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開始養魚，韓呈禮更是關店就回家，用隔壁眼鏡店老板的話說，他那是“可顧家了”。後來，韓呈禮還真又去當初買魚的店裏問過，大概是他當時什麽都不懂，只挑好看的買的行為讓老板印象深刻，所以還記得他，並且告訴他他買的那兩條都是貨真價實的公的，在他詢問了大魚什麽時候能產卵的問題之後，老板笑著說：“熱帶魚都是觀賞用，自己哺育幼魚難度大，成活率低，一般很少有人等著大魚下小魚的。再說，您都能自己養殖小熱帶魚了，還要我們幹嘛呢？”

韓呈禮不信邪，又買了兩條母的回去，天天盼著魚快些長，長大可以下小魚。其實他也知道蔣佳不過是開個玩笑，但他卻有一種寧可信其有的想法，想著真的有了小魚，是不是蔣佳真的會答應嫁給他。這樣的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幼稚可笑，但他還是不遺餘力地照顧著這幾條熱帶魚，他總有一個感覺，覺得這幾條小魚預示著他們將來的生活，只要照顧好它們，就可以為他們的將來帶來福澤。

元旦過完，正式進入新的一年，接近月底時，蔣佳的店進入忙碌期，韓呈禮那邊相對卻閑了下來，因為學校放假了。但也不是完全沒生意，又一屆的孩子進入緊張的高考沖刺階段，高三的孩子幾乎沒有假期，韓呈禮看著那些裹著厚厚冬衣，匆匆趕路的孩子，心中惦記著另一個城市裏的妹妹。

“這麽說，”蔣佳問，“你妹妹也是高三？”

韓呈禮說：“可不是，一轉眼竟然都要上大學了。”

兩個人都有自己的店，難得聚在一起，幸好韓呈禮買了車，晚上的時候如果韓呈禮關店早，就會去蛋糕店接蔣佳，一起吃晚飯，如果還有時間，蔣佳也會過來看看韓呈禮的魚。

蔣佳說：“讓你妹妹到這邊念大學吧，我們也可以照顧她。”

韓呈禮摸了摸蔣佳的頭，她能接受自己的家人比什麽都讓他高興，不過他說：“她自己倒是想考出來，可我媽和她爸不同意啊，他們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恨不得捧在心尖上，怎麽舍得讓她離開身邊。”

蔣佳點頭表示理解，她家又何嘗不是這樣呢？雖然爸爸訥言媽媽嘮叨，但他們疼愛她的心情從未改變，無論她待字閨中還是嫁作人婦，甚至離婚回家，他們始終那麽疼愛她。

可是待目光轉到那邊正在專註地給魚餵食的韓呈禮時，又難免想起，這人在同樣的年紀，卻早早離開了家人的呵護，雖然說男孩子不該像女孩子那樣嬌寵，但韓呈禮確實屬於獨立比較早的。

所以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渴望家庭。這事兒蔣佳從以前就知道，只是越是相處越是能感受到他的那種向往，希望有個人陪伴、希望被溫柔對待，也從不吝惜用加倍的感情待人。

想到這裏，蔣佳站起身來走到魚缸旁邊，扒著魚缸邊緣看韓呈禮。

韓呈禮立刻就發現了，對她笑了笑，說：“我問過賣魚的老板，生小魚也不是不可能的，只不過成活率很低，我來試試看，如果成功了，我幹脆把奶茶店分出來一塊兒專門賣咱自己生的魚得了。”

蔣佳卻沒理他那些古怪的突發奇想和亂七八糟的措辭，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問：“呈禮，你現在幸福嗎？”

韓呈禮面露不解，顯然不明白蔣佳這麽問的用意，但還是仔細想了想，說：“其實幸福是很抽象的東西，見仁見智，不過我現在真的感到很滿足，這種滿足怎麽說呢，喝口涼白開都覺得是甜的。另外蔣佳，我覺得你還真是我的貴人。”

蔣佳不明所以，問：“怎麽說？”

韓呈禮說：“你記得嗎？你曾經對我說過，我會遇到一個好女人的。然後，我真的遇到了，就是你。”說完，湊過去在她臉上輕啄了一下。

蔣佳稍加回憶就想起來了，那天，她對他說，“你會遇到一個好女人的”，而他也對她說，“你也會再遇到一個好男人的”，當時的她，還在低谷掙紮，聽了那句話，頓時覺得豁然開朗，或許人生還沒有特別糟糕，竟然會有個人懂她。

只不過，當時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尋尋覓覓的那個人竟然會是對方。

想到這裏，蔣佳不禁笑了。

韓呈禮看著眼前蔣佳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呲著小虎牙笑得很甜，心裏癢癢的，用臉頰在她臉上蹭了蹭，他臉上的胡須根很硬，蹭得蔣佳直躲，他才說：“笑什麽呢？”

蔣佳說：“我突然想，如果我那個時候嫌麻煩，沒把房子租給你，是不是我們就不會在一起了？”

男人明顯不太擅長做這種想象，好半天才老實地答：“我不知道。不過你這麽漂亮，我想我還是會爭取一下的。”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挺認真，蔣佳分辨不出真假，只是看著他笑，弄得韓呈禮趕緊說：“真的，你看我很少引薦你認識我的死黨，我也從不給他們看你的照片，他們怎麽求我都沒用，你這麽漂亮的，被他們看到了，誰知道那些家夥心裏會打什麽鬼算盤。”

蔣佳不笑了，笑紋僵在嘴角，半天才說：“怎麽沒聽你說起過你還有這種私交很好的朋友。”他朋友多，從泛泛之交到生意夥伴，還真沒從他嘴裏聽過“死黨”這個詞。

韓呈禮說：“還是有幾個的。”

蔣佳說：“那你不介紹你死黨給我認識，我怎麽知道你每天在外面都幹什麽？”

韓呈禮說：“我都會向你報備嘛。”

蔣佳說：“你要是隱瞞我怎麽辦？你連關老板挖我墻角的事都瞞著我。”

韓呈禮就怕她提這事兒，趕緊做求饒狀，可惜蔣佳根本不看他，猶自說：“再說了，你每天接觸的客人都是些年輕小姑娘，小青回來跟我說，他在你店裏幫忙那幾天，天天都有女學生問你哪兒去了，什麽時候回來。”

韓呈禮在心裏把小青翻來覆去地暴打過兩個回合，面上卻很認真地說：“我從來都是非禮勿視的，跟你交往之後，我再沒正眼看過別的女人。”

蔣佳問：“那你跟我交往前喜歡看什麽樣的女人？”

韓呈禮說：“胸大腿長的……不是，沒有的事兒，我只喜歡看你，年輕小姑娘哪有你溫柔體貼會做飯啊？”

蔣佳說：“我只會做飯啊？你當我保姆？”

韓呈禮伸手想把人圈到胸前，蔣佳卻躲開了，韓呈禮趕忙說：“我給你當保姆，當一輩子，快給我這個機會。”

兩個人你追我躲的倒挺開心，結果不小心撞到了擺放魚缸的桌子，魚缸本身有重量，但這麽一撞，裏面的水也不免晃動，魚兒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安地游來游去，更不幸的是，韓呈禮隨手放在桌子上的顆粒狀魚飼料被碰掉了，撒了一地。韓呈禮手忙腳亂的，都不知道該先安撫魚還是該先揀魚食。

過了許久，魚缸裏水的波動漸漸平息，膽小的魚兒才慢慢恢覆平靜，又繼續它們美麗悠閑地遨游。

臨近年底，韓呈禮也得盤算下自己的行程，當蔣佳她媽知道韓呈禮的媽媽要去現在的公公家過年，而他一般不回家過三十之後，主動邀請他到自家團圓。這對韓呈禮來說可是個大利好的消息，說明他一直以來的努力沒有白費，至少得到了長輩的認可。

為了過好這個年，韓呈禮也是下了番功夫的。主動幫著蔣佳父母掃房自不必說，還承擔了采買年貨的任務。

蔣佳她媽也高興，韓呈禮的長相沒什麽可挑剔的，自從買了汽車之後，也不用再受風吹日曬之苦，皮膚多多少少白了那麽一點點，蔣佳她媽可喜歡看著他們倆人在自家居住的小區裏晃來晃去，就為了顯擺給那些當初覺得蔣佳離婚再嫁難的鄰居看的。

當然也有厚道的鄰居，看著蔣佳長大的，看到她找到個不錯的小夥子，真心為她高興。

年節前後聚會的日子，韓呈禮終於把蔣佳介紹給自己的朋友。他朋友很多，因為各種原因認識的自不必說，他在這個城市裏還有兩個很要好的發小。真的是發小，小學時的同學，他們的父母還與韓呈禮的生父認識的。

那年月，通訊不算發達，不像現在，隨手發個微信，大洋彼岸都能立刻收到，韓呈禮又是挺小的時候就離開了，這種情況下維持住的友誼，更顯難能可貴。

蔣佳與他們一起吃過飯，都是挺好說話的人，酒過三巡也就熟了，他們向蔣佳大講韓呈禮幼年時的趣事，韓呈禮也不惱，有時還跟著補充說明一下，蔣佳也很快融入其間。

不過韓呈禮確實如他說的，不喜歡自己的朋友跟蔣佳太過親近，蔣佳也說不好這是一種保護還是獨占欲，越是親近，她就越容易體會韓呈禮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他也曾坦言害怕失去，可能正是因為得來不易，才會有這種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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