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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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著柔軟的枕頭坐著,看許平遠低著頭,認真地給我削蘋果。

有人寵感覺就是好啊。

我說:“你是不是特別恨他們啊?”

許平遠頭也沒擡:“沒有。”

我說:“你知道我指的是誰嗎,就說沒有?”

他說:“除了羅氏還有誰。”

猜對了,他還真聰明。

我掰著手指頭給他算:“你看啊,殺父之仇,方家的產業,弄沒了你的孩子,還差一點讓我死了。我要是你我就叫上所有的人去他家跟他拼命,拼他個你死我活。”

許平遠手上的動作停下來:“我沒有特別恨他們。”

我詫異:“為什麽?”

“這件事很覆雜,說了你也不懂。”

我說:“你當我傻啊?”

他沈默了一下:“這麽說吧,如果你任由情緒控制你的行為,那你就只有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份兒。”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說:“那天晚上我學校裏的同事——是個叫姚月琴的女人,她約我去舞廳。然後我喝了一杯飲料,就被裏面的安眠藥迷倒了……我懷疑她和這件事有很大的關系,你有沒有查出來那個女人是誰?”

許平遠頓了一頓,道:“送你進醫院的時候我就讓何叔去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那個叫姚月琴的女人自事發後就從那所小學莫名辭職,很是奇怪。”

“那就一定是她。”我咬牙道,“可是後來我是被羅氏的人拐走的,難道她和羅氏有什麽聯系?”

“她是羅兆豐最寵愛的姨太太。”許平遠說。

聽到這個答案之後有那麽一會兒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許平遠繼續削著蘋果,他削水果的技術真好,蘋果皮像是一條長線一樣悠悠地落在垃圾桶裏。

“那個女人,我感覺她不是善類。”我說。

許平遠沒說話,把一片蘋果送到我嘴邊。

我把蘋果嚼了嚼咽下去,聽到許平遠在一邊說:“羅家哪個人是善類?”

那倒也是。

他又遞了一片蘋果過來。

就這樣他送過來一片我吃一片,一個蘋果很快消滅掉。

他扔完蘋果核回來,說:“我想出去抽根煙。”

我說:“你就在這兒抽吧。”

他搖搖頭:“對你身體不好。”

我說:“屁大點事兒,我現在都沒事了,又不是生命垂危。那邊不是有窗戶嗎,你要實在擔心這個,把窗戶打開,去窗戶那兒抽。”

他煙癮不大,也很少當著我的面抽煙。其實真沒什麽,我打小跟我爸跑飯局,吸二手煙都習慣了。

他望著窗外,手指間輕煙裊裊直上,似乎陷入了沈思。

發生過這一系列的事,他不可能不憤怒。

但是,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許平遠。”我叫他。

他回頭。

“抽煙到底是個什麽感覺?”

他說:“辣。”

我嘆氣:“真搞不懂你們男人。啤酒是苦的,白酒是辣的,煙也是辣的,你們偏偏都喜歡這些玩意兒,有沒有味覺啊?我就不懂了,這些東西和果汁比起來差在哪兒了?”

他笑笑,把煙頭按熄:“你不懂的事兒還多著呢。”

“對了,”我說,“你教我用□□怎麽樣?等我練好了,一來可以保護我自己,二來,也許還能幫上你的忙。”

他楞了一下,輕輕搖頭:“沒必要的……我保護你就夠了。”

我說:“其實有的時候我真覺得我還不如當你兄弟,還能幫上點忙。現在這樣,我都快成你的包袱了。”

他的話裏帶著一絲笑意:“……女人就是女人。”

我疑惑:“你什麽意思啊?小看我?”

“我是說……你混淆了這兩個概念。”他頓了頓,關上窗戶,“這是兩種不同的責任,也是兩種不同的情感。就算你成為我的包袱,我也是心甘情願的——因為你是我的女人,懂不懂?”

我說:“許平遠,不要讓我成為你的弱點。抓蛇抓七寸這個道理誰都知道。”

“……”

我被劫持,他親自出馬,這樣的舉動在我看來都非常不妥。他是誰?許家現任族長,整個家族的事務由他一個人操持,電影裏的幕後大佬都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一句話定人生死,哪有扛著槍去親自沖鋒陷陣的?就算是為了我……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他因為我,變得失去理智無所顧忌。

我說:“我還是想練練槍,就算不去戰鬥,多學點東西也好。”

“練槍可以,改天我帶你去。”他走過來,“不過我先說明,你這樣可是練不出來的啊。”

我說:“為什麽?”

“就算你在靶場上練到百步穿楊,如果沒有經歷過實戰,真正想戰鬥的時候,會發現根本就不行。這又是兩個概念,舉個例子,在靶場上你可以有足夠的時間來瞄準,做一切準備工作,但是當危險迫在眉睫,沒人會給你準備的時間。”

我說:“你打出的子彈殼是不是比我這輩子吃的飯粒還多啊。”

他笑:“真沒準兒。”

都沒話了。過了一會兒他問我:“還疼嗎?”

我擺手:“好多了。嘿,你伸手給我看看。”

他伸手,我說:“那只。”

把袖子挽上去,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牙印,滲出的血已經結成了血痂,周圍泛著片片紅紫,像是蓋了個章。

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別以後留疤了,那可不好看。”

他揉了揉手腕,笑道:“留疤也沒關系。”

我說:“昨天疼死我了,其實我還能咬更大勁兒,就你這小手腕兒,咬斷都沒問題。”

他皺眉:“杜韻之你屬狼啊。”

我說:“大哥,你別連名帶姓地叫我行不行?搞得咱倆都不像結過婚的。”

他無所謂地說:“你不是也連名帶姓地叫我嗎。”

我:“……”

其實我也是知道的,我不過是大出血一次,和他受過的傷相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麽。我想起來他肋下那條形狀可怖的刀傷,長長的一直延伸到小腹,那應該是怎樣的一種傷口。

我沒有想象過子彈從肌肉中貫穿而過的感覺,彈片在身體裏爆炸開的感覺,這些,通通沒有。

我靠著枕頭,不經意地看窗外:“其實那幫人,腦子也不靈光。”

許平遠問:“你說誰?”

我說:“我要是羅振海,就算是還人情,也絕對不會在這麽關鍵的時刻,輕易放走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況且,這個人對於羅氏還那麽重要。”

許平遠不置可否地點頭。

我接著說:“我要是羅兆豐,知道自己家兒子是這麽個性格,我才不會讓他出現在現場,壞了我的好事。”

許平遠說:“也許羅兆豐還不知道他的兒子把你放走了。”

我說:“他把自家兒子教育成這樣,他自己能厲害到哪去?”

他沒說話。

“他家那個手下辦事的也是腦子缺根筋,囂張什麽?明知道動了你許大少爺的女人不會有好下場,還冒天下之大不韙,找死啊?所以,恭喜你了,許大少爺。”我伸出一只紮著針管的手拍拍他的肩膀,“這些對手,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可怕,只要能夠找出他們的弱點,對其下狠手,成功的概率很大。”

許平遠把我的手塞進被子裏,小心地不讓針管出現回血:“行了,話也不能這麽說……”

病房門突然響了,我和許平遠同時向門口看去。

門打開一道縫,何叔站在門口:“少爺,小姐。”

“何叔啊,快進來吧。”

“少爺,太太讓我問小姐好。”何叔走到床邊,畢恭畢敬地說。

“嗯,代我謝謝她。”許平遠淡淡地說。

他口中的這個太太,大概就是許平遠的繼母李翠婉了。我不怎麽聽許平遠提起過她,可能畢竟是繼母,沒有血緣關系,彼此之間並不那麽親熱。

“少爺,還有一件事……”何叔的表情有些遲疑,“您能否出來一下?”

許平遠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示意他沒關系。

“說吧,什麽事。”

出了病房,許平遠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窗邊,窗戶離地面不高,水泥窗臺很寬,他擡腿跨上去,找了個愜意的姿勢坐在窗臺上,順手點了支煙。

“少爺,我聽說您帶人去了羅氏公館。”

“對,有什麽問題嗎?”

“為了杜韻之小姐?”

“是。”

“少爺,”何叔擔心似的皺起了眉,神情卻仍然畢恭畢敬,“您應該還記得,老爺臨走前吩咐過,我們和羅氏不能交惡……”

“所以任由他們胡作非為嗎?”吐出煙霧,男子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何叔有些著急。

“我想你也應該記得,父親身上的那幾百個彈孔是怎麽來的。”

“少爺,這……”

許平遠:“還有別的事嗎?”

何叔低著頭,“少爺,我們下屬的永昌鐵路公司最近出了點問題……您看看這個。”

許平遠接過何叔遞來的文件,翻了翻,笑道:“他們還真是讓人不省心,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

“少爺,您多保重。”何叔說著,鞠了一躬,“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

何叔匆忙地走開,男子坐在窗臺上,瞇著眼睛,看那個微微佝僂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香煙幾乎燃盡,快要燒到手指。他低頭看了看,將煙頭摁滅,扔出窗外。

天邊突然席卷而來滾滾的陰雲,遮住了太陽,大地盡頭傳來隱隱的雷聲。樹枝間的蟬鳴一瞬間變得淒厲而歇斯底裏。

暴風雨的前夕,像是在醞釀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巨大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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