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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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酒釀蛋,這幾日臉上都見血色了。往年每到這個季節,我總害冷,如今可是好多了!”

“嬸子。”白素貞笑著和她說話。

“飲食滋補見效慢,需得堅持。當然,更要順應節氣!我瞧嬸子氣色是比之前好許多,想是每日增加走動的緣故。”

“說的是呢!身上不冷了,也愛出門了!許夫人什麽時候有空,使人跟我媳婦說一聲,我還來!”

向白素貞告辭後,這位嬸子和她兒媳兩人手挽著手,親親熱熱的出門了。白素貞轉過身也和許嬌容挽著手一同回到屏風後。

“這家人真是和和美美!”許嬌容邊說邊要坐下,忽聽外面有女子叫喊的聲音。

“掌櫃,請問許夫人在不在?”

許宣此刻不在堂中,老桂接待了這名女子,正想要替她傳話,小青已從屏風中走出來,向那女子招招手。

“大姐,許夫人請你進來說話!”

小青領著這名女子轉進屏風後,白素貞見她衣飾簡單但也幹凈利落,只是生的瘦小,雖做婦人打扮,可看上去年紀並不大。

“妹子快請坐!”白素貞挪一個圓凳到跟前兒。

許嬌容看這女子面生,也笑著和她攀談。

“妹子怎來的這樣晚,我們才剛散了……”

“我……我……”那女子剛挨挨凳子又站起來,兩手勾的緊緊的,神色不穩,似有難言之隱。

“妹子,這裏並無外人,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可是……生了什麽病?”白素貞猜想這女子或許得了隱疾,不好對大夫開口,是而找到她這裏。

“不!”那女子猶豫再三,忽然撲通跪下,任白素貞三人怎麽拉她她都不肯起來。

“許夫人!兩位大姐!請容我把所求之事相告!”

“起來再說也不遲啊……”

那女子一味搖頭。

“我出來一趟不容易……許夫人,我已有三個多月的身孕,只是這孩子不能留!求許夫人賜我一貼滑胎藥吧!”

“什麽?”許嬌容聽了倒吸一口冷氣,不由得後退幾步。如今她和白素貞都是即將為娘的人,她這一胎更是苦求多年才得償所願,因此斷斷聽不得這樣的話。她看這女子年紀輕輕,有了孩兒竟不知惜福,還想將腹中骨肉打落!許嬌容一時接受不了,她甚至想這女子莫不是與人私通,事情敗露才行此法。只是看這女子柔柔弱弱,並不像個狠厲的角色。

白素貞未動聲色,與小青合力將這女子攙扶起來。

“若想滑胎,你可以去找穩婆。你來找我,想是有難言之隱?”白素貞待她落座後才問。

“正是……”那女子鼻子抽了抽,眼眶中卻幹涸得無半滴淚水,似是心死一般。

“夫人!我知道今日是莽撞了,但時間緊急……”

那女子簡要講述她所求滑胎藥的苦衷。白素貞三人聽了,才知道她原來真是個苦命人。

這女子名叫珍珍,卻從未過過一天被人視若珍寶的日子。她出生時母親難產,生下她便撒手人寰。因當時父親販米糧,家中還算殷實,過不多久就另娶了新婦。後娘進門兩年後給她添了個弟弟,她便淪落為使喚丫頭,各種粗活兒累活兒全落在她一人身上。受些苦楚也就罷了,親爹還在,好歹總能吃飽穿暖。

待長到十幾歲,珍珍的後母再容不下她,將她隨便嫁給了家裏一名長工。珍珍本以為能借此脫離苦海,沒想她成婚後兩個月,父親突染疾病不治身亡。她後母二話不說,把家財變賣一空,帶著她弟弟跑回娘家改嫁了,聽說連她弟弟的姓都跟著改了。

珍珍的丈夫是個十分拜高踩低的人,他本想著珍珍好歹是東家的親生女兒,不求能貪多少嫁妝,只求將來能在糧店的買賣上分一杯羹。如今願望落空,便露出兇惡的嘴臉來。他罵珍珍是個喪門星,先克死親娘,後克死親爹,現在又把夫家的財路克斷了,因此對珍珍非打即罵。

“你們瞧……”珍珍挽起袖子,只見她兩條細胳膊上紅紅紫紫十幾道新傷舊傷縱橫交錯,叫人看了心驚。

“他打我罵我也就罷了,可後來叫我知道他因斷了財路,跑去跟人販賣私鹽!這要是被抓著了,可是殺頭的大罪!說不好還要連坐!我怎能給這樣的人生孩子?”珍珍說著按按自己尚還平坦的小腹。

“他這人又極好面子,若這一胎是男孩兒還好,若是個女兒,怕是和我一樣命苦……我不忍心讓我的孩兒和我受一樣的罪……”

許嬌容聽到這裏面色緩和幾分,雖是同情珍珍,但同時起了幾分疑心。

“你說的米店我知道,只是不知道那老板還有個女兒……你丈夫一個長工而已,哪來本錢去和人倒騰私鹽?”

“他……”珍珍說到這裏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他逼我去陪那‘老板’睡覺……”

“這個混賬!”小青氣的拍桌而起。

“夫人,可會看輕我?”最羞恥的事情講出口,珍珍終於滾下兩行熱淚。

許嬌容這下心痛的無以覆加,忙和白素貞一起安慰她,“我們知道你是被逼無奈,斷不會看輕你……”

珍珍按在小腹上的手逐漸抓緊。

“連我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所以這個孩兒斷斷不能留!”

小青沈聲問,“你預備怎麽辦?”

珍珍似早有打算。

“待我和孩兒告別後,我就去衙門揭發他!我要親眼看著他們落入法網……我還要去我後娘家將她大罵一通!教人們都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那你自己呢?”

“到那時,我再往河裏一跳,求個幹幹凈凈……”

質本潔來還潔去……想不到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子內心竟如此剛強。白素貞心道。

“珍珍。”小青略思量一番後開口道:“此事重大,不能只憑你一人言。”

珍珍連忙指天發誓。

白素貞也道:“不錯,珍珍,並不是我們信不過你。”她說著指一指許嬌容。

“這位夫人當家的在衙門裏當差,若你說的販賣私鹽一事屬實,相幹人等一定逃不過法網。只是你的打算……還望你三思……”

珍珍擦幹眼淚道:“許夫人,我心意已決!這世間只讓我覺得骯臟薄情,我再無半點留戀!”

“可是……”許嬌容忍不住開口,“可是你肚中的孩兒是無辜的!”

“是啊!孩兒何其無辜,如今我也是要做娘的人了……”白素貞喃喃一句,反覆思忖後才又說:“珍珍,你還能再等一等嗎?”

“我能忍,可我肚中的孩兒一天天大了……現在那人還不知道我懷孕,我怕……”

“至多三天!”白素貞看一眼小青,小青點點頭,白素貞又道:“三天後販賣私鹽一事必有決斷。你也可以趁這幾天再好好想一想,到時你若還執意要落胎,你再來找我……”

“弟妹!”許嬌容忙叫一聲。

“孩子無辜啊!”

“姐姐……”白素貞附耳對許嬌容道:“我們只能從旁勸解,不能替人做決定……珍珍的經歷實在太淒慘,強留也是無益……”

“珍珍!”白素貞又轉向珍珍。

“你能來找我,想是信得過我,我必不辜負你!今日我先叫小青陪你回家去,你可千萬別露馬腳,待三日後自有分曉!”

珍珍下拜,“多謝夫人!我不能再多留,這位青姑娘也不必送我回去,反倒惹他起疑心,我自會小心應付的。”

珍珍出門後,白素貞向小青使了個眼色,小青悄悄跟上去。許嬌容坐在凳子上連連嘆氣,白素貞略安慰她兩句,心裏不停盤算著這件事該如何辦才最妥當。

不一會兒小青便回來向白素貞和許嬌容稟告後情。她說方才那珍珍所說大部分屬實,她確是米店老板與原配的女兒,也確實嫁給了昔日店裏的一名長工。夫妻感情好不好外人不得而知,反正街坊很少見珍珍出門,有時白天出來她也戴著頭紗遮面。米店關門後,珍珍的丈夫有幾個月閉門不出,最近仿佛是闊綽起來,有人見過珍珍好幾次傍晚出去買酒買肉。至於私鹽一事外人就不清楚了。

小青補一句,“珍珍身上有藥酒的氣味,挨打想必屬實……”

白素貞點點頭,“父母俱亡,後母改嫁,珍珍即便從夫家脫身而出,也難以謀生……”

小青又道:“何況她已心如死灰……”

許嬌容卻嘆道:“青兒,這才多大會兒功夫?你竟有這般敏捷的好身手……”

“這個……”小青楞了一下,正想解釋,許嬌容又替珍珍嘆息,“你們說的我都懂,但凡她有個依靠,心裏能有個指望,也不會想到厭世……”

“依靠?”白素貞眨眨眼。

“姐姐想到了什麽?”小青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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