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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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蔣佳躺在床上就想,是不是自己太幸福,老天給了自己太多的福澤,連同孩子的份,才讓那個孩子早早離開了她。一想到那個孩子,蔣佳就忍不住哭,哭得特別傷心,她永遠失去了那個孩子,當他離開她身體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一部分被割去了。

韓呈禮心裏也難過,可看著蔣佳這樣,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安慰她。

那段時間,蔣佳的情緒糟糕到了極點,看到跟小孩子有關的東西就會難過,她不出門,也不看電視,可是這樣的話,她就有大把的時間胡思亂想,情況反而更糟。

蔣佳她媽擔心蔣佳,從她流產之後一直住在她和韓呈禮的家裏陪著她,可她一直不好轉,也只能跟著唉聲嘆氣。

韓呈禮想帶蔣佳出去走走,散散心,可是蔣佳她媽擔心女兒,不讓他這麽做。

終於有一天,蔣佳她媽回自己家拿東西,韓呈禮把蔣佳帶了出去。去也沒去太遠的地方,就是自家開的那間書吧。

這裏已經開張納客有段日子了,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書吧分上下兩層,完全開放式的格局,客人可以坐在窗臺上,邊曬太陽邊看書,也可以找張桌子,喝茶、吃蛋糕。當然,蛋糕是蛋糕店直供。

蔣佳擡起頭,看到二樓的玻璃窗邊坐著一個女孩兒,正專註地看一本書,在她差不多高度的外墻上,懸掛著“佳禮書吧”四個大字。

蔣佳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事要做,可就是打不起精神來。

韓呈禮帶蔣佳進去,也沒讓她去辦公室,而是找了張墻角的桌子,讓她坐下。那一天,蔣佳眼睜睜地看著韓呈禮忙裏忙外的,又是招呼客人又是搬書。雖然店裏也請了幫工,但有時人手還是緊張,一天下來,最累的就屬韓呈禮。蔣佳看了既難過又心疼。

那晚,到了關門的時間,韓呈禮讓店員們先下班,自己則把店裏的大燈都關了,只留幾盞壁燈照明,然後坐到蔣佳身邊。他沒有說話,蔣佳也只是默默看著他。

終於,韓呈禮開口說:“人生不就是這樣,有□□有低谷,那個孩子……”

說到這裏,韓呈禮自己都有點說不下去了,沒人知道他有多盼望孩子的降生,沒人知道當他知道孩子沒有了之後心裏有多難過。而聽到這句話的蔣佳,眼神也暗了暗。

韓呈禮繼續說:“他跟我們沒緣分,但並不代表我們不愛他,他永遠都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對不對?”

蔣佳覺得眼眶酸脹得難受,一個不小心,淚水就湧了出來,她趕忙別過頭,看向窗外。

韓呈禮說:“蔣佳,我跟你一樣愛那個孩子。”

韓呈禮又說:“蔣佳,我也很需要你啊。”

韓呈禮握住蔣佳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又吻,蔣佳終於再也承受不住,撲進韓呈禮懷裏哭出了聲,為了那個失去的孩子,把這段日子所有的郁結都發洩了出來。

韓呈禮一直抱著蔣佳,目光看向窗外,看向很遠的地方,他沒有流淚,但不代表不悲傷。如果悲傷能換回孩子重新跳動的心臟,他願意將眼淚流成太平洋。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孩子已經沒了,他永遠地失去它了,但他還有那麽多日子要過下去,他還有蔣佳。

等蔣佳的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韓呈禮才說:“咱媽回家沒看見你,快急瘋了,給我打電話,聽說我把你帶出來了,罵了我好久。等會兒回去,你要給我做主。”

蔣佳這才破涕為笑。

後來韓呈禮對蔣佳說,失去孩子兩個人都有責任,為了下一次能迎來一個健康的寶寶,他們兩個都要努力,首先兩個人都要增強體質,飲食方面也要註意,之前太忙了,在吃的方面難免有些疏忽。再有,韓呈禮主動戒煙、戒酒,還買了不少調理身體的書來看。

兩個人互相扶持、鼓勵著,一邊認真打理書吧,一邊認真積極備孕。

蔣佳再次傳來好消息是在元旦之後,春節之前的日子裏,韓呈禮他媽還特意過來看望她,弄得蔣佳挺過意不去的。韓呈禮他媽囑咐她放松心態,好好保養。蔣佳答記住了。

那之後,蔣佳在家裏簡直如同女王一般的待遇,吃喝都是韓呈禮遞到面前,沒特別的事兒連樓都不下,直到下次孕檢的時候,大夫看過檢查報告,建議孕婦多活動活動,他們才知道這次又矯枉過正了。

半年後。

蔣佳挺著肚子,推開街邊一家甜品店的門。她正生氣呢,急需吃甜品緩解一下。

也不怎麽回事,人家女人懷孕,都想吃個酸的辣的,到了蔣佳這裏,她就想吃甜的,成天往蛋糕店跑,吃完她還不長肉。檢查的時候大夫說她肚子裏的胎兒比正常的胎兒略大,韓呈禮非說是蛋糕都被孩子吸收了,不準蛋糕師再給她做蛋糕吃了。

其實他是擔心蔣佳吃太多甜,引起血糖血脂升高就糟了。蔣佳知道他是好意,可是孕婦饞起來的時候沒轍沒轍的,可又沒得吃,蔣佳很生氣。

蔣佳就背著韓呈禮跑到別的地方吃甜品。

她剛發現的這家店有一種草莓蛋糕很好吃,隔三差五她就來吃一次,今天也不例外,早上韓呈禮剛出門上班,她也立刻換了衣服跑過來。

還是老位子,還是老樣子,這裏的店員都認識蔣佳了。

甜甜的奶油融化在唇舌之間的感覺特別好,蔣佳陶醉在這種味道裏。

可還沒等她陶醉太久,她對面的椅子上突然坐下個人。

人說“一孕傻三年”,別人什麽情況蔣佳不知道,不過蔣孕婦覺得自己是夠傻的了。對面那個女人看了她半天了,可她還沈浸在蛋糕的滋味裏。直到對面女人問:“你是不是蔣佳?”

蔣佳這才擡頭看了看那人。女人很瘦,說形如枯槁倒不至於,不過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不好倒是真的。頭發松松挽在腦後,也沒什麽光澤,臉也是,沒化妝,眼角和嘴角有明顯的細紋,總覺得實際年齡應該不大,可猛一看覺得挺老的。

蔣孕婦眨眨眼,腦子裏天馬行空的,也不怎麽就回憶起自己剛離婚那會兒了,想想自己要是一直停留在那種狀態裏,估計很快也得是這副模樣。想到這裏,蔣佳不由一個激靈。

那女人看蔣佳只是直勾勾看著自己,沒什麽反應,就說:“我姓文,你還記得我嗎?”

蔣佳搖頭。

那女人又說:“我就是……後來,餘童輝的女朋友。”

蔣佳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餘童輝為了她跟自己離婚的那個女人嗎?當初自己跟著餘童輝去民政局辦手續,她還在民政局門口瞪了自己一眼。

蔣佳覺得,面對三過自己的女人,還這麽腆著臉地介紹自己,真應該手裏有什麽就往她臉上糊什麽。

可是她手裏只有蛋糕,舍不得。

於是,蔣佳冷冷地說:“你有什麽事?”

那女人的精神狀態真的不怎麽好,看蔣佳的目光都有些飄忽,她幹笑了一聲,說:“我就說我沒認錯,那個時候我見過你的照片,覺得你氣質挺好的,就是人太寡淡了。”

蔣佳垂下眼,沒說話。她覺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了,被搶過自己老公的女人品頭論足,竟然沒想好該怎麽處理。

那女人接著說:“我跟餘童輝也離婚了。”

蔣佳一楞,聽她又說:“他又找了個小的,那小狐貍精還給他生了個孩子。”說到這裏,那女人竟毫無前兆地哭了起來,還哭得停不下來,一邊說,“他沒錢了,我就跟他鬧,他直接把我掃地出門,讓那小狐貍精住進去,還什麽也不肯給我,我是真的愛過他,那小狐貍精看上他哪兒了?他現在又沒什麽錢,難道看上他那一身的肉嗎?不就是會生孩子?難道我不會?是他不要啊。我怎麽這麽命苦,嗚嗚嗚……”

她哭得蔣佳有點心煩,想說你別哭了,可是想到如果不是她介入自己的婚姻,自己也不會離婚,可如果不離婚,就不會遇到韓呈禮,過上現在的日子,坐在這裏吃蛋糕。

最後蔣佳還是說了句:“你別哭了,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那女人突然就止住了哭聲,擡頭看蔣佳,目光閃爍,像是看怪物,她說:“你的口氣怎麽無所謂的樣子啊?你不恨他嗎?”

蔣佳突然覺得她有點可憐,先是陷入一段愛,不惜去拆散別人的家庭,再又陷入一份恨,幾乎毀滅自己。

那女人見蔣佳不說話,目光中流露出同情,有點被打擊到了,但還是說:“我知道了,你從他那裏搞到錢了,你當然不難過,可是我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他生意做不下去了就不給我錢,卻給那個小妖精生的孩子買這買那。從頭到尾,只有我什麽都沒有!”

蔣佳這次是真的開始同情她了,直到現在,她也沒看清餘童輝這個人,說什麽愛他、懂他,還不是為了錢。蔣佳搖搖頭,說:“我想,他當初愛你是真的,只不過你卻不是他最想要的。他也不是不想生小孩,而是不想和你或者我生小孩而已。我們都不是那個人,那個他希望為他養育孩子的人,又或者是時機不對。”蔣佳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才說,“不過,我是幸運的,不僅走出了他帶來的陰影,還遇到了願意和我一起撫育我們孩子的人。”

那女人像是才發現蔣佳肚子似的,幾乎瞪圓了雙眼。蔣佳此時才恍然大悟,她大概是以為自己像她一樣落拓,因為苦悶才跑到這裏來暴飲暴食麽?蔣佳郁悶,心說自己的吃相有那麽差麽。

一下子沒什麽心情了,蔣佳看了看碟子裏剩下的蛋糕,覺得有些可惜,但是看著對面的人又實在吃不下去。她費力地站起身,在那女人面前驕傲地挺了挺肚子,才轉身朝店門口走去。

離婚並不可怕,也不意味著失敗,打起精神努力地活下去就能活出新的精彩,而一直讓自己沈浸在那份痛苦中走不出來,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才是失敗。

蔣佳推開甜品店的門,瞇起眼睛看了看天,下一刻,就看到韓呈禮的車停在店門口。頓時,蔣佳有一種換牙期偷吃糖果被大人抓住的小孩子般的心虛感,可又不得不走過去。

韓呈禮一直微笑地看著她,指了指自己旁邊的座位。

蔣佳上了車,韓呈禮說:“我剛才忘了東西,想回家去拿的時候就看見你鬼鬼祟祟地出門了,我就一直跟著你,想看看你到底去哪兒。”

蔣佳伸了伸舌頭,她完全沒察覺有人跟著。

韓呈禮問:“蛋糕好吃嗎?”

蔣佳老實地說:“沒自家店裏的好吃。”

韓呈禮無奈地笑笑,說:“走,帶你去店裏吃蛋糕。”

“嗯。”蔣佳笑。

車子啟動起來,向前駛去。

時光正好,相遇正好,所謂幸福,是上天對勇敢的人的回報。

番外

小龍今年快五歲了,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此時的他正由奶奶帶著,在附近的小花園裏玩兒沙子,他左手拎著塑料玩具桶,右手拿著塑料玩具鏟,玩兒得不亦樂乎,沙子弄得滿身都是。奶奶當然不可能陪他跳到沙坑裏,而是在一旁跟別的老太太聊天。

這時,小龍突然感覺到了什麽,下意識地擡起頭,就見遠處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踩著滑板車,飛快地朝這邊沖了過來。

小龍僵了一僵,手裏的塑料桶和塑料鏟都掉到了地上,隨即,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從沙子裏爬起來,也顧不得穿鞋,直往奶奶那邊跑,邊跑邊哭:“奶奶,她又來了。”

韓呈禮在後面追到吐血,喊著:“韓小二,你等等你爸爸!”

韓小二把滑板車往滑梯旁邊一扔,跑到沙坑旁邊,甩掉鞋,直接跳了進去,動作一氣呵成。跳進去之後才喊:“爸爸快點。”

才春天而已,韓呈禮跑得汗都下來了,扶著滑梯直喘氣,然後把滑板車扶起來擺正,才走過去,蹲在沙坑旁邊對韓小二說:“小二啊,你爸爸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

話還沒說完,迎面飛來一團沙子,雖然大部分還沒到眼前就落到了地上,但還是有些拍到韓呈禮臉上。

沙坑裏的韓小二笑得直接倒在了沙堆裏,韓呈禮閉了閉眼睛,接著直接跳起來就要往沙坑裏蹦,旁邊有個人把他攔住了,問道:“你是韓小二的家長嗎?”

韓呈禮趕緊收住了動作,往旁邊一看,一個老太太,身後躲著個怯生生的小男孩,他趕緊點頭,說:“對,我是。”

老太太把小男孩從身後拽過來,推到韓呈禮面前,說:“這是我孫子。”

韓呈禮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老太太說:“我孫子膽子比較小,你能不能跟你孩子說說,別欺負我們家孩子了。”

韓呈禮一聽,這還得了,立刻回頭朝韓小二吼:“你給我過來。”

韓小二正玩兒的高興呢,被她爸一吼嚇了一跳,不過她人小鬼大的,看出來她爸是真生氣了,於是慢吞吞地從沙坑裏面走了出來。

韓呈禮指了指小龍問韓小二:“你是不是欺負人家小朋友了?”

韓小二仰著頭看了她爸一眼,又去看小龍,把小龍看得不自覺地退了一步。

韓小二又看她爸,說:“沒有啊。我幹嘛欺負他啊,他又打不過我。”

韓呈禮幹脆蹲了下來,蹲在小龍面前,輕聲問:“小朋友,韓小二怎麽欺負你的,你告訴叔叔。”

可能是韓呈禮的表情讓小龍不緊張,他也就鼓起勇氣指了指韓小二,對韓呈禮說:“她拿著棍子追我。”

韓呈禮又問:“打你了?”

小龍搖搖頭,說:“沒有,只是追。”

韓呈禮心裏著實松了口氣,小孩子嘛,追追跑跑的,只要沒造成物理傷害都可以用道歉解決,不過他沒表現出來,表情還是很凝重。可是韓小二就比他坦誠多了,直接“切”了出來。嚇得小龍又退了一步。

在對方家長發飆之前,韓呈禮趕緊糾正女兒,說:“恐嚇別人也是不對的。你說說,為什麽拿著棍子追人家?”

韓小二想了想,早記不得原因了,於是說:“好玩兒。”

此時韓呈禮想,如果小二是男孩兒該多好啊,這個時候早就一巴掌削過去了,女兒就不行。不過,即使是兒子,也不能隨便削吧,不然回家跟他媽一告狀,蔣佳又跟他沒完。

韓呈禮轉身跟韓小二說:“以後沒事兒別拿棍子追人知道嗎?快向這個小朋友道歉。”

雖然有些不甘心,韓小二還是對小龍說:“對不起。”

小龍的奶奶還算滿意,說:“算了算了,小孩子嘛,鬧鬧也就過去了,以後好好玩兒,知道嗎?”說著,把小龍往韓小二那邊推。

韓小二瞪了小龍一眼,但孩子矮,兩個大人誰都沒看見,所以小龍抖了一下,他奶奶還跟他說:“快去跟姐姐一起玩兒去吧。”

就這樣,小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韓小二走了。

不過小孩子,一般不記仇,很快兩個孩子就玩兒到一塊兒去了,小龍把自己的工具都找了回來,兩個人一起挖沙子,小龍還問:“你為什麽叫韓小二?”

韓小二說:“因為我上面還有一個。”

小龍追問:“還有一個什麽?”

韓小二說:“還有一個小孩兒。”

小龍繼續問:“小男孩兒還是小女孩兒?”

韓小二翻了個白眼,說:“我哪兒知道。”

小龍擡頭問:“你為什麽不知道?”

韓小二說:“你哪來那麽多問題啊?”

小龍不吭聲了。

晚上回家,蔣佳已經做好飯等著他們了。

自從韓小二出生後,他們兩口子可是盡心盡力愛護,在把書吧照看好的基礎上,兩個人都是上一天歇一天,保證有人帶孩子,一直持續到韓小二上了幼兒園。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倆每周也都會有個人抽出一到兩天去幼兒園接孩子放學,再陪她玩兒上那麽幾個小時。今天剛好輪到韓呈禮。

飯桌上,韓呈禮跟蔣佳說了今天偶遇的那對祖孫,然後說:“看來我們對韓小二的教育模式需要調整,不能繼續放任下去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

蔣佳聽完,說:“我倒是想管,你總寵著。”

韓呈禮說:“我有嗎?”

韓小二插嘴說:“爸,我想吃鹹菜。”

韓呈禮說:“哎,爸去給你拿。”

蔣佳說:“你還說沒有?”

韓呈禮都站起來了,又坐了回去,對韓小二說:“自己去拿,以後爸爸不能寵著你。”

韓小二看了她爸一眼,自己站起來跑去廚房翻鹹菜。

韓呈禮跟蔣佳說:“我是很有決心的,一定把小二教成一個淑女。”

蔣佳說:“那你先把孩子的名字改了吧,誰家小姑娘總是小二小二的。”

接下來的幾天,韓呈禮對韓小二進行了魔鬼般的淑女訓練。終於有一天晚上,韓呈禮抱著蔣佳說:“老婆啊,女兒不理我了怎麽辦啊?”

蔣佳正準備看書,可是韓呈禮一直在她眼前晃,根本連書頁都翻不開,蔣佳被煩得緊了,說:“你那什麽見鬼的訓練,要是我我也不理你。”

韓呈禮說:“我還不是為了孩子好?”

蔣佳說:“為了孩子好也得根據實際情況啊,她那活潑好動的性格,又是這麽小的年紀,註意力都無法長時間集中,你讓她一坐就是半天,她哪受得了。對了,”蔣佳說,“她這個性格也不知道像誰,反正我媽說我小時候挺乖的。”

韓呈禮咳了一聲不說話了,他並不想承認小的時候把他媽氣哭過的事。

安靜了一會兒,韓呈禮又湊過來跟蔣佳商量,說:“你看,這個這麽鬧,我們幹脆再生個安靜的吧。”

蔣佳目光停留在書上,隨口說:“萬一再生個更鬧呢?”

韓呈禮伸手把蔣佳手裏的書抽走,說:“不試怎麽知道?不如咱們試試。”

韓呈禮這邊還沒拽到蔣佳的睡衣帶子呢,臥室的門突然一聲巨響,緊接著,韓小二臉上帶著淚痕,抱著枕頭沖了進來,一下子就跳到韓呈禮和蔣佳中間。

兩口子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呢,韓小二就撲進韓呈禮懷裏,說:“爸爸,爸爸,我剛才做夢夢見你說我不乖,不要我了。你別不要我,我以後乖還不行嗎?我從明天每天練坐六個小時還不行嗎?”

韓呈禮跟蔣佳對視了一眼,趕緊把孩子摟進懷裏,又是順毛又是哄:“爸爸怎麽會不要你呢?爸爸媽媽都最愛你了。”

韓小二又往韓呈禮懷裏鉆了鉆,她抱著的枕頭壓著韓呈禮很難受,但當爸的也沒把女兒推開。韓小二說:“不對,你們最愛的是韓小一。只有他最乖,不會惹你們生氣,所以你們最愛他。”

韓呈禮一楞,說:“韓小一?那是誰?”

韓小二擡起頭,圓圓的大眼睛還帶著淚,說:“就是我上面那個。”

韓呈禮看了看蔣佳,兩個人突然都意識到了什麽,這孩子遠比她看上去缺少安全感,父母平時無意的某些言行可能在孩子心裏留下了痕跡。回想一下,他們確實會當著韓小二的面提起之前那個孩子,畢竟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無論如何也無法彌補當初失去他的遺憾,他們總覺得韓小二還小呢,根本聽不懂。

或許他們說起的時候是無心的,沒想到韓小二卻記得清楚,她年紀小,更不知該如何自處,誰也說不清她的任性頑皮是天性還是給自己豎了個假想敵,拼命吸引父母更多的註意力。

想到這裏,韓呈禮把韓小二的枕頭扔開,把孩子摟進懷裏,一邊晃,一邊說:“你怎麽會這麽想呢,小二前面確實有一個哥哥或者是姐姐,但是他沒福氣,沒能成為爸爸媽媽的孩子,可是正因如此,爸爸媽媽才更愛你啊,爸爸媽媽連同對他的愛一起給了你啊。”

其實韓小二未必能完全理解韓呈禮所說的話,但是爸爸柔聲細語地跟她講話,沒有像夢裏那樣吼她、不要她,她已經很開心了。

韓呈禮又說了不少話,等註意到韓小二沒了動靜的時候,才發現孩子已經睡著了。

蔣佳幫韓呈禮把孩子放在大床中間,兩人一左一右地守護著孩子。蔣佳給韓小二蓋好被子,才對韓呈禮說:“看來,該改變的是我們,我們讓孩子不安了,這是我們的錯。”

韓呈禮點頭,親了親韓小二的額頭,蔣佳也親了親孩子的臉頰。

孩子的世界柔軟而透明,孩子的心靈純粹而敏感,教導她之前就要先讓她感受到你在全心全意地愛著她。同樣的,人生就是一場不停地學習和改變,韓呈禮和蔣佳在教導韓小二的過程中,也從她身上學習著,而這一切,都是為了生命更加完整美好。

後來,韓小二,不,韓文七歲那年,弟弟韓斌出生,這個時候的韓文已經是個懂事的大孩子了,不再像以前那麽淘氣。有天,韓呈禮聽見韓文在韓斌的搖籃旁說著什麽,他趕緊朝蔣佳招手,兩口子偷偷扒在嬰兒房門口朝裏看,就聽韓文說:“弟弟,你知道嗎?我們上面呢,還有個哥哥或者是姐姐,但他沒福氣來給爸爸媽媽當孩子,不過爸爸媽媽沒忘記他,也把本來給他的愛給了我,現在也給了你哦,所以你要快些長大,長大之後也要愛爸爸和媽媽,知道嗎?”

門口的一對父母對視了一眼,都倍感欣慰。

兩人悄悄離開門口,韓呈禮握了握蔣佳的手,說:“我真幸運,有你,有小二。”

蔣佳說:“不,我才幸運,有小二,有你。”

客廳裏那只大魚缸裏悠閑地游弋著幾條熱帶魚,還有十幾條小魚圍在它們周圍,茫然又好奇地跟著它們游來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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