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幾支駁殼槍，十幾個虎視眈眈的黑衣人。

方玉祺臉上掩飾不住得意的笑容：“杜韻之，今天你看到沒有，你們逃不出去的……我就是要讓你看到這個男人是多麽的狼狽，我就是要讓你明白，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我早已無暇應對她刻意的羞辱，空氣中蔓延的火藥味已經讓我幾乎無法思考。

一聲輕響，許平遠放下茶杯。

“您說對了，我確實沒帶槍。”他神色自若，甚至還有一點悠閑。

而就算置身事外如我，此時也只感覺心快跳到嗓子眼。他在故作鎮定嗎？他連槍都沒帶，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嗎？他就準備把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拱手讓給方存懿？

“但是，沒帶槍，說明不了什麽，對不對？”許平遠緩緩站起身。我無法克制住不去看他，僅存的一點理智讓我不斷地去猜測他到底想幹什麽。

許平遠……你為什麽這麽鎮定？你有準備了嗎？

“嗬，這麽說，你是打算跟我翻臉了？”方存懿像是在看笑話。

不要啊，許平遠！

方存懿一說出“翻臉”兩個字，我差一點大喊出聲。

他真的想和屋裏這麽多黑衣人對著幹？十幾支槍圍著，根本沒可能沖出去！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三爺已經去世，那麽許家現在實際上就是許平遠一個人在支撐！答應讓出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還可能有轉圜的餘地，可是一旦他死，方存懿攫取許家的全部產業都不在話下！

事實上，百分之七十的產業和百分之百的產業，走哪條路，都是死，只是一個死得慢一點一個死得快一點。我心裏很清楚這一點，方存懿的目的就是要搞垮許家。以方家的實力，只要他能夠得到許家哪怕是三分之一的資本，他就能成為這個地方的巨頭。雖說百分之七十，可一旦這些資本到手，剩下百分之三十還有什麽難的？

這就是方存懿。平日裏不輕易動手，但凡做事，就要做絕。

似乎是二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恐懼的滋味。潮水般的恐懼，讓人窒息的恐懼。

許平遠突然擡手，一個漂亮的響指。

啪！

十幾支槍口竟然在同一時間轉向！

“你們……你們要幹什麽！”

方存懿大驚失色，那些槍口分明對準了他自己！

“方老板，他們已經是我的人了。”許平遠淡淡地開口，聲音裏不帶一絲情緒。

方存懿怔住。

過了幾秒鐘，他才歇斯底裏地大吼出聲：“不可能！這不可能！”

“不信的話，你問問他們。”許平遠懶懶地放下筷子。

“怎麽可能！是誰！什麽時候把你們收買的！”方存懿狂亂地咆哮著，剛才的得意與狂妄蕩然無存。一旁的方玉祺早已嚇得臉色慘白。

“方老板，您知道，我這人不喜歡談條件。”慵懶地說著，男子自顧自端起酒杯，動作優雅而隨意。

“你……你到底想要幹什麽？”方存懿顫抖地問。

所有人都感到了男子身後暴漲的殺氣。

一柄削金斷玉的利刃，不會輕易出鞘，一旦出鞘，就必須見血。

似乎氣溫一下子下降了十幾度，一襲黑色風衣俊美邪惡的男子，如同來自地獄的死神，一字一句地吐出五個字。

“我要你的命。”

方存懿還想說話，但是已經晚了，一聲槍響堵住了他所有的語言。

和槍聲幾乎同時，我感覺到眼前黑了下來，一只溫熱的手覆蓋在我的眼睛上，頭頂傳來男子低低的聲音。

“不要看。”溫柔而緩慢的聲音，“把眼睛閉上，不要睜開，好不好？”

要事隔多久才能夠讀懂你保護我遠離殺戮的溫柔。那時候的我還不明白這一點。

他就這樣柔聲問著我。他知道我從未經歷過殺戮，第一次看到血腥的場面，那種沖擊力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抗爭，是為了能夠生存下去。

手段，是為了不會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殺戮，是為了讓想要保護的人遠離殺戮。

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又一下。

我能感覺到許平遠笑了，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在這樣令人恐懼的地方，如同黑暗裏的光源。萬物蕭索的冬日裏盛開一枝白梅，向全世界宣告一種叫生命的東西。

他是勝利者。

我被攔腰抱起來，許平遠快步離開現場。

“許平遠！”

方玉祺的聲音讓許平遠的腳步微微停滯了一下，許平遠回頭，看到方玉祺的眼神，裏面是滿滿的仇恨。

因為這個男人，她的父親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方存懿跌坐在木質座椅上，雙目圓睜，子彈從他的後腦穿入，貫穿整個頭顱，在前額沖開一個大洞。混合著鮮血的腦漿變成了一種詭異的粉紅色，散發出瘆人的腥氣，一滴，接著又是一滴，緩緩滴落在面前熱氣騰騰的海參蝴蝶湯裏。

***

“你之前跟我說不想讓我參加這次飯局，就是這個原因，是嗎？”

女孩閉著眼睛，輕聲問道。

“……是。”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她很輕，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他的懷裏，像個安靜的嬰兒。

她的眼睛從來都是像露珠一樣鮮活而清亮的，靈氣十足，透著飛揚跋扈的神采，現在它們閉上了，長長的黑色睫毛微微顫抖著，有一種和平日裏不一樣的溫順。

他突然很想在它們上面印一個吻。然而，終於是忍住了。

把女孩抱得更緊，一路沖下樓，他問：“害怕嗎？”

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漆黑的雨夜，高速行駛的汽車上，剛剛經歷過一場槍戰，車裏的火藥味還沒有散去。

那個時候他也問過她，害怕嗎。

她說，還可以。

這一次，他再次問她，害怕嗎。

她側過頭，眼睛仍然是閉著的。

——“我害怕。”

這個世界太大了，大得可怕。大到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麽，接下來死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這樣的事情，還會出現多少？前方等待著你的，又會是什麽呢？

她不知道。

“不要怕，有我。”

灰黑色的天幕下飄起了雪花，世界一片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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