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c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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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肖吟再一次開始計算步伐,而墻面在手電的光照下並沒有什麽異樣。

“在這裏!”就在身後的光亮幾乎熄滅的時候,肖吟的耳朵裏被強行灌入了一個興奮的聲音,“這裏有一道門!”

喬警官為了讓夥伴聽到,特地提高的音量讓肖吟的耳朵幾乎癱瘓。她迅速想起斯龍沒有對講系統,立刻也用盡了力氣朝身後的方向大喊起來。這一聲高亢的女音,好像報覆般地讓喬警官忍不住在對講系統裏罵娘。而在遙遠的黑暗中,肖吟捕捉到了斯龍的回應。

“好——你在原地先別動,把手電的光往回打!”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夜 c

燃光彈應該已經熄滅了,而剛才大家出發的□□也沒有留下光亮,對斯龍來說最安全可靠的路線,就是沿著墻壁跑到拐角,然後再沿著墻壁尋找光亮。當隱約有那麽一絲光亮透過來的時候,斯龍立即加快了步伐,向著那抹微光飛奔而去。手電和頭燈的光線終於交匯在一起,當他看到肖吟的時候,說不清她臉上是什麽表情,仿佛馬上要哭出來的驚慌被一個深深的擁抱所代替。

斯龍被肖吟抱住,有些意外,但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不安。他喘著氣,等差不多緩和了,才揉了下肖吟的頭,把她拉開。

“好了,別怕。我們去和喬警官匯合。”

肖吟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剛才自己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真的不想被斯龍看到,所以反而不知所措地抱住了斯龍。等離開了斯龍的懷抱,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心裏滿是古怪,不過幸好的是,斯龍沒有什麽奇怪的反應。

現在,肖吟和斯龍兩個人一起摸索著沿著墻面往前走。雖然喬警官說他那邊發現了門,不過斯龍不願意漏掉任何的可能。剛才自己一路摸墻過來,已經確定了沒有異樣。而剩下的路程,斯龍仍然仔細地觀察著墻面。兩個人的頭燈和手電上下配合,視野倒是清晰了很多,也因為不再是一個人,肖吟明顯鎮定多了。她一邊通過對講系統和喬警官實時溝通,一面觀察著墻面。等到兩個人一起走到了拐角,轉過90度的方向,隱約的光電朦朦朧朧地穿透過來。

沒走多少路,三道光線終於匯聚到了一起。喬警官掩飾不住興奮地指向墻面,肖吟往後退去,仰頭打量著這道所謂的門,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這道門跟PSP總部的好像。”

同樣是特殊金屬打造的電氣門入口,有三米見方,可見是一道主要樞紐。電器門的閉合方式也不是簡單的對開式或者上下式,而是中心螺旋式。這種結構的閉合方式表明了並不僅僅是表面單薄的一層契合,內部更有覆雜的絞合方式,多層鎖定,在關鍵時刻可以完全封閉隔離。

“這裏也有個卡槽,應該是開啟門閥的機關!”喬警官拍了拍墻面,悶重的聲音引起其他兩個人的註意,肖吟把手電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照射去,果然,跟地面入口的卡槽幾乎一樣。

沒等斯龍說話,肖吟就從腰包裏拿出剛才的水晶卡片插了進去,可是讓大家失望的是這一次並沒有光彩的流轉。肖吟又用力拍了拍水晶卡片,還是沒有反應。

“怎麽回事?”肖吟皺起了眉頭向斯龍看去。

斯龍沒回答,略一沈思,示意肖吟把手按在水晶卡片上,嘗試性地註入一絲力量。在三人的註視下,沈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機械門在微不可見的掙紮後,用設定的速度利落地旋開隔離,三層金屬制板縮入了墻體內。而呈現在斯龍和肖吟面前的,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雖然沒有燈光照明,但有兩條暗紫色的燈帶鑲嵌在立面的交接處,蜿蜒向前,展示出方向。通道裏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道一道的門,依次打開,紫色光帶不停延伸,最後和黑暗混雜在一起。

肖吟被目前的景象驚呆了,更多的疑惑卻在於這一枚卡片。小小的水晶卡片蘊含著如此巨大的能量,這並不是普通的水晶,那麽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擁有的,究竟是誰將這枚卡片送到自己這裏的呢?

“走吧,我們進去看看。”斯龍一手拔下卡片,一手牽起正在發呆的肖吟,往裏面走去。

喬警官一把攔住兩人,站在門口等待。他在擔心不知道拔下卡片的話,通道會不會封閉。但在一段時間等待後,通道的門並沒有關閉的意思。雖然在斯龍拔下卡片的瞬間,通道的紫色光帶消失了,可是門保持在了敞開的狀態。或許是因為失去了能源驅動,所以就只能維持在之前的狀態。喬警官和斯龍交換了一個眼神,仍然第一個跨過門去。緊接著斯龍把肖吟推向前,自己在最後一個跨過門檻。

三人又保持了一字隊形,一面用手電和頭燈照亮前方,一面小心前進著,一切又回歸到了無邊的黑暗中。好在通道一直給出了唯一的前進方向,可以被反射回來的光照或多或少給肖吟帶來安全感。當肖吟手中的氙氣手電耗盡了最後一絲光亮時,前面的路又被截斷了。

“四處找找看,這應該是一條連接通道,估計還會有門禁。”喬警官下達了命令,依靠著兩盞漸漸暗淡的頭燈,手開始在墻上摸索著。他琢磨著,如果斯龍的推測正確,就是說他們下到的地底層與倉庫相距不遠的話,那麽這道門之後應該是那個儲備倉庫了。

果然不出所料,墻面上的確有個卡槽。肖吟熟門熟路地把水晶卡片插入卡槽,地面的燈帶再次亮起連接著旋轉開的門洞。門洞的那邊不再是通道,而仿佛又是一處空曠的房間,看不到邊界。

三個人迅速交換了眼神,跳過了門檻。可是當通道的門在身後關閉的時候,斯龍的心裏隱隱出現了異樣的感覺。

這一路走來,太過於順利了。

他捏著手裏的水晶卡片,皺起的眉頭隱藏在黑暗中,頭頂的光芒已經微弱到照不清楚他的表情。肖吟和喬警官蹲下身子琢磨著那張可憐的地圖,對照著羅盤努力地推測著所在位置。這並不是什麽太好的方法,尤其是在黑暗中,人會失去對方位和時間的知覺。哪怕,事實上大家都知道禁區就是個死亡地帶,也不可能會有奇怪的存在來攻擊自己,但就是這樣一片死寂,帶來的卻是一種絕望——

不知道身在何方,不知道要找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我們現在的位置……不好說。不過我把羅盤表示的方位標註下來了,一會兒回來的話應該可以找到路。”喬警官皺了皺眉頭,“不過,我們還有一個問題,頭燈的電源似乎要用完了,肖吟的手電估計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還有三個燃光彈和兩支手電。”斯龍出發前總共準備了六個燃光彈、兩頂頭燈和兩只手電。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喬警官除了帶了一支手電,其他的竟然都是些槍支彈藥。這樣一來,不僅氧氣量要重新分配,照明設備也不能隨意使用了。

肖吟看了看手表,現在的時間是2062年7月27日11點43分。時間的流逝超過她想象的迅速,倒計時表顯示還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如果什麽都沒找到,是不是就這樣放棄原路返回?

等不及肖吟內心過早地掙紮,斯龍點燃一顆燃光彈向前滾去。和之前一樣,三個人的目光跟隨著光亮直到它因為阻擋不情願地停下。

“還好,看起來距離不是太遠,可能這個空間比剛才那個小。”斯龍迅速地向三人點了點頭,“跟剛才一樣,肖吟你去前面,我和喬警官分別去兩側查看。”

這次斯龍並沒有向三個方向都投出燃光彈,但憑著剛才的嘗試,兩個男人都迅速向相反的黑暗跑去,把光亮留給了女人。

肖吟不再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到達光點,這是黑暗中唯一的坐標,調整步伐,以穩定的步距開啟計數。頭燈的光線越來越弱,肖吟扭轉了身體,用手撫摸墻壁,用盡身體的寬幅,生怕錯過一些細節。因為這樣的檢查,行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而肖吟的眉頭也在黑暗中不自覺地糾結在了一起。腳步逐漸無法自然地衡量,忽然踩到的異物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甚至開始堆積,雙手檢查的墻面也出現了斑駁和破損……盡管燈光已經無法看清,但肖吟大致能想象到面前的景象。一路走來尚算完整的空間,在這裏竟然出現了遭到破壞的痕跡……看來斯龍之前推斷的機要區域並不是沒有受到摧毀,只能說是受損相對較小。但與普通區域接洽的部分,或許還是會產生破壞。

當肖吟的腳步最後被堆積的石塊所阻斷時,她確認了自己的想法。或許這就是跟普通區域相接洽的邊緣了。

“這裏,在右角,有被破壞遺留的跡象,石塊埋起來了,所以不知道會不會擋住了出入口。”肖吟一面用手丈量阻擋區域的範圍,一面通過對講機傳遞消息。

“果然!”但這次回應她的是那不羈的聲音,並不是斯龍冷酷的聲音。肖吟這才想起,兩套對講系統在自己和喬警官這裏。而斯龍……這次他倆前往調查的方向跟前一次相反,所以此刻離自己最近的應當是喬警官,自己剛才的音量也只有喬警官才能聽到了。

肖吟反應過來的時候有點氣惱,她忽然發覺自己反應遲鈍,無用感再一次升起,讓她忍不住在手上加了力氣,腿也狠狠地踢向了阻擋前進的廢物。

“啊!”

“怎麽了肖吟!”突然傳來的尖叫讓喬警官警覺起來。他向左側看去,還是一片漆黑,破損的區域讓墻體不再是直線前進,他只能用自己的雙手作為先鋒,觸摸前路。小心翼翼地用最快的速度向聲音的發射地趕去。

“快……快救我,這裏有個洞!”肖吟吃力地求救。四處都是黑暗,只有頭頂一線微弱的光,照在自己那只緊緊拽住破碎的地板邊緣的右手。哪怕要再多看遠一寸,都被黑暗吞噬。她的身體懸浸在黑暗中,不知下方是什麽樣的存在,所有的恐懼化作求生的力量,僅僅拽在一只手的指尖。

她感到手指在滑落,她閉起了眼睛,她沒留意到眼淚滑過臉龐,她只看到童年的又一次回放,只是被吸入深淵對的不是姐姐,而是自己!巨大的引力開始吞噬,肖吟努力伸出的右手再也抵抗不住引力的作用……就在絕望的瞬間,一只手掌和自己的右手擦肩而過,下一秒肖吟感受到重力的作用,卻被溫暖包裹著重重地砸向地面——

“唔——”

那是悶在喉嚨裏的咆哮,強忍著的痛楚在肖吟耳邊炸開了花。下一秒溫暖消失,黑暗中傳來粗重的喘息。

“……你……喬警官?你怎麽了?”肖吟在黑暗裏睜開眼睛,即將熄滅的光亮裏是邋遢的臉痛苦地扭曲,而他的雙手緊緊掐住左大腿。

肖吟伸手摸去,在粗糙的手掌緊壓之下的是濡濕的褲子,黏膩地滲透著溫度,隨著一鼓一鼓的脈動傳遞著疼痛。肖吟從腰包裏摸出瑞士軍刀,企圖就著最後的光亮查看喬警官的傷口,但還沒等她隔開褲腿,最後的一絲光亮就消失了。

“怎麽辦?”肖吟的聲音帶著哭腔,擡臉向頭頂看不見的黑洞望去,梗起的脖頸鉚盡了最後的希望。

“我沒事……唔,只是摔下來的時候砸在石塊上了……可能大腿骨裂了。”就在肖吟要喊出那兩個字的時候,自己的手臂忽然承受了不知名的重力,被喬緊緊拽住,“他聽不到的……先讓他安心檢查,他會發現我們的。”

肖吟才想起兩副對講系統在自己和喬警官的身上,而斯龍……至少先讓他仔細檢查完,再等他靠近來發現異常。在黑暗中肖吟從腰包裏拿出一卷紗布,摸索著割開喬警官的褲腿嘗試去包紮,最後還是被粗糙的大手奪過紗布。在疼痛的刺激下,喬警官利落地紮緊自己的大腿,癱倒在地大口地喘息。

只是止血,卻讓他渾身是汗。長時間的疼痛逐漸開始麻木,沒有那麽難以忍受,只要血能止住,喬警官就放心了大半。

但他沒留意到肖吟在黑暗中的顫抖,還有不知覺落下的眼淚。懦弱,不,是無用,一無是處的挫敗感,讓她幾近崩潰。

“丫頭……”許久喬警官的喘息漸漸平覆,在些許的寂靜後,喬警官發出沙啞的聲音,“我渴了,幫我拿水給我……”

這句話仿佛成了黑暗中的意思光亮,肖吟抓住了稻草,迅速從背包裏拿出水,旋開瓶蓋,遞給喬警官。黑暗中需要互相觸摸才能確定彼此的方位,而當她再一次觸摸到喬警官粗糙的手掌,第一次感受到了曾經斯龍一次次傳遞給她的力量——安定的溫暖和勇氣。

“沒事,這點傷算什麽……我身上隨便找個疤痕都比這個厲害得多!”喬警官喝了一口水後又恢覆了慣常的輕佻,但言語間都是虛弱,不如平常的硬朗竟然讓肖吟感受到了溫柔的錯覺,“趁現在休息一下吧,也該累了。”

喬警官在黑暗中放平自己的身子,無法估計的失血量,但確實讓自己的身體有些虛弱。安靜和黑暗讓他逐漸有了睡意,但下一秒被肖吟突如其來的問題拉回了清醒。

“凱利的那些信件,到底說了什麽?”

喬警官好像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衣服胸口的位置,那裏面有一沓疊在一起的紙張,倒也有幾分鎧甲的硬度。他似乎在掙紮和猶豫,最終嘆了一口氣,沙啞的嗓音才傳入肖吟的耳朵。

“都是吉仲平寫給凱利的信件,邀請他加入PSP。”

“什麽?”肖吟渾身一顫,有什麽從腦中劃過卻一下子沒有抓住,但它卻跑遍了全身,讓每個神經都開始敏感地戰栗。

陰謀,是陰謀的味道!

各種線頭在腦海中交織,最後變成無形的網向肖吟籠罩而來。

“你們明明懷疑吉仲平……為什麽……為什麽還是決定來禁區?”

“因為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就算知道引他們來禁區的是吉仲平故意設的局,也還是在下飛機前義無反顧地決定前進。因為所有的答案,只能從這裏去發現,別無選擇。

肖吟努力地平覆自己的情緒,隱瞞自己只是為了減少自己的憂慮,而他們或許都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對未知的死地,對未知的真相,對未知的動機……肖吟想到了水晶卡片,這張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卡片又到底是誰故意而為?吉仲平?就在準備前往禁區前寄給他們,這樣了解他們的行蹤動向,是不是一切都被他算計?那麽所謂的魔書,那麽傳說中的芭芭拉呢?

大腦傳來一瞬絞痛阻止肖吟繼續想下去,或者她根本不敢繼續想下去。她低頭看了下夜光手表,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了,斯龍應該有所發現了吧。

心裏想著的時候,喬警官又一次一把抓住肖吟。可能失血過多的原因,他對力道的控制不由自主,過重的力量變成疼痛一下抓住了肖吟的註意力。

“你聽!”

肖吟屏息聽去,是被阻隔的熟悉的聲音,模糊不清,但是確實存在。肖吟從地上站起來,仰頭向黑洞所在高喊起熟悉的名字。她聽著越來越近的回應,呼喊越來越激烈急促地好像在催促,直到一束白亮突如其來地刺瞎她的眼睛。

是燃光彈。

洞口之上斯龍趴在殘破的地洞前,借著手裏的燃光彈看到肖吟蒼白的臉:“喬警官呢?”

“在!也在下面。但他的腿受傷了。”肖吟側過頭用手臂阻擋過於敏感的光亮,直到視覺漸漸適應,“找到出入口了嗎?”

“我這邊沒有……這裏確實是個出入口,但是被大爆炸破壞了,全部被堵死……或者可能一碰又會開始坍塌。喬警官那邊呢?”

斯龍利落的言語,夾雜著激烈的喘息,原本按計劃應該會和肖吟相遇的情況沒有發生,他就開始覺得不妙。之後沿著肖吟的墻面一直走來,撿到作為坐標的燃光彈後,一面加快了腳步,一面開始呼喊兩個人的名字,直到聽到肖吟的回應,才稍微放下心來。

“我……那邊也沒有。”喬警官努力擴大虛弱的音量讓斯龍聽見,但這聲音立刻讓斯龍皺了一下眉頭。

斯龍把燃光彈拋向肖吟,打量了一下坍塌下方的情況;“我先下來。”

“不!”不假思索的反對從肖吟口中傳出,“你等等,我先查看一下這裏的情況。”

斯龍楞了一下,但還是停止了身形,蹲在洞口。他看到肖吟拿著燃光彈借用微弱的亮光向四周走去,環繞著打所處空間。不久之後亮點又回到洞口下方,他看到肖吟皺起的眉頭和滿臉憔悴;“這裏又是個樞紐,但是損壞的這一面也跟上面一樣被堵死了,另一個方向有一條通道不知道向哪裏去,但我不敢走太遠……”

“好,我下來!”

“可是……”那張陰謀的網又一次向肖吟籠罩而來,她不知道那僅存的一條通道會把他們帶向何處。

“沒關系,放心。”斯龍在洞口忙碌,肖吟看不清,卻聽得到他因為用力而發出的悶哼聲。稍許事件後,一條登山繩索垂落了下來,一道黑影隨後滑落了下來。

肖吟松了口氣,哪怕在危急關頭,斯龍的細心給他們留了退路。而那個細心的人一落地就跑到喬警官身邊,查看受傷情況。

“大腿骨可能骨裂或者骨折了,還好沒傷到動脈,血也止住了,不過需要休息和盡快治療。”

“我沒事……這點,還受得住。”喬警官面前撐起上半身,就著燃光彈打量了下四周,“現在幾點了?”

“12點23分。我們的氧氣已經用了10個小時了,再過兩個小時,如果還是沒有收獲,就要準備原路返回了。”肖吟看了一下倒計時,當然,她沒有把備用氧氣罐的時間算上。

“已經大半天了,先吃東西吧。”斯龍從背包裏拿出飲用水、巧克力、壓縮餅幹和牛肉幹,就著燃光彈漸漸微弱的光亮,好像圍著篝火野餐。

被忽略的饑餓感此刻回歸到腸胃,肖吟和喬警官摘下對講系統的口罩。這是在撒哈拉沙漠之下的野餐,怕是除了這三個人外這世上再也沒有誰會來享受。地底的空氣依然缺氧,所以進食的時候總會不小心也咬入一些二氧化碳之類的氣體,感覺並不太好。雖然饑腸轆轆,肖吟沒吃幾口壓縮餅幹就開始覺得撐,只能選擇巧克力來補充能量。而原本粗獷無比的喬警官,因為身體虛弱終於文氣了一回,細嚼慢咽地咀嚼著牛肉,以彌補受傷帶來的能量損失。

斯龍依然按一定的節奏進食,加快了速度也還是有條不紊,淡定得如同坐在白色屋子的餐桌旁。攝取了足夠的能量後,才起身繞著四周走了一圈親自查看所處的環境。在原本以為的底基層的下面竟然還有一層空間,但是塌陷阻斷了一頭的來路,只剩下另一頭的通道,沒有選擇地為他們指明方向。地下的地下,會是什麽樣的功能區域呢?而前面的通道是會帶到另一端思路還是更廣闊的空間?

斯龍掏出一柄手電,站在通道前開啟了珍貴的光源。光束的穿透勉強照亮了這個沒有門禁的通道,最後匯入黑暗,反射不到對岸。斯龍關閉電源,又回到了燃光彈的餘光中。又將熄滅的光亮,仿佛在昭告黑暗的來臨,而未知在黑暗中變成了不可言狀的怪物,壓迫著肖吟緊緊盯著斯龍。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在飛機上斯龍感知喬警官的心思,兩人在沈默中做出了決定後,就已經想過可能永遠留在禁區裏的結局。但他們都不想讓肖吟擔心,又或者,如果有萬一的可能都希望能夠讓她安全地回去。而現在喬警官受傷的情形之下,一切不得不向最糟糕的方向發展。正因為這樣,肖吟不該被蒙在鼓裏,她有權知道充滿陰謀味道的危險信號。但此刻三人,卻誰都不想去討論這個信號。

“我看,大家還是輪流睡一會休息吧。”餘光熄滅前,喬警官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沈默,“現在還是中午,再過個幾個小時就會越來越冷。趁他媽的還沒凍死,先睡一會兒恢覆體力。”

肖吟低頭看了看倒計時,黑暗中眉頭糾結在一起。沒等她說話,斯龍平靜地“嗯”了一聲,搶在她的前面做出了決定。

“我們輪流守著,其餘兩個人,換備用氧氣罐好好睡一覺,每個人輪流守1個小時,到時叫醒下一個。我先來,你們先休息。”斯龍斬釘截鐵做出安排,不容質疑地讓肖吟和喬警官換用了氧氣罐,也是用這個方法想先把兩瓶備用氧氣平均地分給三個人使用。

其實同樣容量的氧氣因為每個人的肺活量不同,實際可使用時間是不一樣的。不同的運動狀態,也會有不一樣的即刻使用量。但肖吟在倒計時的時候並沒有考慮這些,只是粗略地,但也以最差打算不考慮備用量來做倒計時。她的方法不是不對,卻不如斯龍考慮周全。如果等三套供氧設備都使用完,再換備用罐,那麽一定會有一個人出現問題。

如果這樣,倒不如先把備用罐的量分配給三人,來延長每個人的氧氣使用量。

斯龍就在瞬間想到了這些,下達了命令。他靜坐在原地,閉目養神,聽著兩個人的呼吸逐漸綿長,也釋放一絲精神力量去探測兩個人的思維運動。直到確認兩個人都睡著了,才收回精神力,又沈入自己的思索中。

喬警官是在一個半小時後自己醒過來的,斯龍並沒有在說好的一個小時叫醒任何一個人。與其說是腿骨的疼痛,不如說是心裏各種擔慮的思緒,把喬警官從睡眠裏拉了回來。他是個老警察,太習慣於敏感的神經在各種困頓中被線索拉回到現實。

而此刻在黑暗中,他甚至沒有說話。他心裏想的,斯龍必然會了解,只是躡手躡腳更換了供氧系統的插拔閥門,把備用氧氣罐取了下來向斯龍遞去。斯龍有一瞬猶豫,但很快換上了備用罐,抓緊時間進入睡眠狀態。

喬警官感受到的降溫,首先是從左腳開始的。但下一秒他就在黑暗中咧了咧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不是降溫,而是,因為止血緊勒著的左腿喪失循環的動力,變得冰涼。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巧克力,因為體溫有一點軟化,剝開錫箔紙的時候,甚至感覺到了黏膩。幾乎是將巧克力舔進嘴裏的時候,喬警官心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要是這時候有酒就好了。

是啊,伏特加或者老白幹的,管他什麽,只要烈的就好。這麽想著,他又不自覺咧開了嘴。這笑容幸好是隱藏在黑暗中,如果被肖吟看到,又會落得“猥瑣”的標簽。

但這就是黑暗,一切都變了顏色,都會被施加魔法,看不清的方向辨不清的真偽,就成了恐懼的來源。

肖吟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突然開始的顫抖和抽搐著實嚇了喬警官一跳。而原本在睡眠中的斯龍一個跳立起身,隨手把一粒燃光彈遞給一旁的喬警官,然後就用雙手去按住肖吟的肩膀,在穩定她的身體的同時,註入安定的力量。

她從黑暗中看到了光亮,在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了閃白的刺目的光暈出現在黑暗中。

“太浪費了!”

肖吟沖口而出的第一句話,伴隨她急速起身撞到了斯龍的額頭。疼痛讓她清醒過來,第一反應低頭看了手表——2062年7月27日16點07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夜 d

“我竟然睡了這麽久?”肖吟看著勉強兩個男人,不用多問,自己又被照顧了。

“你又做惡夢了。”斯龍松開了肖吟,原本應當是問句卻已經平淡成了陳述。

肖吟點點頭,燃光彈的刺亮讓眼睛有些不適應,她瞇起眼睛看向喬警官,黝黑老皺的皮膚什麽時候變得那麽蒼白?

“不過這次不是姐姐……是凱利。我夢到凱利就在這裏的地底,我們去救他,但是就是接近不了,我看著他驚恐絕望地喊著我,可是總有一段距離隔在中間。然後一把大火……或者是大爆炸也不一定……”肖吟搖著頭,聲音低沈下去,“沒了……就,都沒了……”

喬警官和斯龍隔著燃光彈的光暈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斯龍拆卸下備用氧氣瓶重新連接了供氧系統,然後掏出手電一起遞給喬警官。

“走吧。”他撿起地上的燃光彈,隨意的出發命令卻仿佛只是跟肖吟講的。

肖吟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目光從喬警官身上掃到斯龍身上,這面無表情的人,一向習慣了自己做決定,從不給任何討論和理由。

“我的腿受傷了,會拖累你們,時間來不及,前面的路就靠你們去了,我在這裏休息。”喬警官的面帶微笑著實不怎麽賞心悅目,他收起了手電,卻把氧氣罐向已經起身的斯龍遞去,“這個還是你們帶走吧。”

“不用,萬一有什麽情況,你或許還能當武器使用。”斯龍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喬警官。這對話才讓肖吟反應過來,動手卸下自己身上的備用氧氣罐,在放進背包之前看了一下剩餘量:三個小時。

“好吧,那帶上這個。”喬警官放棄和斯龍的抗爭,但是從背包裏摸出兩柄手QIANG遞給斯龍,“這兩柄是最容易操作的武器了,每柄十發子彈,拔掉保險栓就可以使用。你們帶著防身吧……但願用不到。”

斯龍點了點頭,接過武器分給肖吟。不是但願用不到……只是恐怕根本用不上,但多少能夠讓隊友安心,這就夠了。

唯一的方向被燃光彈照亮。

但這次斯龍並不是將光彈滾向前方探路,而是提在手中,仿佛燈籠火燭,照亮所處空間。過道四壁由稀有金屬建造而成,或許接通電源,不也可能是能源後,過道會有照明系統。但他們沒有浪費時間在尋找開關上,而是用最快的步履速度向黑暗進發。

這一條走廊比他們之前經歷的任何一條都要長,肖吟看了看手表,竟然在走道裏筆直前進了二十分鐘。就在她開始擔憂無盡的黑暗時,前方在燃光彈的照射下回饋了灰白的反射。

“這是……”肖吟快步跑上前用手觸摸了墻壁,並沒有門閥的痕跡。

她回轉身子看向斯龍,只見斯龍的眼神向兩側示意。現在他們處在T字路口,兩側仍然是黑暗,就著燃光彈的亮度,看不清前方是什麽。

肖吟咬了咬有些幹裂的嘴唇,盯著斯龍:“分頭走吧。”

“不!”斯龍不留餘地地否定了肖吟的提議,“一起走。”

那麽問題就是選擇左邊還是右邊,選擇哪一頭的黑暗?

“既然不知道怎麽選擇,那就隨便吧。”

肖吟的眼珠幾乎要彈出眼眶。她以為謹慎周詳如斯龍,一定會用她考慮不到的蛛絲馬跡作出判斷。卻沒想到丟出這麽一句話之後,就甩開步子向一側的黑暗走去了。肖吟來不及回神詢問,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這一段黑暗倒是比肖吟預計的短很多,一路仍然都是金屬質地的廊道,但在走了五六分鐘後,眼前出現了門閥。斯龍拎起燃光彈,照亮了封閉的墻面一周,不出意外地也在門閥接縫的一旁找到了一個卡槽。

可是肖吟總覺得心裏有些異樣的感覺,這一路走來,是不是走得太過順利了?除了黑暗竟然沒有其他的阻礙,那麽這道門後面呢?又是未知的黑暗還是有什麽其他的……雖然心裏這樣想著,肖吟還是把水晶卡片遞給了斯龍。

斯龍用卡片劃過卡槽,門閥沒有啟動,他把手按上去,也絲毫沒有反應。

“怎麽了?難道這次不行了?”肖吟著急的神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聲音裏早就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斯龍略微歪過腦袋並沒有馬上回答,他在心裏把之前的狀況仔仔細細地回顧了一遍,然後對肖吟說:“你把你的手按到卡片上試試!”

肖吟有些莫名其妙,但忽然間想起打開緊急通道的情形,雖然猜測不定,還是把手放到了卡片上——

一道光芒好像劈開了混沌世界般,比燃光彈更為刺眼,幾乎刺瞎了長時間處在黑暗中的兩人。等他們回過神,從一片白蒙蒙中恢覆了視覺才發現,大門打開的內部竟然如白晝般的明亮。

這是一個……完全和黑暗無關的世界,一道門之後,是光耀得仿佛天堂一般的仙境,到處都是流動著光輝的晶體。

肖吟驚詫地把目光投向門槽上的卡片,又回轉頭來看向斯龍。只見斯龍向她點了點頭,便抓起肖吟的手,一面上前拔下卡片,一面向內走去。

只是這一次,斯龍吃了閉門羹。當他拔下卡片的時候,光明的大門就在他面前合上了。

“怎麽回事?”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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