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子。”

她看著像是剛從外面回來的謝博衍，壓下心裏升起的一些驚訝假裝平靜問道。

只聽謝博衍嗯了一聲，然後邀請她進府。視線有涵養的沒有去看其他地方，只看著自己的眼睛接著道：“公主想必出宮時還未下雪，倩兒有一些禦寒的衣服，如果不嫌棄，可以歇息片刻再走。”

她一時遲疑，覺得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安樂公主深夜進了謝府，不知又要起多少流言蜚語。

但夏華卻第一次積極的想讓公主進去謝府，跟著謝博衍的話道：“公主無妨，奴婢多註意些。還請謝公子也不要讓謝大人知道公主過來，公主只想要看望一下謝小姐。”

謝博衍知道她潛在意思，道了是，然後便先去支開了府中的下人，才讓她們進去。

一路上再沒看到其他人，通過走廊便到了一處客房。幹凈整潔，卻又透著一種溫馨。

謝博衍道：“倩兒的房間，公主知道。我去吩咐廚房煮些姜湯。”

趙菀青點點頭，他就出去。謝博衍走後，吩咐夏華去取衣服的時候，若是謝旭倩想要過來，定要攔住她，自己一會兒會過去，她的傷勢還是不要多做走動。夏華應了，便去謝旭倩的房中去取衣服。

濕漉漉的頭發。已經滿是水跡的衣服，這樣出現在謝博衍面前，還真是狼狽。她以往最怕不好看的一面被謝博衍看到，現在倒是不用再害怕了。

起身對著鏡子裏面色蒼白的女子，眼神幽暗莫測，不如其他女子般清亮。這重活一世，於謝博衍終究沒多大用處。

夏華已經拿了短襖衣裙過來，還有一件厚厚的披風，雖不及她宮裏的那些，卻也是極其擋風禦寒。最重要的是，這些都有著謝家的特殊溫馨。

換上之後，凍僵了的手腳也能有些知覺。夏華用熱水燙了手帕，替她擦拭搓揉著。

“公主這段時間以來身體一直不好，這湯藥都沒斷過幾天，這麽冷的天，您不心疼，奴婢可是心疼的緊。若是皇後娘娘知道，心裏肯定更心疼。”

趙菀青聽著她的嘮叨，讓她也不要光顧著她，也給自己好好收拾收拾。

夏華摸著自家公主的手不再僵硬，隱隱有了些熱意才給自己擦拭了頭發，換了衣裙。

趙菀青問道：“府中除了他們兄妹，沒人知道我們過來了吧。”

夏華道：“公主放心，沒有其他人知道，院裏的丫鬟都被喚下去了。”

趙菀青放心，等到兩人身上都不再僵硬有了絲暖意，門口有人敲門，夏華去開了門——是端著姜湯的謝博衍。

“麻煩謝公子了。”夏華道謝接過姜湯。

謝博衍送了姜湯，便又出去。趙菀青看著他的模樣，突然想說些什麽。讓夏華不要跟來，也開門跟了出去。動作迅速的夏華都沒反應過來，等想清楚她說什麽，公主已經關上了門。

“公主…”兩字隨著關門聲一起，因為太過清淺，夏華自己都未聽清楚。

趙菀青看著前面那個挺拔的身影，雖還不算太過偉岸，但也會讓人產生依賴感。

“謝公子。”

謝博衍看著跟出來的安樂公主，連忙停下來…腳步：“公主？”

趙菀青覺得自己有滿腔的話要說，她害怕以後面對的還是如同之前一樣，突然出現的謝博衍仿佛給了她一次機會，讓她能將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的機會。

她努力揚起來一個無害的笑容，盡量用不太在意的語氣道：“我知道謝公子還未婚配，我排排隊，不知道謝公子能否將我列在考慮範圍內？”

說完就看到謝博衍有些僵硬的臉色，她接著道：“我知道我魯莽，脾氣不好，不會的東西太多，比不得其他的大家閨秀。但我正在改變自己，讓自己不再無理取鬧，努力的像大家閨秀一樣。”

果然，他嘴角上的微笑不在。她仿佛突然身在烈焰之中，又在寒冬的北風中。

“公主，你身體不舒服，才會說出這樣的話。若是有一日想明白，就會知道我配不上公主。”

趙菀青正因著跟他說話緊張，再加上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關註的地方有些不一樣：“你是說，我現在有病？”

謝博衍無奈，他沒有這個意思，告罪道：“我沒有這個意思，公主現在可能只是對我有的一絲感激，並不是男女之情。”也許只是感動讓她進府禦寒，再加上跟謝旭倩關系好，才有了這種錯覺。

可謝博衍在說話中，他和趙菀青向來稱你我。已經沒了所謂的階級只差，可能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趙菀青搖頭，努力讓自己揚起來微笑：“不是，我沒有產生錯覺，從來沒有這麽清醒過。”

謝博衍無奈，心中又有一絲的抽痛，不知道是心疼自己和她沒有可能，還是心疼她拋棄身為女子的羞澀同自己說這些。

氣氛開始變得尷尬，趙菀青臉上的笑容就要堅持不住。“沒事，我也知道事情勉強不得。”

在他們身後，已經有人在走廊下，將事情聽了個清楚。兩人都沈浸在自己的心緒裏，沒有感覺到來人。

趙菀青道：“我想將話說出來，以免以後後悔沒把握住機會。”

她看著謝博衍臉上是鮮有的嚴肅，心裏像被壓上一塊巨石。見他不語，為了不讓兩人關系更尷尬，笑著道：“我去看倩倩，再見。”

轉過身去，心中卻有一絲高興，這次，她終於有機會將話說出來。這一次，總歸算是彌補了一點遺憾。

以後的日子，她還是希望同她之前想象的那樣，她有一個互相喜歡的夫，他有一個互相喜歡溫柔賢惠的妻子。

她自信隨著時光，總歸會再遇到一個能讓她心悅的男子。如果不能遇到，這輩子她絕對不會再成親。上輩子嫁給平南王，這次她會想辦法躲過去，不再發生指婚這種事。

“趙菀青。”

正心亂如麻想著不著邊際的事情，突然身後有一個好聽的聲音低聲道自己的名字。低沈溫潤，像是在心間盤旋一圈，留下一陣酥麻。

這是有人第一次全名喚她，也是他第一次喚自己的名字。眼眶裏溫熱在打轉，然後帶著涼意劃過了臉頰到達下巴。快速的滴落在地，被這寒冷的天氣凍成了晶瑩。

停下了腳步，聽到後面人道：“明年春闈我一定會有所功名，不知到時求娶安樂公主，陛下可會舍得？”

她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轉身，看向謝博衍，捂住自己的唇，不讓自己太過狼狽。她不知道謝博衍說這些是不是為了不讓她太尷尬，便抹去臉上的冰涼，搖了搖頭。

“如果，你是為了不讓我太尷尬才說這些，其實大可不必……”

謝博衍已經打斷她接著說道：“我對趙菀青，一見如故，二見傾心，三見如意，四見無憾，五見……”

這些話讓她有些消化不了，上前匆忙的捂住他的嘴。只聽謝博衍拉下自己的手，慢慢吐出未說的幾個字：“欲求。六見坦心。”

趙菀青不知道她現在算不算秋珠口中的‘樂開了花’，只知道她現在除了想傻笑還是傻笑。卻因為太過激動，偏偏怎麽也做不出來表情。

臉上的傻意，讓走廊下站著的人都有些看不過去。莫名的覺得自己受到了欺負，便咳嗽幾聲，見兩人驚訝的看過來，然後慢悠悠道：“安樂公主，說好的你們不可能呢。謝公子，說好的不給刻安樂公主的小人兒呢。”

“倩兒？你怎麽在這。”

謝博衍將趙菀青拉到身後，對站在走廊下悠悠哉的謝旭倩道。

趙菀青則是窘迫的不敢露面，藏在她心心念念的那人身後，心裏又覺得理所應當。

謝旭倩可憐自己現在一個半殘疾之身，好友一直沒過去，她擔心的出來尋找。不想沒一個下人不說，還被正說悄悄話的兩人欺負了一把。

“大哥，我還沒嫁出去，這還是我家。而且我腿又不是廢了，怎麽不能在這。”

“……”覺得自己還算能言善道的謝公子，被堵的說不出來一句話。

趙菀青覺得站在這也不行，然後從謝博衍的身後出來，低聲道：“倩倩，我很擔心你，主要是來看你。”

可能是意識到現在這一幕，跟她的話存在些別扭，自己都越說越沒有底氣。

謝旭倩明艷的臉龐做了個驚訝的表情，嘴巴卻不留情道：“我也擔心你，所以我這個患者就來找找你。沒想到，看到一出好戲。”

謝博衍看她越說越離譜，而且趙菀青已經在外面凍了那麽長時間，無奈道“倩兒，不要這樣說。”

謝旭倩看已經開始寵自己未來嫂子的哥哥，終於裝不下去，快速大笑道：“青，快來抱抱我，提前抱抱小姑子！”

“我還有事先離開一會兒，你們回房間說話。”謝博衍知道這裏他暫時沒辦法待，找了個理由道。

屋內許久不見公主回去，正出來尋找的夏華聽到謝旭倩聲音也走了過來。事情她未全部聽到，但最後那句話她聽見了。大概也猜到知道了緣由，也沒上前詢問，扶著謝小姐，然後溫聲對公主道：“公主，外面天氣寒冷，我們回房吧。”

趙菀青臉上的熱意散去些，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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