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惶恐的看向男人時，發現男人轟然倒在了地上，鮮血順著他的腦袋往下流，我剛才似乎砸中了他的太陽穴。

他該不會被我砸死了吧，我咬著牙，用盡所有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拖著沈重的步子慢慢朝男人靠近，他果真失去了知覺。

我摸向他脖子上的動脈，還在跳動，他應該沒死。

我一向膽小，生怕惹上人命官司，更怕從此噩夢不斷。

見男人沒死，我趕緊撿起他的手機，又把他身上的錢拿走。

他錢包裏不過八十來塊，這點錢夠幹什麽。

來不及多想，我趕緊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朝門口跑去，迫切的拉開門朝門外跑去。

這裏是北郊的拆遷區，男人手機上顯示此刻是晚上七點半，時間不算晚，卻看不到一個人影。

我心裏又慌又亂，只想趕緊找個診所，救救我可憐的孩子。

我的記性不大好，尤其是對數字不敏感，正因如此我當年才選了外語，所以別人的電話號碼我通常往手機裏一存，大多都沒記住，只記住自己的電話號碼。

我不確定我的手機還有電，也不確定那支手機在有用的人手裏。

可我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路選了，顫抖著手，在這黑漆漆寒風肆虐的夜裏，給自己的手機打電話。

眼淚混著鼻涕在我臉上肆意流淌，不多會兒就被吹過的大風刮幹了，臉蛋像是刀割一樣痛，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幸運的是，這只老式的諾基亞手機沒上鎖，我竟然能打出電話，不幸的是手機響了很多聲都沒人接。

我又打了兩次，依舊沒人接。

我的心漸漸沈入谷底，現在只能自救了。

因為這是一只老式的手機沒有約車功能，甚至連微信都沒有，我沒辦法叫滴滴打車，只能在這黑暗的夜裏，荒廢的拆遷區裏，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外走，但酸軟的雙腿一點都不配合我，我想走快點都不行，這身裝備只適合在空調房穿，現在這身衣裳根本給不了我溫暖，凍得我瑟瑟發呆鼻涕橫流，並且背上又有傷，沒走一步都扯動傷口，我簡直舉步維艱。

但為了我可憐的孩子，我一定要活下去。

好在今晚的月亮很亮，不至於我兩眼一抹黑。

突然，我看到不遠處有車子朝我駛來，這個點能過來的只有老七。

我慌忙往廢墟裏面躲了躲，藏在一大塊倒塌的墻壁下，直到轎車離開。

轎車離開後，我拉緊風衣逃跑，老七一會兒回去後就會發現我逃跑了，然後開著車在廢墟的盡頭跟公路交叉的地方等我，那我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我必須在他找到我之前離開廢墟。

但是，我不知道廢墟的盡頭離我還有多遠，也不曉得公路上有沒有車輛願意搭載我，更不曉得我的寶寶是否還支撐的了。

我再次陷入絕境，等我的，著實是死路一條。

我頹廢的坐在冰冷骯臟的地上，有些認命，尤其是我的孩子越發的安靜了，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我捂著嘴，放縱的痛哭，我的命為什麽這麽苦！

我幾乎已經認定孩子死了，所以，自己的心也死了，就這樣吧，要麽被凍死，要麽被老七找到後打死。

我不想活了。

身子越發的虛弱，我幾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堵塞的鼻腔跟口裏滿是苦澀的淚跟腥甜的血，而我肚子裏再也沒了胎動。

死了，死了。我的寶寶真的，死了。

寶寶你走慢一點，媽媽，很快過來陪你。

你的爸爸不愛你，但我一定是最愛你的。

若有下輩子，你不要再做我的孩子，是我沒照顧好你。

對不起。

對不起。

在我額頭燙的像是燒著了似的、神志已經迷惑到分不清夢境跟真實時，男人的手機響了，我認命的接通了電話，虛弱的說：“老七我知道我逃不掉，我還沒出廢墟，你來吧，我的寶寶已經被你們折磨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這席話，耗盡我所有的悲痛、所有的眷戀、所有的力氣，我終於安心的昏倒了。

就這樣吧，人，總有一死，我終於解脫了，結束這小醜一樣的生活。

蔣亦森，下輩子，我們不要再見了。

“咻——嘭！”

“咻——嘭！”

是誰在放煙花，很熱鬧的樣子，是在慶祝什麽嗎？

我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頭很痛，嗓子很痛，全身都很痛。

我微微動了動，四肢酸軟到不像是我的。

“田茉——”

“田茉——”

是誰拉長了聲音喚我，是誰？

我緩緩睜開雙眼，看到一張模糊的人臉，他親切的餵我喝水、給我擦手擦臉、溫暖的沖我笑。

他是誰？

我終於睜開了眼，蔣亦森的臉十分清晰的映入眼簾。

我淡漠的看著他，腦子很痛，什麽都想不起來。

下意識的我摸了摸肚子，圓滾滾的肚子還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特別緊張肚子，還本能的問了句，“我的孩子沒事吧？”

“咱們的女兒是個強壯的小家夥，她很好，沒一點事。”蔣亦森把我從床上扶了起來，我軟綿綿的靠在他懷裏，發現我沒住在醫院。

“醫生保住了她，但是你接下來幾個月你必須躺床上養著，你子宮前置，有早產的可能，若處理不當還有難產的可能，你乖一點，別叫我再操心了”蔣亦森在我耳邊絮絮叨叨，像個話癆。

我精神恍惚，之前的事一點一點的湧入大腦，突然我什麽都記起來了。

本能的把他推開，但力氣太小了，他依舊穩固的坐在我身邊，還更加用力的把我摟在懷裏，被他勒的難受，還擠痛了背上的傷口，我不悅的抽了口冷氣，他聽到聲音並沒有放開我，只是把我的脊背懸空了，大手依舊覆蓋在我的肩頭。

“你這是做什麽，你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出來，怎麽一見我就跟我置氣？要把我的心踐踏致死嗎？你到底在氣什麽？說給我聽聽，我一一解釋給你。”蔣亦森異常委屈，聲音忽高忽低，像是特別氣憤又不得不壓制自己的情緒照顧我的心情一樣。

我什麽話都不想說，不是說跟他生氣，而是腦子太亂了，心情自然而然好不起來。

雙手覆在小腹上，輕輕的拍了拍，小家夥立即給我最熱烈的回應，她在動。

我欣喜極了，眼淚很快流了出來，我的孩子，她還活著。

“咱們的女兒，長得很漂亮。”蔣亦森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張四維彩超照給我，我立即看到一個很生硬的胎兒模樣，這個只能隱約看清五官的小家夥是我的女兒？

我看得出神，心臟一陣陣悸動，軟弱的像是一汪山泉。

蔣亦森在我耳邊輕輕念叨：“那晚我看到你的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然後趕緊撥了回去，立即就聽到你的聲音，好在你暈倒前沒有掛掉電話，我叫下屬尋著信號把你找到了。找到你的路上跟老七幹了一架，那老小子被我打殘了，現在不知道躲在了那裏，就連喬安馳也不見了。手裏只剩下石頭，你想怎麽處置石頭，只要你開口我一定答應。”

又是恩怨，又是仇恨，又是打殺。

我累了。

“放了石頭吧，你也饒了老七吧，更不要逼迫喬安馳了，他們都是無辜的。喬安馳也不是壞人，在我打算跟他結婚時，他其實已經放下跟你的恩怨了，是你揪住他不放，激怒了他的下屬，他的下屬不願主子被你欺負，所以才出了後面的悲劇。你放過他們吧，他們並不是壞人，跟蔣喆不是同一類人。”我累了，人活在世，不是說每件事都必須掌握主導權，退一步海闊天空。他退一步，我也退一步。

蔣亦森沒有說話，他站了起來，盯著我的肚子，一臉凝重都對我道：“老七綁架了你，還拿你要挾我，可我我在視頻裏的那些對話跟表現是不是叫你特別失望？”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不單單是失望，我還很絕望。我跟他，真的回不去了，我倆唯一的牽絆只是這孩子。

“這孩子是個女孩，將來不會影響你財產分配，對司翰構不成威脅，你若真心喜歡她，我會把她留給你，希望你對她好一點，給她找後媽時，一定要避開李馨蕊那樣的女人，她是個比莫歆還要冷酷殘忍的女人。”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甚至沒有打聽那些算計我、威脅我生命的人去了哪裏，只是很婉轉的告訴他，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說這話時，我的聲音雖然十分平靜，好比交代遺言似的祥和，但一想到要跟孩子，以及孩子的父親分開，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樣，一刀又一刀，鈍鈍的劃在我心上，反覆的鋸著，痛到沒有知覺，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但是我沒錢沒權，生活在最底層，出了危險就是炮灰，而我懷的又是需要富養的女兒，為了孩子的安全跟未來，我只能忍痛割愛了。

孩子，他真想要，我就給他。

從此，我們之間再無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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