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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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江氏回了房裏,眼神空洞地靠在榻上,怔怔地盯著桌角瞧。趙媛得知母親從祖母那頭歸來了,便連忙帶著丫鬟去了江氏屋裏,卻見母親呆呆坐在榻上,面色泛青六神無主,絲毫沒了平日的幹練精明。

趙媛有些擔憂地上前,坐在江氏一邊,拉著她的手問道:“母親,這是怎麽一回事?祖母同你說了些甚麽?”

江氏回過神,聲音尖銳,帶著怨懟道:“你祖母,她想讓我給那個丫頭賠禮!”

趙媛給唬了一條,立馬起身,難以置信道:“誰?!蘇寶瑜?”

見江氏點頭,趙媛氣得咬牙:“您是長輩,她是晚輩,這如何使得?!況且那日即便有人有錯,也是二房那對母女的事,與我們何幹?您不過是叫蘇寶瑜道個歉,好息事寧人罷了,您又有什麽錯處?!”

若是她娘這個長輩給蘇寶瑜道歉,那她趙媛算什麽?這臉還要不要了?

江氏見女兒這麽說,也咬牙道:“你祖母怪罪我不給瑜姐兒面子,當眾斥責於她!只瑜姐兒生來便欠教化,沒有爹娘養哪裏知曉禮數?!”

“我為了大房的顏面斥責她,本來就沒錯,難不成還由著她繼續撒潑?”

趙媛稍稍冷靜下來,抿一口香茶,輕聲道:“況且,她不是沒事麽?誰知道那日是不是裝的!依我看,我代您給她送些藥材過去,也就得了。”

江氏點點頭,嘆息一聲道:“也好。”若是能蒙混過關,那自然是極好。

江氏話沒說完,便見兒子站在簾子後頭,也不知站了多久,連忙道:“宏逸?還不快進來,你這小子站在外頭作甚啊?裏頭暖和著,還有炭火烤。”說著又起身給趙宏逸端點心,嘴上還絮絮叨叨的叮囑著。

她擡頭卻見兒子面色很是不好,連忙問道:“這是怎麽了?是族學裏有人為難你了?還是,哪個丫鬟小廝不長眼!”

趙宏逸緩緩擡頭,眼睛有些紅紅的:“娘!你們、你們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江氏正給他放披風,聞言一楞,皺眉道:“這事兒你甭管,後宅婦人的事體,你一個爺們家莫插手。”

趙宏逸上前兩步,沈聲道:“娘!你們為何總是和瑜妹妹過不去?她是個孤女,咱們應當憐憫她,幫助她,又如何能落井下石,說這些下三濫的話汙蔑她!”

趙媛嫌哥哥太呆,實在蠢鈍,皺眉勸道:“哥!那個瑜姐兒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樣為她說話?她私底下的為人你不清楚,還是不要摻和了。”

江氏面對兒子,總是多幾分耐心,於是嘆口氣道:“宏逸,這個瑜姐兒心術不正,端想著要嫁進咱們家,可王府收留她吃穿已是很好,怎能容她再得寸進尺?”

“你想想,她平日裏哪天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見人便三分笑,你一個爺們被她所吸引也是正常。往後你清醒些,娘會給你挑一門好婚事,定比她要強上十倍。”

趙宏逸皺眉,眼裏的盛怒快要溢出來,他氣道:“我是讀聖賢書的人,如何會背著父母之命與旁的姐兒勾三搭四!我原以為娘明白,卻不知你們錯得這樣離譜!瑜姐兒與我並無分毫私交,即便是遇見了,她都要先離我八丈遠,從來都不多話,更不曾向我遞甚麽秋波!這樣清清白白的女兒家,竟只因出身不好,就被你們這樣拿來這樣汙蔑踐踏!實在是!實在……”

趙宏逸擦擦眼淚,顫抖著聲音勸道:“娘!你們放過她罷,往後多誦經禮佛,讀些聖人之言,再不要這般偏激寡見了!”

江氏聽完兒子的話,胸口起起伏伏,抖著手指說不出話來。她本就恍惚的心神早就持不住,眼前一黑,翻眼便昏了過去。

這頭阿瑜正躺在床上打絡子,她迄今為止也只會打兩三種,然而她女紅不好雖府裏姐妹都知道,可若是連絡子都打得歪歪扭扭的,那豈不更丟人?

故而阿瑜閑來沒事,都會隨便打幾串絡子玩玩,打得不好就拆了重打,打得稍好些她便要綴塊玉石掛在簾子上顯擺。嗯,雖說其實也沒人在意,但她瞧著舒服,心裏高興。

這面趙婳卻撩了簾子進來,原有些冷淡的臉上,今兒個也多了幾分笑意:“瑜妹妹這是在打絡子呢?”

阿瑜見她來,心裏也挺高興的,於是笑道:“是啊,閑來沒事,打著玩玩,姐姐要不要一塊兒打?”

趙婳輕搖臻首,微笑道:“算啦,其實我不大喜歡女紅,我這手藝也只勉強夠看的。”

趙婳又揚揚手中的書冊,對著阿瑜笑道:“你瞧,我帶來甚麽?”

阿瑜微微偏頭,又睜大眼睛驚喜道:“這不是《陳十三娘傳》嗎!聽聞是時下最行的書冊了,姐姐是怎麽得的!”

趙婳給她逗笑了,伸手捏捏她的臉,只覺觸感細膩滑嫩,把書遞給她道:“我有個丫頭,她表姐家周望家的手下辦事,我偷偷使喚她給我買來的,你可不準說出去啊!”

阿瑜捧著書,樂呵呵道:“不會不會!我盼著這書好些時候了,只我在府裏頭,又不好開口叫下人去買雜書,我這日思夜想的,本以為再看不見了,不想姐姐竟是我的福星,給我帶來了這麽個好東西!”

她最近很愛看些俠客傳記,只總發現男俠客比女俠客多,偶爾有一兩個女俠,還總是為情所困,比不得傳聞中的那位陳十三娘,雖為女子,卻比男人剛毅果決許多,如今有了她的傳記,怎能不渴盼。

趙婳陪著她看了一會子,便到了用午膳的時候,阿瑜又讓廚房送來些糕點果子,這樣趙婳便不用單陪著她用清粥小菜了。

用了膳,趙婳才準備告別了,她抿了唇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阿瑜不在意道:“姐姐請講。”

趙婳嘆口氣,坐在床沿上看著阿瑜,歉疚道:“我那繼母上趟所作所為,我亦覺得相當愧疚於你。我妹妹的確需要好生管教,我爹也把她禁了足,往後她必不敢再煩擾於你。我……只想同你說聲抱歉。母親她本也想來與你說聲的,可她病倒了,連起身都困難……”

阿瑜之前便猜到她的來意,於是笑瞇瞇道:“沒事的,我那日語氣不好,只因著實在太過驚怒了,現下回想起來也覺得不妥當。至於蕉二奶奶的事體,我便當是不記得了。”

阿瑜聽趙婳一開頭那聲“繼母”,心裏頭便知她心意。既梅氏嫁進來做了續弦,那趙婳再直白口稱繼母,便有些不敬了,但這番事體一過,她大約也是真沒法忍耐梅氏的作為了吧。

不過阿瑜是真不在意,並非她太過善良,只是阿瑜也曉得,牛不喝水不能強按頭,這種人和事忘了便好,又何苦再與那些人糾纏,反倒傷了自己的心境。

她雖是從小給爹爹嬌養大的,卻懂得最基本的人□□理,為那些人傷身費心,還不如自己多看些書,多用幾塊精致的糕點。

趙婳於是離開了,並與阿瑜作約,說是隔天還要來看她,阿瑜也笑瞇瞇地應了。

天色快暗下來時,外頭佩扇報道:“姐兒,媛姐兒來瞧你了,需不需放她進來?”

阿瑜在魚油燈下美滋滋地翻書,隨意道:“不見,說我睡著了,叫她回去。”

佩扇點點頭,又去了廳裏,對趙媛道:“咱們姐兒原是在看書,只看著看著,便睡著了,您不若明日再來罷。”

趙媛心知阿瑜這個點不可能睡覺,明擺了就是不肯見她,於是冷冷道:“那我明日再來。”

等到第二日,趙媛來了,阿瑜想了想還是沒見她,只說自己不爽利,怕連帶著壞了趙媛心情。

趙媛面無表情轉身就走:“……”

等到第三日,趙媛想蘇寶瑜再不見她她就直接打道回府再也不來了,可阿瑜卻見了她。

趙媛使喚丫鬟把禮放下,皺眉道:“你前些日子是怎麽了?如何我上門你還不見!現下我瞧著倒也沒什麽嘛。”

阿瑜懶得搭理她,翻了書道:“嗯。”

趙媛氣得臉綠,又道:“上次宴上,我娘不過指點你幾句,原是好心的,你若聽不進去,那便不需在意了。”

阿瑜:“好。”

趙媛又皺眉道:“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沒人教你這方面的禮儀麽?”

阿瑜:“在呢,你說。”

趙媛:“……”

她們這般牛頭不對馬嘴地講了大半個時辰,趙媛終於受不了,留下了禮兒灰溜溜走了。

阿瑜繼續美滋滋看著書。

夜裏,喜鵲正給老太太拆卸釵環,老太太合著眼,緩緩道:“二兒媳可有去瑜姐兒那頭啊?”

喜鵲回道:“二太太前兩日便病了,一直沒能下地,倒是媛姐兒去了趟瑜姐兒那頭,還送了根參。”

老太太皺了眉道:“依你看,這二兒媳婦是沒聽懂,還是裝作沒聽懂?”

喜鵲微笑著給老太太腦後盤了個簡單的發髻,柔聲道:“奴婢哪裏能揣測得了主子的心思?不過二太太是個聰明人,您那話都說到這份上,若是聽不出來,也太過……”

老太太被喜鵲扶起來,走到窗前,透著紗窗看著外頭朦朧一片,淡淡一笑道:“你看這事兒怎麽善了?”

喜鵲想了想,提個建議道:“老太太是二太太的婆母,若是您說的話她都不聽,卻也不會受到懲罰,那您的威信又何在?”

老太太知道她說什麽,笑道:“不只是我,你要知道,讓她去道歉,是最簡單的解決法子。若是她不肯,老婆子想啊,即便是茁兒也不會饒她。”

喜鵲微微一笑,服侍老太太就寢。趙茁趙二爺,向來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人人都要讚一句好兒,可他的性子是真的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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