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佳她媽羅列的購物清單項目又多又雜，購物車都快堆滿了，蔣佳想幫韓呈禮往車上搬，韓呈禮沒讓她動手，把車鑰匙給她，交代她先上車把空調打開去。

蔣佳想不理他，直接去拎東西，奈何韓呈禮胳膊又長又有力，隨手一擋，蔣佳都沒地方伸手，她只好接過鑰匙，想著先打開空調，待會兒韓呈禮進來也能暖和一點。

走到車旁邊，剛要拉開車門的時候，蔣佳突然感到一道視線註視著自己，這種感覺曾經應該很熟悉，以至於蔣佳當時就是一楞，不過那感覺轉瞬即逝，還沒等蔣佳去抓，就消失不見了。蔣佳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都是匆匆忙忙采買年貨的人，間或有幾個看到下雪而開心不已的孩子。

韓呈禮正在整理剛買的東西，偶然一擡眼看見蔣佳，皺眉朝她說：“你怎麽還不上車？”

蔣佳點點頭，趕緊鉆進了車裏。

韓呈禮把所有東西塞進後備箱，也趕緊走到駕駛室旁邊，開門上車，邊系安全帶邊提醒蔣佳也系上。

蔣佳低頭扣安全帶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剛才那種熟悉的感覺，是餘童輝？這麽想的時候又覺得不確定，她扭頭向外面張望了一下，外面還是來來往往的人群，這麽冷的天，沒有人駐足，當然，也沒看到餘童輝。

韓呈禮說了句什麽，然後打開了車載音響，蔣佳後知後覺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一臉的茫然，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在今時今日，突然就想起了餘童輝呢？明明已經各奔東西，兩不相欠的。不，即使是虧欠，也是他欠自己的才對。可是那種感覺太熟悉，是一種只有長時間的相處才會產生的默契。

從超市拐出來的第一個路口就遇到紅燈，地上有積雪，路滑，韓呈禮從老遠就開始輕踩剎車，跟前車也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離，才把車穩穩地停住，拉起手剎，扭頭看蔣佳的時候卻看到她失神的一張臉。

韓呈禮伸手在蔣佳面前晃了兩下，蔣佳這才回過神，問：“有事兒？”

韓呈禮說：“我沒事兒，你是不是有事兒？心不在焉的樣子，怎麽了？錢包丟了？丟了就丟了，丟了我再給你買新的，大過年的，高興點。”說完，還朝蔣佳笑了笑。

蔣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包，韓呈禮則擡手蹭了蹭蔣佳的臉。

信號燈由紅變綠，前車也緩緩行駛起來，韓呈禮松開手剎，專註地看著前方，同時車子將車子啟動。

蔣佳看著韓呈禮的側臉，他的頭發長出來許多，過年前重新修過，不半長不短的，自從奶茶店暫停營業，他也有點懶散，不再像開店那會兒每天刮胡子，這個時候臉頰上有不少胡茬，竟帶著那麽點狂野的味道。

蔣佳伸出手，摸了摸韓呈禮腮幫子上的胡須，跟餘童輝完全不同的觸感，那男人體質弱，連胡須都稀疏又軟軟的，而韓呈禮的胡須很硬，根根分明的。

被摸的韓呈禮明顯一楞，扭頭看了蔣佳一眼，滿臉都是驚愕，又迅速扭回頭去看路，說：“你幹嘛？”他的心砰砰直跳，平時蔣佳可沒這麽主動過，一般都是韓呈禮摸摸親親，蔣佳不會拒絕而已，這會兒開車呢，她突然主動摸他，他心裏既欣喜又害怕，卻又不得不加倍集中精神，這大過年的，安全第一。

蔣佳被韓呈禮的樣子逗笑了，連剛才那郁結的心情都一掃而空。她想通了，也許剛才就是餘童輝也恰好在那家超市買東西，這座城市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偶然相遇並不是什麽稀奇事。以前她不想再見到他，覺得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打算將一切塵封進記憶裏。其實那不過是對一種往事的逃避，怕再見會揭開那道血淋淋的傷口，讓自己痛不欲生罷了。

現在的她已經不那麽想了，或者說，是否再見他已經沒什麽關系了，她現在有愛她的人等著她去珍惜，那個人這麽好、這麽帥、這麽疼自己，疼到她只顧著幸福，都沒什麽心思去想什麽過去。她想象著，如果哪天真的和餘童輝在路上遇到，心中卻泛不起沒什麽漣漪，可能就那麽跟他擦肩而過，又或者還會跟那個人打個招呼吧。

回到蔣佳家，韓呈禮又是來回兩趟把買的全部東西拎上樓，只讓蔣佳拎了點很輕的日用品，洗碗布什麽的。大概是蔣佳在車上的舉動刺激了韓呈禮，那天，他一直用熱切的目光看著蔣佳，可惜蔣佳一直沒回應他，直到晚上韓呈禮才死了心，獨自開車回去，心裏那個郁悶就別提了。

不過春節很快到了，這是韓呈禮時隔多年後首次有親人陪伴的大年三十，雖然還不是正式的家人，但韓呈禮卻已經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一分子，早早趕過來幫忙做年夜飯。蔣佳她媽說不用他幫忙，蔣佳家房子小，廚房更小，韓呈禮人高馬大的，也擠在廚房的話實在站不開，可他閑不住，拿了面盆，到客廳裏和面。

雖然韓呈禮不擅長做面食，但和面還是可以的，有力氣就行了。和好了面之後也就順便把餃子餡和了。面和餡都有了，韓呈禮自然而然地跟著蔣佳母女倆一起包餃子。

韓呈禮技術不夠嫻熟，捏出來的餃子模樣挺怪的，不過蔣佳她媽不僅沒嫌棄還一個勁兒地誇，說韓呈禮懂事又勤快，不像“某些”老頭兒，只等著吃不出力。

韓呈禮跟蔣佳聽了直笑，一直坐在一旁看報紙的蔣佳她爸也坐不下去了，不過蔣佳她爸是個慢性子，又想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洗了手，也過來幫忙。

四個人在客廳支了張桌子，圍著桌子一邊聊天一邊包餃子，其樂融融的，蔣佳她媽感慨道：“自打佳佳嫁人，咱家過年也好久沒這麽熱鬧過了。”

餘童輝從來不幫忙做家事的，甚至他並不常過來，即使過來也只是坐坐，連留下吃飯都很少，更別指望他跟著一起包餃子。不過老太太話出了口才意識到失言了，在韓呈禮面前提了不該提的往事，當母親的立刻心虛起來，她怕因為自己這句話影響到蔣佳跟韓呈禮的感情，手下的動作都停了，怯怯地看了看蔣佳，又去看韓呈禮。

蔣佳她媽愛嘮叨，她突然一閉嘴，整個場面都冷清了下來，正在搟餃子皮的韓呈禮倒是沒停，很自然地說：“以後我經常過來幫您做飯，只要您歡迎。”說著，擡起頭朝蔣佳她媽笑了笑，笑容很真誠。

蔣佳她媽這才放了心，說：“歡迎，當然歡迎，你天天來才好呢。”

韓呈禮把剛搟好的餃子皮遞給蔣佳她爸，隨口說：“其實我搬過來也……哎呦……”

話還沒說完，就被蔣佳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韓呈禮趕緊把嘴閉上了。他明白，有些話還是沒到說的時候。

其實要說韓呈禮完全不介意蔣佳的前段婚姻也不現實，不然他也不會到現在還琢磨著買房搬家的事。只不過他更明白，每個人之所以會成為今天的這個人，都和過去的每一天脫不了關系，接受就接受全部，而不是將那個人生命中的某段時刻剝離，再說，也剝離不掉。

這一年的春節，韓呈禮是帶著蔣佳回他媽那裏的，蔣佳她媽也支持，說應該去見一見對方的家人。

韓呈禮跟他媽長得不像，性格什麽的也不太像，他媽對他並沒有很熱絡的感覺，對蔣佳還算客氣，倒是韓呈禮的那個異母妹妹總喜歡纏著韓呈禮討紅包。

繼父跟韓呈禮描述中差不多，是個挺老實的男人，他告訴蔣佳，自己還有兩年就退休了，還說歡迎蔣佳常到他家來做客，自己女兒太小不懂事，她來了也可以跟自己老伴做個伴。

蔣佳答應了。

不過韓呈禮家的房子是真小，普通的兩室，韓呈禮母親和繼父一間，妹妹一間，蔣佳仔細看了看，或許是離開太久了，這裏完全沒有韓呈禮生活過的痕跡，這對蔣佳不能不說是個遺憾。

妹妹其實挺懂事的，高三的假期很短，但她還是硬抽出一天時間陪蔣佳她們到處逛了逛，這裏勉強算座旅游城市，可以去的地方倒是不少，妹妹挑了幾個景點，又帶著蔣佳去采購一番，買土產的時候還告訴她哪些老年人吃了有好處，哪些適合女性吃。蔣佳覺得她性格中有跟韓呈禮很像的地方，不知道是基因的關系還是小時候韓呈禮照顧她的時候被影響了，總之，蔣佳很喜歡這個妹妹。

呆了這兩天，蔣佳才知道韓呈禮每次回來的行程怎麽總是那麽緊張，這裏賓館的費用太貴了，旅游城市，又是春節假期，能訂到房間還是托了韓呈禮繼父一個朋友的關系，韓呈禮還怕蔣佳介意，所以訂了兩間房，蔣佳開始不知道，轉天路過前臺才知道過年期間房費沒折扣，頓時心疼得不行。

心疼也得住下去，韓呈禮平時忙，跟他媽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雖然他媽對韓呈禮態度比較冷淡，但蔣佳覺得，天下哪有母親不關心子女的，再說韓呈禮也願意幫家裏做些事情，她當然也就陪著。

繼父倒是挺歡迎韓呈禮的，他當年念書時是尖子生，理科好得一塌糊塗，以至於繼父到現在都理解不了韓呈禮怎麽突然去賣奶茶了。不過韓呈禮這麽大的人了，工作方面的事他管不了，只是自己女兒的理科糟糕得要命，正好韓呈禮回家，他就讓韓呈禮幫女兒補習一下。

高中課本都放下好多年了，再說韓呈禮念高中的時候，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課本，好些知識點他自己都回憶了好久才勉強想起來，有些公式還要妹妹提醒他才知道用錯了，結果被妹妹笑了半天，韓呈禮毫不示弱地笑回去，是嘲笑妹妹上學期期末的成績，兄妹兩個在房間裏鬧成一團，蔣佳正幫著韓呈禮他媽削蘋果，偷眼看去，他媽媽的目光正註視女兒房間的門，眼中充滿慈祥。蔣佳就想，這慈祥應該也有為韓呈禮的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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