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關燈
罷聖旨,禦使滿面春風地向他拱手道賀

:“恭喜,恭喜!”凝昆茫然不解,應道:“不知喜從何來?”

禦使笑道:“這次上斬龍臺的可是條驪龍,自古道‘千龍一驪’,驪是龍族中

的神品,據說能灑淚成珠,落鱗結晶,吐氣凝霞,屠一驪,可積十倍之功,這不

是大喜麽?”

凝昆怔了片刻,問道:“這驪龍既是如此奇珍,卻為何不知自重,犯下何等罪

孽,至上斬龍臺?”

禦使搖頭嘆息:“他犯的可是天界第一重罪——情孽。本來天庭念他珍奇難得,

且千年來將一方水土整治得五谷豐登,民生安樂,從未有絲毫過失,欲將他從輕

發落,命他講出那女子是誰,屬何方何界,便可饒他性命。誰知那驪龍玄輝抵死

不招,還說出甚麽一人做事一人當,情願上斬龍臺之類的狂言,玉皇發雷霆之怒,

命以四等刑處斬。明日,待他被縛臺上,下面三昧真火炙烤,上面剮鱗、抽筋,

斬首,那種滋味,轉生十世也難忘。那時,看他悔不悔!”

禦使已自遠去,凝昆還怔怔地佇立著,心裏不知是喜是愁還是無奈的悲涼。

次日清早,曦蕓來為凝昆梳頭更衣,這是每次斬龍前她例行的儀式,過去為丈

夫,現在為兒子。

凝昆坐在菱花鏡前,相思木梳蘸著清涼的南茜花露在他的發絲間滑過,他聞著

母親身上淡淡的幽香,心裏方覺坦然和安寧。他一直期待能找一個如母親一般美

麗溫婉的女子為妻,然而,母親似乎是稷族中美麗的奇談,獨一無二,再難尋覓。

“母親,今日我斬了驪龍,便可早日功德圓滿,您高興麽?”

“高興。”曦蕓低聲應道。凝昆卻聽出她聲音中的哽咽,轉過頭,母親眼裏晶

瑩的淚讓他慌亂,他詫異地問,“母親,您怎麽了?”

曦蕓急忙拭去淚水,露出有些牽強的笑顏,“我沒事,只是心裏有些怪怪的,

你今天千萬要小心,知道麽?”

凝昆有些疑惑,卻又不好再問,點頭應道:“母親,您不用為我擔心。”曦蕓

不再說話,眼裏的哀傷卻更加濃重。

凝昆走出憬宮,隱約聽到母親輕輕的嘆息。他不禁有些惴惴,母親一向有著強

大的預知力,難道今天真的會發生什麽事麽?

已有一甲子的光陰未進北天門了,今日再次走進這冰冷森嚴的所在,已有些不

適。高臺上正襟危坐著監刑禦使,數十名天兵分列兩旁。鐵甲長矛折射凜凜寒光,

人人都面籠秋霜,森然肅穆。

凝昆上前給禦使見禮,他沈默著,只微微頷首。凝昆轉身,只見四個天兵正在

往斬龍臺下鋪司彗木,這種西方小彌陀山特產的神木能在三昧真火中燃燒,看來

是定要對那驪龍玄輝施這千年未動的酷刑了。

他正躊躇間,只聽禦使沈聲喝道:“帶罪龍玄輝!”四個金甲護法應聲押著玄

輝上來,他身著玄色王袍,頭戴墨玉冠,一張臉龐棱角分明,劍眉朗目,鼻挺口

闊,神色雖然憔悴卻不卑微,有著掩不住的颯爽英氣和勃然冷傲。

二護法按著他跪於臺下,禦使喝道:“玄輝,你可認罪麽?”玄輝冷笑道:

“既到了這裏,認與不認又有甚分別?”禦使沈吟片刻,說道,“念你曾為福一

方,再給你最後一次悔罪的機會,只要你說出那女子……”

玄輝昂然打斷了他,“我若肯說便早說了,何必到此方說?我若為了保命背情

棄信,豈不枉做了一世的龍!”禦使氣得臉色鐵青,嘿嘿冷笑道:“玄輝,算你

有骨氣,算你是條龍!”他拍案而起,厲聲喝道:“將罪龍玄輝打回原身,行刑!”

玄輝被打回原身,縛上斬龍臺,凝昆回首看去,禁不住暗暗喝彩,他雄壯碩長

的身軀竟將二十丈長的斬龍臺鋪滿了,全身如烏金,似墨染,凝重沈厚,冷冽生

威;頷下的玄色龍珠有碗口般大,眼眸電閃,口角霞生,真不愧為龍之神品。

凝昆不禁心生憐惜,不忍他如此被毀,決心拼受重責也要勸他一勸。他走上前

去,裝作檢查縛龍索,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何必如此,這大好身軀,

千年修行來之不易,別毀了自己。”玄輝淒然一笑,“多謝兄臺好意相勸,但我

若要生,便得換她死,那我生有何趣!”頓了一頓,他低吟道:“‘問世間情為

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這兩句詩我常聽得凡人吟誦,今日方知其中深意。”

凝昆無奈嘆道:“這些都是凡間的癡男怨女的癡言傻話,如何能當真!身為神

族,必得斷七情,絕六欲,方能修成正果,你難道不知麽?”玄輝微微冷笑,

“若是必得冷血絕情方成正果,這正果不要也罷!兄臺莫再多言,當心帶累了你!”

凝昆看著他的絕然,竟一時語塞。這時,只聽得雲臺炮響,時辰已到,司火神

君已從高臺走下,他急道:“真火一起,神魂俱滅,你要三思啊!”玄輝冷笑著,

閉目不語。

司火神君已近前來,俯下身,眼、鼻、口同時噴出赤紅的真火,司彗木燃燒起

來。監刑禦使喝令道:“開始行刑!”凝昆無奈地戴上鐵甲,嘆道:“玄兄,我

是奉天命行事,你莫怪我!”玄輝並不睜眼,淡淡地說:“我為何怪你,動手便

是!”

凝昆咬緊牙關,手指插落,“啵”的一聲,十片冰盤般大的玄色鱗片紛飛起舞,

落於地上,竟都化成了墨色的水晶,閃動著璨然的光芒。“果然是龍中神品,‘

灑淚成珠,落鱗結晶’原來並非虛言。”凝昆暗暗讚嘆著,也倍加地惋惜。

臺下的三昧真火已將斬龍臺烤得通紅,玄輝的身體“滋滋”地冒煙,散發著一

股股焦臭,他依然緊閉雙目,顫栗著,卻不呻吟。凝昆敬佩他的頑強,努力加快

速度,但驪龍的身體太過巨大,無法在短時間內結束這可怕的酷刑。凝昆一轉頭,

瞥見放在案旁的屠龍刀,他心裏一動,只要一刀下去,玄輝就可脫出苦海了。

凝昆的手已碰到刀柄,腦海中驀地閃過母親的淚眼和囑咐,他觸電般縮回手,

不由地驚出一身冷汗,私斬重刑犯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險些意氣用事,鑄下大錯。

凝昆正進退維谷,突聽一聲輕叱,緊接著一道劍光迎面刺來,他急忙閃身,堪

堪避開劍鋒,轉頭看時,一個白衣女子已躍近行刑臺,一劍斬向縛著玄輝的繩索。

那縛龍索是用血犀之筋絞成,一柄普通的青鋒劍如何斬得斷。她連砍幾劍,縛

龍索絲毫未損,兩隊天兵已擁了上來,玄輝奮力掙紮,嘶聲大吼道:“瑩雅,你

快走!”

那女子已被團團圍住,北天門四周也有重兵把守,她雖然劍法不錯,但想沖出

這銅墻鐵壁,全身而退已不可能。

真火越燒越旺,玄輝全身都在冒煙,鱗片劈啪作響,爆裂開來,但他卻渾然不

覺,雙眼緊盯著那女子的身影,口中喃喃念著:“瑩雅,瑩雅……”兩顆淚珠從

他幹裂的眼眶滾落,化成兩粒晶瑩剔透的玄色珍珠。

那女子想必就是玄輝甘願以死相護的至愛之人,沒想到她竟敢冒此奇險來劫法

場。凝昆沒想到會見此情景,怔怔地楞在一旁,不知該作何反應。

天兵越聚越多,那女子已如網中之魚,本來嚇得面如土色的監刑禦使又恢覆常

態,厲聲喝道:“凝昆,繼續行刑。”

凝昆心中一寒,在這浴血苦戰的女子面前對她心愛的人施以酷刑,這是何等的

殘忍,必會擾亂她的心神,使她的處境更加兇險。她已不可能救出玄輝,與其讓

他如此受苦,倒不如趁此解脫了他。玄輝一死,那女子沒了牽掛,也許反能沖殺

出去。凝昆咬咬牙,拼著身受重罰,操起屠龍刀,向進一步,向玄輝頸上砍下。

“住手!”那女子淒厲地狂喊,殺開個缺口,猛地沖過來,舉劍架住下落的刀

鋒。一瞬間,凝昆看到了她絕美的臉,秋水般的雙眸流露無限的哀傷和絕望,他

怔住了,刀再也砍不下去。

青鋒劍觸上屠龍刀鋒,便應聲而斷,兵將們見她折了兵刃,有恃無恐,吶喊著

圍上前來。那女子楞了剎那,猛地將半截斷劍擲向凝昆,乘他躲閃時,反手來奪

屠龍刀,凝昆猝不及防,刀已落入她手。眾人知道此刀厲害,不敢再走近,站在

原地嚴陣以待。她卻不以利器為攻,俯下身,癡癡地看著玄輝,柔聲道:“玄輝,

我無力救你,只能讓你不再受苦,你先去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