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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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阿瑜睡了個懶覺,起床時已是巳時,正迷迷糊糊洗漱呢,佩玉進來瞧著她臉色,邊服侍著說道:“姐兒,先頭答應王上抄的書,您可抄的怎樣了?”

阿瑜眨眨眼,有些委屈道:“這些日子凈做些旁的事體了,哪兒有時間做這個呀?佩玉你就曉得催我催我……”

佩玉立馬哄她,給她發髻上簪了朵粉嫩嫩的小花,語氣輕柔再輕柔:“姐兒,奴婢曉得您已然夠努力啦,只是咱們也得叫王上瞧見才是呀。您也曉得,王上歡喜乖囡,乖囡是什麽呀?”

阿瑜有些害羞,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是我呀……”

佩玉嗯一聲,再接再厲:“那乖囡是不是,要按時完成王上布置的功課呀?”

阿瑜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點頭道:“是吧……”

佩玉松了口氣,立馬給她找來一沓紙,再吩咐小丫鬟研磨,循循善誘道:“姐兒,不若您現下就抄幾張罷?抄好了咱就上重華洲,您恰好還能在上頭用個膳,下半日還能向王上學會子琴呢。”

阿瑜歪頭看她,杏眼靈動:“佩玉,你在哄我呀?”

佩玉立馬否認:“哪裏啊,姐兒這麽聰明,怎會被奴婢哄到?”

阿瑜滿意點頭,忽然想起藺叔叔微涼的手指。更小一些的時候,他教自己撫琴總是手把手,頭頂的嗓音優雅而冷淡,可是每一處手法的樂章總是教的很用心。

然而等她大一些了,他便不大教她彈琴了,她也不曉得為什麽,但還是很懷念那種感覺。若是今日表現得好,說不定撒個嬌,便能使他再教自己學一段兒呢!

於是阿瑜立馬擼起袖子,把額前的碎發全固定住,抓著筆認認真真的寫起來,一個字一個字比往常還要飽滿些,抄得又快又好,白嫩的小臉上滿是認真的神態。

她整整寫了一上午,脊背挺得筆筆直,直到中午,才把筆桿擱好,長長松了口氣,很滿足道:“終於寫好啦!”

佩玉笑著給她擦手,又端了一碟子點心來,語聲輕柔道:“姐兒,用些點心罷?”

阿瑜搖搖頭,盯著外表金黃酥脆的糕餅看了眼,又搖搖頭:“我要上藺叔叔那頭吃。”

佩玉拿她沒法子,只好再給她重新勻面上妝,身上換了件海棠紅遍地纏枝褙子,下身是一條月白色的百褶裙,頭上只點綴了零星幾顆寶石打磨成的小花簪,外面披上厚厚的秋香色披風。

阿瑜從頭到腳都給兜了起來,只露出一雙黑亮的杏眸,眨巴眨巴有些迫不及待。

佩玉有些無奈,想了想還是沒說甚麽,跟在自家姐兒身後一路向前。

今兒個外頭放晴了,可是風卻更加喧囂起來,阿瑜的袍角都給吹出簌簌聲,不過她穿得暖和,倒是不曾覺得太過寒冷,只是一張臉被吹得泛紅,有些疼。

上了重華洲,這趟卻不見趙總管相迎,反倒是另一個面生的管事大丫鬟來接待她。這丫鬟見了阿瑜恭敬道:“瑜姐兒,今日王上不會客,外頭天寒,您且歸去罷。”

阿瑜捧著一手的書稿有些發怔,聲音輕輕的:“是出了甚麽事體嗎?”

嘉蘭的語氣有些生硬:“請恕奴婢不能告訴您,您且回罷。”

阿瑜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聲音柔柔道:“哦,好啊,那我四處看看好了。”她說完,佩玉便會意著給她塞了幾塊銀子。

嘉蘭把銀子退回去,語氣更強硬道:“真的不能進去,今日洲上出大事兒了。”

阿瑜哦一聲,直接問道:“你說說,到底發生甚麽事體了。”

大冷天的,嘉蘭也無意叫瑜姐兒在風裏多留了,只問道:“姐兒可知道姜姨娘?”

阿瑜楞了楞:“甚麽姜姨娘?”

佩玉小聲道:“就是那個溪奴……”

阿瑜哦一聲,又問:“發生甚麽了嘛,你一次是說不清了是吧?”

嘉蘭咬咬牙道:“姨娘快不行了,這回王上是真不能見您,您若有甚麽便留下,奴婢等會子幫您交上去。”

姜姨娘長得一副好相貌,膚白腰細臉媚,氣質卻淡雅如菊,她平日裏雖不愛說話,待人也十分和善,特別是對她們這些下人,十分寬和容讓。只姨娘這副身子自入冬以來,便每況愈下,今日看著是撐不住了。

今日一聽見這消息,趙總管又剛好要料理姨娘的後事,故而她想辦法求了這差使,就為了讓姨娘能最後清凈一天,只與王上相伴就好。

嘉蘭本就是管事大丫鬟,平日裏趙忠對她印象不錯,規矩也做的到位,於是沒怎麽多想,就許了她這差使。

她想,就算只念在姜姨娘往日在她和妹妹最難的時候,幫了她們一把的份上,她也不能讓瑜姐兒進去,打攪了姨娘與王上的最後一面。

阿瑜道:“讓開,我只說一遍。”

嘉蘭見她不聽勸,趕忙擋在阿瑜面前道:“姐兒,您且過了今日再來罷,姨娘快要不成了……”

阿瑜不說話,身旁的佩劍上前把這丫鬟拉開,冷笑道:“呸!你算甚麽東西,也敢攔我家姐兒?!她不過是一個小妾,咱們姐兒將來可是你們……”

阿瑜出聲道:“不要說了。”

佩劍連忙閉了嘴,只是擋在那丫鬟身前不肯讓步。

阿瑜道:“你帶我去溪奴住的地方。”

嘉蘭眼眶裏已盈滿了淚水,流在面上的卻被寒風吹幹了,她跪在冰冷的地面求道:“瑜姐兒,我知道您是王上看重的人,可是姨娘也是王上重要的人。你還沒來之前,姨娘與王上琴瑟和鳴,早已情投意合,不論是才情還是相貌,都是最相配的,只是姨娘出身不好……故而這些年,她過得一直很苦,心病沒藥治,才病入膏肓直至今日。您……求您成全了她最後一次,不要打擾她了罷!”說著又砰砰磕了幾個響頭。

阿瑜垂眸看她,眼底的寒冷快要溢出來,淡淡道:“我答應你,不去叨擾他們,只在外頭瞧一眼,說到做到。”

嘉蘭看她面色堅決,也不敢太過忤逆,只得起身帶路。

佩劍退了回去,有些擔憂道:“姐兒,您瞧著面色都不好,不若咱們歸去罷,明兒個再來也好。”

阿瑜知道佩劍忠心,可還是搖頭道:“不要,就今日。”

她呼出一口白氣,微微展開指尖,只覺寒涼之意透心入肺。溪奴的事體,她之前一直在回避,不論是聽到流言蜚語,亦或是見到她和藺叔叔相對而羿,她都能裝作沒看見,有時候稍稍難過一下,便強迫自己忘了便好。

可是今日,她實在忍不住了。

她就想探個究竟。

強人所愛,非是她本願,只是從前依賴他,不願看清事實罷了。

他若真的心悅溪奴,視她若恩師給予的負擔,那爹爹給她定的婚約,她不要也罷。

他們就此再無瓜葛。

過幾年她出嫁了,隨便嫁給誰都好,遠遠地離開他,再過個幾年永遠忘了這件事。

阿瑜想著忽然輕松起來。

她甚至有些想笑,心裏是一點奢望也沒了吧,或許這個時候他能讓她徹底死心,那於她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往後的日子她能過得更清醒了,不必渾渾噩噩像個傻子,在他眼裏該是多可笑。

她想著也忍不住微笑起來,面頰紅撲撲的,淚水卻遏制不住地順著頰邊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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