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日期定在三月十六日，請人看過的黃道吉日，很好的一個日子。

寫請柬發請柬定場地司儀神父花童……這些都用不著我操心，許家那麽多人手幹這些足夠。我要做的就是閑逛，跟公館裏的媽子們聊天扯淡，以及一套套試衣服試高跟鞋。

婚紗照前幾天就拍好了，我和許平遠在狹小的照相館看著鎂光燈笑容僵硬。我坐在藤椅上膝蓋上放著一束白色繡球花，許平遠一身黑色西裝站在椅子後面。

因為特意找了城裏最大的照相館，許家是大客戶，攝影師也格外賣力，我倆的衣服換了一套又一套，一整個上午結束我的眼睛幾乎都要被鎂光燈閃瞎。

記得讀女子高中的時候和宿舍的三個姐們兒熄燈之後開臥談會，談到婚姻大事，她們一致認為我肯定是全宿舍最早結婚的那個，當時我還特不服氣。現在想起來這事兒，還真讓這幾個朋友說中了。

其實有時候想想我也挺虧的，許平遠一快三十歲的大叔，老大不小了，楞娶我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小閨女。可是看著許平遠那張嫩臉我又感覺自己特滄桑，我好歹還沒到二十歲，怎麽感覺比他還老，沒準兒過個十年八年他還是這張皮而我成了豆腐渣，真夠妖孽的，丫怎麽長的啊。最後我得出結論：丫就是一人妖！

此時是北平時間民國二十一年三月十六日上午九點，許公館。天氣晴朗，萬裏無雲，天空藍得像水晶鏡面。我在一群丫鬟們的幫助下把自己塞進婚紗裏，感覺就一個字，緊。回頭看看許平遠，那個人妖穿上一身黑色禮服，何叔正在替他打領結。黑發柔順光澤，一半側臉沈浸在陰影裏，線條優美得不像話。我很沒骨氣地又在心裏默默流口水，丫真是風情萬種千嬌百媚啊。我估計等會兒走紅地毯的時候來賓都能把我倆當成姐弟戀，當然，姐弟戀還好，就是別有人把我當他媽。

照照鏡子，鏡中的女孩長發綰成優雅考究的發髻，用點綴著細鉆的頭飾別住，碎發絲絲縷縷垂下，在發梢打起一個個漂亮的旋兒，露肩白色婚紗顯出精巧的鎖骨線條。我輕輕轉了個圈兒，鏡子裏的女孩也轉身，帶動如雲如霧的薄紗，後背聳立起兩枚纖細的蝴蝶骨，像是童話裏空靈飄渺的小仙後。

可是，為什麽我總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心慌呢？難道是因為婚紗太緊了？

我甩甩頭，想把奇怪的感覺甩下去。踩上高跟鞋，氣氛那個隆重，該出門了。

我說：“走不走啊？”

許平遠說：“走吧，車都在院子裏了。”

我拎起裙擺拔腿就走。

“小姐，小姐……”

一群傭人焦急地喊住我，我皺著眉，這幫人又怎麽啦？

那些人看我臉色不好，消音了，一個個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們的少爺。今天畢竟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讓新娘不高興。

“按我們家的規矩，應該我抱你出門。”許平遠說得雲淡風輕。

我楞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做出一副特坦然的樣子，沖他伸開手：“那快點兒啊！”

後面一群人都“……”了。

許平遠還算淡定，毫不客氣地攔腰抱起我，兩人在各種各樣的目光中向外走。

“杜韻之，為什麽我總覺得你今天有點怪怪的？”許平遠輕聲問道。

“誰說的，我一直是這樣好不好？”心慌的感覺越來越厲害，為了壓制住這種奇怪的反應，我故意把聲音放大了一點，顯得更加沈穩。

“我覺得你以前沒這麽誇張啊，你是不是緊張？”許平遠問。

“誰說的！我……我有什麽好緊張的！”我梗著脖子說。

“像你這樣的女孩子，碰到這種場面怎麽說也該羞澀一下吧，哪有你這麽豪邁的。”許平遠一路走，一路低聲說。

新時代的知識女性，思維方式能跟你們一樣封建嗎？不就是有那麽一點點緊張嗎，算什麽呀，老娘還能更豪邁。我伸出雙手繞住他的脖子，毫不猶豫地在他臉上“啪”地親了一口，聲音又大又響，然後意料之中地聽到大廳裏排山倒海似的一片抽氣聲。

有幾個定力低一點兒的丫鬟已經快要暈倒。

嘿嘿……知道啥叫新時代知識女性的豪邁了嗎？雖然親完他我也有點兒臉紅。

“把你的手放下來。”許平遠壓低了聲音。

“……”有這種新娘主動示好還無動無衷的新郎嗎？

才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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