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的款式韓呈禮早就看好了，只是這一款沒有現貨，需要的話得提前幾天來定。那天晚上送蔣佳回家之後，轉天韓呈禮就來定戒指了，今天白天的時候，珠寶店打來電話，說戒指到了，隨時可以去取，所以韓呈禮的店子一關門，第一時間就過去了。

拿好戒指之後給蔣佳打了個電話，讓她務必在蛋糕店等自己一下，蔣佳不明所以，但也答應了。

韓呈禮揣著戒指，騎著自行車，滿大街找花店。時間接近年底，北方的天氣已經很冷了，這個時間又晚，就算有花店，也都關門了。

韓呈禮騎了半個小時，一無所獲。他本身是怕熱的體質，穿得比較少，這會兒也覺出冷來了。他不想讓蔣佳等太久，所以決定還是先過去，起碼先把戒指送了，至於鮮花，如果她喜歡，他可以補送一輩子。

終於到了蛋糕店，韓呈禮推門進去，發現店裏的大燈都關了，只開了幾盞角燈。氛圍倒是不錯，不過小青和蛋糕師都下班走了，沒有觀眾見證這一時刻略顯寂寞。

韓呈禮敲開蔣佳辦公室的門，蔣佳從辦公桌後擡起頭，她今天穿了件玫紅色的針織毛衫，燈光之下，更襯托出她皮膚的白皙，臉也顯得精致美好。看得韓呈禮不由心砰砰直跳，剛剛還是滿心的興奮，現在面對蔣佳卻緊張不已。

蔣佳看見韓呈禮算不上白凈的一張臉隱隱發紅，問道：“外面很冷吧？你又穿這麽少。”說著，起身去給他倒熱水，並說：“咱們晚上吃什麽？小青說對街新開了家川菜館，去看看嗎？”

她以為韓呈禮是來找她吃飯的。可話說完半天，也沒聽見韓呈禮回答，蔣佳端著水杯，疑惑地扭回頭，發現韓呈禮正低著頭左右打量著，退後一步，又上前一步的，不知道在幹什麽。

蔣佳問：“你在幹嘛呢？”

韓呈禮正找地方跪呢。只是他塊頭比較大，雖然不胖，但跪下的話還真需要點空間，偏巧今天蔣佳店裏來了一批餐巾紙，到貨的時間晚了些，小青就全給堆在蔣佳辦公室裏了，他嫌麻煩，就一箱挨一箱並排放在地上，只留出一條很窄的，走路都得隨時註意腳下的空隙，小青的本意是明天一早就過來收拾了，誰也沒想到韓呈禮突然要求婚。

韓呈禮這個郁悶，以目前的地形，他只能跪在紙箱子這頭，讓蔣佳站在紙箱子那頭，隔著一箱連獨立包裝都沒有的量販餐巾紙遞戒指。

看見蔣佳走過來，韓呈禮接過她手中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再握著她的手。他有點慌亂，頭次求婚，他也沒想到自己會緊張成這樣，要是平時的他，早手腳麻利地把幾個箱子摞起來，騰出塊空地了，這會兒卻緊張得什麽都想不起來。再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幹脆什麽都不想了，直接把戒指盒掏了出來。

韓呈禮剛從外面進來，他穿得又少，就算他感覺不到冷，但他的手也是冷的，被他握住的時候蔣佳嚇了一跳，緊接著看他慌裏慌張地掏口袋，然後一只大手在她面前攤開，那上面擺著一只紅絨布的盒子。

然後，韓呈禮把戒指盒打開，裏面端端正正立著一枚婚戒，鉆石不算大，但也不小了，被打磨成心形，周圍還點綴了幾顆小碎鉆，在燈光的映射下，毫無保留地散發著迷人的光亮。

這場面蔣佳見過，不過那時餘童輝買不起這麽好的鉆戒，只是一枚普通的銀環而已，場面也不同，當時還在大學裏，很多人圍觀，這裏卻只有他們兩個。韓呈禮也沒說話，或者說，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來的時候打了一路的腹稿，可是此時戒指也拿出來了，他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甚至手都有點顫，那枚小小的戒指仿佛千斤重，它承載著一個女人的未來，還有他自己後半生的幸福。

蔣佳卻沒有說話，有一瞬間，韓呈禮確實從她臉上讀出了欣喜，但下一刻，欣喜消失，被猶疑取代。

那一刻韓呈禮的心都涼了，他有很多話想跟蔣佳說，有很多承諾想向蔣佳許，他想跟她說自己有買車的打算，車型都選好了，還有買房的打算，他想聽聽蔣佳的意見，而這一切，在預計裏都是蔣佳答應他求婚之後要做的事情。

見蔣佳沒接過戒指，韓呈禮的表情比她還失望難過。

“抱歉。”韓呈禮說，一只手把戒指盒攥得死緊。

“不，”這一次是蔣佳握著韓呈禮的手，說，“是我抱歉，對不起，我還沒有準備好。”

有那麽一瞬間，蔣佳很想接受那戒指，尤其是看到韓呈禮受傷般的眼神，更是於心不忍。只是最後關頭蔣佳猶豫了，她知道曾經那段婚姻的陰影還在，即使她已經釋然了，但當一段新的婚姻擺在她面前等她選擇時，她總還會不自覺地想起那次失敗。

她和韓呈禮認識的時間不算長，去年比現在早些時候，她把自己的房子租給韓呈禮。他們正式交往的時間更短，還是今年的事情。雖然她很想答應韓呈禮，但是心裏卻有另一個聲音在對她說：你了解他了嗎？你確定他真的不會背叛你嗎？

蔣佳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所以她下不了這個決心。

她向韓呈禮道歉，是真心的，她真的覺得韓呈禮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她的拒絕對他該是多麽大的傷害。所以她抓住他的手，她想告訴他對不起不是他不好，而是自己不好。

可是韓呈禮卻沒容她說話，而是直接把人攬進懷裏，說：“別說抱歉，我們誰也不說抱歉好嗎？”

雖然蔣佳什麽都沒說，但她道歉的那一刻，韓呈禮突然就明白她猶豫的理由。想自己當初，為了戀情的逝去也黯然神傷過，而她失去的可是婚姻，還不是因為感情轉淡、破裂才失去，而是純粹的背叛。他沒有經歷過，不敢說懂得那種痛，但他始終記得初識蔣佳時她落寞的神情。他以為他的愛足以讓她忘卻過去，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認，即使他們兩個都努力了，仍然不能完全抹殺那種傷害造成的後果。

此時韓呈禮的心裏除了疼惜還是疼惜，他緊緊地摟著蔣佳，一次又一次地拂過她的長發，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低語：“蔣佳，我愛你，我永遠都在。”

蔣佳想哭，想幹脆答應韓呈禮算了。可當她伸手想接過戒指的時候，韓呈禮卻把握戒指盒的手收了回去，他搖了搖頭，說：“我不要你因為我說了這番話而答應，我希望有一天，你從內心裏接受我的戒指，那樣我們的婚姻才是完滿的。”

蔣佳不解地看著韓呈禮，下一刻，便釋然了。他是希望她因為愛他而答應，而不是因為感動或者愧疚而接受。前者的兩情相悅才會真正幸福，而後者，如果有一天感動不在，那蔣佳會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韓呈禮不希望有那麽一天，他一向的看法是，要麽就不要，要就要全部。

韓呈禮經過短暫的失落，強打精神振作了起來，他確信蔣佳只是猶豫，而不是拒絕他，而他已經認定的人，當然不會輕易放棄。

不過氣氛多少還是有些尷尬，韓呈禮已經盡力在調節，蔣佳也主動配合，直到吃完了飯，兩人之間才恢覆了些往日的氣氛。

這回韓呈禮再陪著蔣佳等車就有些依依不舍了，他原本的打算是求婚成功後帶蔣佳回自己家的。求婚成功嘛，當然就是確定關系嘍，既然蔣佳同意了，那蔣佳她媽也就沒理由再反對他們住一起了嘛。

可現實是，求婚失敗了。

所以蔣佳還是要回自己家。

韓呈禮站在路邊幫蔣佳攔車，心裏一萬個不樂意。扭頭看蔣佳時，她正縮著脖子皺眉呢。韓呈禮伸手把她摟過來，晚上氣溫下降得厲害，蔣佳怕冷。

韓呈禮的體溫比普通人略高的樣子，反正蔣佳覺得挺溫暖的，不自覺地往他懷裏擠了擠。韓呈禮擡頭摸了摸蔣佳的頭，說：“回頭有空跟我去提車。”

蔣佳問：“什麽車？”

韓呈禮說：“汽車啊，不是之前說好的嗎？”

蔣佳想起來了，之前韓呈禮提過打算買輛車，後來先開了店，買車的事就暫時押後。她問：“你真要買車？自行車不是挺好，節能環保的。”

韓呈禮說：“不能幫你擋風遮雨啊。”

蔣佳沒再說用不著之類的話，韓呈禮住的地方離他的店距離不近，他每天一大早還得先過來蛋糕店一趟，雖然他總說習慣了，但無論天氣熱還是天氣冷，蔣佳都覺得心疼，他要是有個車，也可以代步，節省時間和體力。

所以，蔣佳沒提別的，只是重新靠在韓呈禮懷裏，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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