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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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蛋糕師是不參與店裏收貨的事情的,蔣佳這裏店小,卻不會隨意增加員工的工作量。再說,小青基本一個人都能搞定,忙不過來還有蔣佳。今天小青不在,蔣佳親自去收貨,小青人雖不在,但他特意叮囑了蛋糕師過去幫忙。東西其實不多,但品種不少,蔣佳的店也是老客戶了,送貨員跟他們都熟,看見不是小青收貨還問了兩句,之後更是主動把東西幫蔣佳全搬到裏面去。

送貨員走後,蔣佳帶著蛋糕師,拿著送貨單一樣一樣地過數、登記,這些都是要入賬的。

別看蛋糕師在操作間裏,稱取蛋糕原理時分毫不差,沒想到數數卻差,多半箱的酵母他數了兩遍竟然是兩個數,他沒轍了,只好去找蔣佳,讓她再數一遍。

這事兒蔣佳平時也做得不多,小青勤快又麻利,每次都是直接把確認好的單子交給蔣佳直接簽字,偶爾蔣佳心血來潮去幫忙,小青也把數量少的給她數,一般就二十盒以下的東西。

好幾百盒的酵母,蔣佳也怕數錯,她把每十盒堆一堆,每十堆排一排。小青還囑咐她說,每盒都要打開看一看。

蔣佳正數得專心,就聽見身旁的蛋糕師輕笑了一聲,她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機,韓呈禮發來的那句話還明晃晃地在屏幕上顯示著,她把數到哪裏都忘了,臉紅得一塌糊塗,手裏捧著一堆面包酵母,想罵韓呈禮瞎說什麽,又想警告蛋糕師別笑了,事實上卻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說不出。

小蛋糕師雖然不善言辭,人卻體貼入微,看蔣佳那個窘迫的樣子,也沒說話,把那堆倆人都沒數清楚的面包酵母裝進一只筐子,拎去操作間繼續數去了。

蔣佳回過神來,把其它東西都在單子上記錄好,再一一放進庫房的櫃子裏。幸好小青的習慣好,在每個放置的地方都會貼上物品的名字,蔣佳只要按圖索驥,再擺放好就可以了。

雖然動作還是一樣幹凈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但蔣佳的心裏卻不見得有多平靜,相反,她心裏挺翻騰的。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對她說過愛了。以前跟餘童輝,愛來愛去的也就最開始那幾年,後來倆人都覺得,老夫老妻的,不需要那麽矯情,後來也就不再說了,她以為他們會變成親人之間的那種感情,互相即使什麽也不說,但感情卻不會變。然而不是親人就是不是親人,夫妻關系本來就是區別於血緣親人的另一種關系。如今回想起來,有些話不說出來,漸漸地,連自己都會忘記吧。

蔣佳忙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想了又想,給韓呈禮發了條消息,問他:“你會一輩子說愛我嗎?”

當時韓呈禮陪著關含芝從律師事務所離開,到存車場取車,剛替她把車門關好,就覺得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看見蔣佳莫名其妙問了這麽一句。

韓呈禮站在駕駛室那側的門邊,想都沒想地就回了她:“會。愛你一輩子,並且一輩子說愛你。”

晚上韓呈禮回家的時候發現家裏的燈亮著,廚房裏傳來炒菜的聲音。他換好鞋直接去了廚房,果然看見蔣佳忙碌的身影。

蔣佳聽見門口有動靜,回頭看見韓呈禮,笑了一下,說:“回來這麽晚?吃了嗎?”

韓呈禮走過去,從後面圈住蔣佳的腰,還把下巴墊在她左邊的肩膀上,才說:“沒有。”

其實已經吃了,關含芝非拉著他吃飯,不吃不讓走,可在飯桌上她又不吃,又嘮嘮叨叨地說了不少話,才耽誤到現在。不過這些事兒韓呈禮才不會告訴蔣佳。

蔣佳信以為真,忙說:“再等等啊,馬上就好。我今天也關店晚了,你知道今天我們店裏來貨嘛,我跟蛋糕師一起數那個面包酵母,他數了三次,我數了兩次才把數目對上,小青知道的話要被他笑死了。”

蔣佳說著店裏的趣事,韓呈禮則一動不動地貼在她背後聽她說。

他不動,蔣佳可不能不動,她馬上就有意見了,用手肘捅了捅背後考拉一樣的人,說:“讓讓,讓讓啊,我拿鹽。”

韓考拉還是不動換,過了好半天,才保持著靠在蔣佳身上的姿勢伸長手臂去夠放在櫥櫃裏的鹽罐,一邊夠一邊罵自己,做飯的必需品,放那麽遠幹什麽啊!

蔣佳動也動不了,只能催促他:“快點把鹽給我,菜要糊了,啊!已經糊了!”

等菜上了桌,蔣佳猶豫了半天,說:“算了,這個圓白菜還是別吃了,多吃點別的吧。”

韓呈禮說:“沒事啊,你動作那麽快,哪兒糊了,我看挺好的。”說著夾了一筷子菜,直接吃進嘴裏,說,“好吃,好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菜了。外面賣的都不對味兒。”

蔣佳問他:“最近你都在外面吃飯啊?”

韓呈禮叼著筷子頭說:“是啊,你又不在,自己做飯怪沒意思的。”

蔣佳說:“行了,別撒嬌了。我答應我媽陪你吃完飯就回家。”

韓呈禮一臉的失望,用筷子戳了戳碗裏剛出鍋熱乎乎的米飯,說:“你媽真是……”

蔣佳截話道:“我媽怎麽了?”

“真是……”韓呈禮反應也快,說,“真是中華好母親。”

蔣佳簡直哭笑不得。她知道韓呈禮挺尊重自己的父母,所以即使明知她沒有得到家人的許可不能搬過來住,韓呈禮也沒在後面攛掇她別聽她媽的。而是拿出了極大的耐心和誠意,等著得到二老首肯的那一天。

吃完了飯,韓呈禮去刷碗,倆人又一起看了會兒電視。因為蔣佳要回自己家,韓呈禮也不敢留她到太晚,親自送她到小區門口,此時公交車還在運營,不過韓呈禮說蔣佳也忙了一天,不許她乘公交了,倆人就站在小區門口等出租車。

偏巧這天也怪了,平時一輛接一輛的出租車,今天等了二十分鐘了來個車影子都沒有。韓呈禮默默在心裏想,如果數到十,還沒有車來,那就是天意,他怎麽著也會說服蔣佳留下。

結果都數到八了,韓呈禮心裏都打好腹稿了,就見一輛出租車從拐角的地方慢悠悠地過來了。

車子停了下來,中年的男司機似乎有點猶豫,說:“我該收車了。”

韓呈禮在心裏急切地喊:“那您快點收車吧!”

結果司機又問了句:“你們去哪兒啊?”

蔣佳報了地址,司機又猶豫了下,說:“行吧,拉完你這趟活兒我再收車。”

韓呈禮趕緊彎腰沖司機說:“太耽誤您吃飯了。”

其實韓呈禮的意思是想暗示司機趕緊收車回家吃飯,可被司機誤會為關心了,說:“沒事兒沒事兒,反正我們家晚飯時間也晚,回家也是等著。”

韓呈禮說:“那可太謝謝您了。”說這話的時候都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了。不過正趕上司機把交通臺的廣播打開了,沒聽見這句。

韓呈禮一看實在是留不下人了,也就很認命地幫蔣佳開車門。

蔣佳一條腿都邁進去了,韓呈禮突然抓住她的胳膊。蔣佳嚇了一跳,剛想問他怎麽了,就感覺韓呈禮整張臉都湊過來了,蔣佳以為他想親自己,就沒動。

韓呈禮還真的親了她臉頰一下,隨即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我愛你。”之後馬上松開了手。

蔣佳上車時都覺得有點恍惚。他還真說了出來,他說會說一輩子,她信了,但還真沒指望他每天說一遍。他卻這麽做了。

心裏有絲絲的甜,慢慢漾開,從心裏溢出來,流經四肢百骸,化成一種從內而外的快樂,或者該稱為幸福的感覺。

司機從後視鏡裏朝後看了一眼,開口說:“熱戀期吧?”

雖然蔣佳是從副駕駛側上車的,但她也不敢肯定司機剛剛有沒有看到那一幕,無論看沒看到,她都挺覺得不好意思的。

司機接著說:“我看得出來,剛才那小夥子特別不想讓你走,我都開始打表了,他還跟我這人墨跡呢。你也是夠心狠的,說走就走,頭都沒回。”

不是沒回頭,是完全沈浸在他的那句愛裏,給忘了。

蔣佳沒想解釋,她跟韓呈禮之間的事,不想告訴別人。

司機卻說:“你做得對,不能什麽事兒都順著男人。我是男人我也這麽說,太容易到手的東西不懂得珍惜。你先耗他倆月,到時候他肯定對你惟命是從。”

蔣佳自覺自己不懂禦夫之術,不然第一次婚姻也不會失敗,還敗得那麽慘。但她確實沒有拿喬韓呈禮的意思,不過她也不得不承認司機大叔的話有道理,自己以前就是凡事太順從餘童輝,他才不珍惜自己。如果當初……算了,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如果不是當初離開那段婚姻,又怎麽會如今再遇到韓呈禮。

她問自己,現在幸福嗎?幸福。那就足夠了。當過去不再是用來緬懷,而是來襯托現在有多幸福的時候,那段曾經以為會熬不過去的日子,都變得色彩鮮明了起來。只有熬過了那種痛,才更懂得如今的良辰美景。蔣佳看著車窗外漸濃的夜色,心裏也變得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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