去,前面還有不少車馬排隊等待著,人群熙熙攘攘,他們一時半會還無法進城。好在澤慕地處沿海且偏南,相比較北方的冰天雪地,更多的是涼風習習的日子。今日更是天氣晴朗,空氣宜人,所以翎歌倒也不著急,耐心的在隊伍中等待著。

而回京的柳後一支,此時正步入梁州和易縣之間的一片樹林,此地樹木並不算茂盛,但冬季走向尾聲,還是滿地枯草,樹枝幹枯,看起來有幾分淒涼。

這樣的樹木,自然無法完全遮擋隊伍後面尾隨的幾只白影。但對於只是普通的護衛和丫鬟的一行人,也很難發現後面有人跟蹤。

邊封城外,已經接回陳徙的藍祈夜回頭看了一眼完整無缺的十萬大軍,不禁對那個女子更加敬佩。他停立半晌,忽然下令:“陳徙,你先帶著大家回天洛,我去去就來。”說罷,不待他人詢問去向,便消失在城門裏。

“少主,不好了!以柳後之名回京的部隊在易縣前面的樹林裏被大火攔住了!”一匹快馬忽然順著排隊的人群沖到偏前面的地方,馬背上的人終於看見翎歌,立即拉緊韁繩把馬停下,不待馬停穩就急忙下馬走近,在翎歌耳邊焦急的說。

“嗯……火燒這個死法不錯。誰想到的?”翎歌不以為意,以為只是身邊的哪個族人為她安排的脫身之法,所以並沒有因此而太激動。

然而,在掃視了周圍所有的人,看到大家都是黑著一張臉,並沒有承認,翎歌這才恍然大悟這不是計劃的一部分,也就是說,那個替代自己的無辜的人,是真的遭遇到火災了!

“淺淺、趕緊隨我回去看看。欽燁,你帶著朝朝暮暮隨後再來。”看著前面的人已經寥寥無幾的隊伍,翎歌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般的開口吩咐,然後轉身拉著淺淺上馬,頭也不回的朝易縣馳去。

也許對慕淵的解釋可以延後,但對自己替身的性命,不能拖延。

可是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哪怕已經下令讓在易縣的族人趕緊去救人,但當翎歌到時,已是傍晚,夕陽在山,林中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卻沒有給這個季節增添一絲溫暖。本來是木棕色和草枯色的樹林,如今是統一的黑色,仿佛死亡一般的顏色。

“少主恕罪,屬下到時,此地已經火勢連天無法控制,待火勢褪去,屬下找到此地時,已是如此。”翎歌看著面前的黑樹林,遲遲沒有說話。從易縣來的彗至族人忽然出列跪在她面前請罪,她也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定格在地上的幾具焦屍上良久沒有離開。那幾具還穿著黑色的鎧甲的屍體,是護衛們的;那幾具細瘦年輕的,是丫鬟們的……不對,這裏沒有她替身的屍體,這明明是沖著她的回京隊來的,怎會偏偏漏了她的屍體?

“少主!這邊還有一堆死屍!”淺淺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傳來,驚醒了困惑中的翎歌,她急忙快步前去查看。果然,離著火的地方不遠處,還躺著幾具白衣死屍,看樣子均是被劍所殺。翎歌蹲下來細細查看屍首,在每個屍體的右手中指處都看見了白色的玉戒,內側同樣寫著“傾城”。

又是他們!上次邊境處的碎戒她便開始懷疑,如今她更加確定,這場火,就是他們傾城門放的!翎歌瞳孔慢慢縮小,內部的火焰卻越來越旺盛。

她按捺住內心的情緒,緩緩起身,又一次看了看焦屍,再看看那堆白衣屍體,有些不太明白。如果說是傾城門的人放的火,目的應該是為了燒死她,可是他們為何要她死?她一個尊莫皇後,能對他們一個江湖門派造成什麽影響?殺她他們能得到什麽?如果說她替身的屍首被傾城門的人拿走,如今傾城門的人又不知被誰殺死,那麽她的屍體現在又在何處?到底是怎麽不翼而飛的?難道殺傾城門的人,目的也是在她的屍首?

翎歌頭一次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將計就計,就讓“柳心沫”這樣死了好了。只是可憐了那個替身,就這樣死的不明不白,還不知道屍首在何處,說不定還不能讓她入土為安。她下令族人去通知她的家人,給些撫恤金,等她有空再親自去道歉探望。

可是這樣的災難現場還不夠。她也知道,別人還好說,沒有看到她的屍體,莫汐是不會死心的。正在苦惱之際,翎歌忽然想起了自己懷裏有一樣東西,說不定可以幫自己度過這一關。

想到這裏,她終於有了完整的計劃。翎歌先用化石粉消去傾城門人的屍首,又在焦屍中左看看右瞧瞧,終於在丫鬟堆中找到一個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人。胖瘦體型發長發短什麽的,燒過以後一具焦骨誰都看不出來,所以身高差不多就行了。翎歌將這具屍體擺在馬車灰跡中間,又從胸口掏出一條銀色的鏈子放在屍首前胸。帶這鏈子出來純屬意外,要不是在路上的某天,沈欽燁黑著臉遞給自己,說差點被暮暮吞下去,此時她也不會帶在身上。翎歌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這片焦跡,然後帶著族人離開了。

就讓這場火,埋葬她和林漓的那段過去吧。翎歌這樣想著,不由得更加擔心漸漸。

夕陽最後一寸光芒落入林中,灑在這堆屍骨上,最中央的屍骨裏,有一道銀光閃出,那裏有一個小銀牌,上面寫著“柳心沫&林漓”。

夕陽歸山,仿佛急著用黑夜埋葬一個秘密。

盛麟三年春,柳後出征巧戰守住梁州、奪回祁州、邊封之後,在回京途中易縣城外樹林遭遇火災,一行人全部陷入火災身亡。消息傳入莫京,汐帝震驚哀痛,百裏相迎其屍首歸京。朝中有人懷疑此人並不是柳後,但汐帝不知為何篤定死者就是柳後無疑,並水晶棺入葬,舉國同哀。一時尊莫上下喪衣遍地,喜事統統延期,不得在此期間舉辦。滿朝文武一致黑服上朝,如是數月。

汐帝站在莫柳宮前良久,終是擡足踏進屋中。漸漸正笑著教三歲的莫漓背詩,沒有註意到他的入室。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莫漓稚嫩的童聲一字一頓的背誦出蘇軾的《江城子》,漸漸看似在笑著誇漓兒背的真好,汐帝隔著簾幕,卻依舊看見了她眉眼後的淒愴。

他稍稍仰頭,將自己眼中快要決堤的悲傷忍了回去,再低頭時,漸漸已經看見了他,笑著向他點頭示意。

因為正抱著漓兒,漸漸不便起身行禮,這種情況出現了許多次,汐帝也就免了她行禮的禮數。

漸漸將漓兒安置在床上,掀起簾幕請汐帝進內屋坐下,然後挨著漓兒坐在床邊。知道少主沒有死,而她所淒愴的,是另一件事。

“柳後已逝許久,一國無母。陛下大概已經被百官施壓,要求另立皇後了吧。”漸漸沈默良久還是沒忍住,開口對剛坐下的汐帝詢問。

汐帝皺眉,這正是他所煩心的事之一。“看在你也是沫沫的人,又盡心盡力照顧了漓兒這麽久,想必也不算外人,朕姑且就跟你說說心裏話吧。朝中眾臣的意思,自然是立楚鸞染為後,可是……哎……”汐帝還是不知後面的話該不該說,最終嘆了口氣暫停住了。

“可是楚妃畢竟是錦楚的公主,來此是帶著一定目的的,將她放在身邊,捧上高處,陛下不放心。”漸漸忽然開口接話。

汐帝驀然擡頭,沒想到沫沫身邊小小的一個丫鬟也這般聰穎。“這是最主要的一點。對她真正的目的,朕還無從得知。況且,若她為後,漓兒是太子,按理就該由她撫養,別說是我,就是死去的沫沫也不會安心。”說著,他的眸色又添了一層灰紗。

“而且,這不是最關鍵的一點。”汐帝忽然起身,雙手交叉背後,眼神凜冽,絲毫沒了剛才的黯淡。“朕不久前收到一封來信,說火燒柳後的,正是楚妃。”話一出口,汐帝才發現自己好像跟這個丫鬟說太多了,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漸漸目色更深,突然開口:“那麽陛下,依奴婢拙見,如今您後宮空虛,自然讓百官只能把後位推給唯一的選項——楚妃。若是再多給他們些選項,有更好的選擇出現,那所有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麽?”漸漸送雖然對汐帝最後那句話上心不少,卻知道汐帝是無心之說,便只字不提,假裝沒聽見,反而給汐帝出謀劃策,轉移彼此的話題。

汐帝果然眼睛一亮,豁然開朗。他急忙和漓兒和漸漸道別,轉身出門。在門外,汐帝回頭望了一眼這個宮殿,又掏出懷中從“沫沫”屍首中找到的項鏈,默默的嘆息。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收好項鏈,疾步走出庭院,朝書房走去。

漸漸看著窗上的剪影淡去,放下漓兒,擺好紙筆,開始給翎歌寫信。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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