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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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波總算都過去,發生過的事誰也不願再提,這段時間除了每周兩次例行的英語課,我周末照常去聖赫維爾大學圖書館幫幫陸文西整理一下書籍,記錄檔案什麽的。之外就沒什麽事了。跟楚蘭打過電話,她與妓院的合約要到年底才能解除,等到了年底,就回鄉下生活,也算是給林定輝的父母一個交代。在這件事上許平遠幫了楚蘭很多忙。生活重歸平靜。

我開始隔三差五去許平遠那裏蹭飯,有時候拉上陸文西。那棟小別墅住著確實舒服,晚上特別安靜。經過長時間的觀察我發現許平遠其實沒我想象的那麽游手好閑,他每天也挺忙的,白天經常吃完早飯就沒影兒了,晚上回來準有人送來一大堆合同、文件、手續等等,許家在整個城市裏大大小小各種類型的公司大概有幾百個,這些文件不知道是處理公司事務必需的資料還是什麽玩意兒,我大學沒學經濟也不懂這個,就看他緊著忙活,手下人出來進去的,搞得跟一公司CEO似的。他們家名下那麽多產業指不定他就是哪家公司總經理,他老爹這教育方式倒不錯,有錢人都這樣,先讓自家兒子在公司實習,等積累了足夠的經驗看著歷練得差不多了就接手公司。晚上看他有時候忙活到淩晨一兩點,我就老感嘆還是網絡時代方便,筆記本往辦公桌上一放,哢嚓一點鼠標大筆資金就劃過去了,或者拿著手機掛上WIFI,社交軟件電子郵箱全天候觀察公司動向,哪用得著像現在這麽麻煩,一個文件一個文件地看,有點像古代皇帝批奏折。傳說康熙批奏折頻率最高的兩個批語就是“知道了”和“朕知道了”,面對這麽大一堆亂七八糟的紙,看多了誰不心煩啊。

我在別墅廚房的食品櫥裏發現一盒咖啡豆,盒子上全是外文看不懂,廚師說可以找人幫忙磨一下(我到現在也沒明白為什麽咖啡豆不能用磨盤來磨,反正都是要弄成粉),隔天咖啡粉磨好,我開始自己DIY咖啡。大一的時候對這種東西感點興趣,學了不少,現在都忘得差不多了,摩卡怎麽配卡布奇諾用不用奶泡拿鐵牛奶和咖啡的比例是多少全記混了,沒記住解決辦法很簡單,我就瞎配,放點咖啡放點牛奶放點糖漿上面再弄兩勺奶油,最後一嘗味道居然還不錯。

從小我就是個超級夜貓子,只要是放假,絕對大晚上不睡覺上網看電視到淩晨三四點,第二天中午再起床直接吃午飯。許平遠有的時候熬夜,我睡不著就在別墅裏晃悠,做三杯愛心咖啡,陸文西不在就做兩杯。

端著咖啡到書房,這小子還在用功,今天晚上陸文西沒來。晃悠過去探頭看了看,滿眼是密密麻麻繁體字,真是麻煩。我嘿嘿一樂:“忙哪?”

許平遠放下鋼筆伸了個懶腰:“嗯,今天的快忙完了,你還不睡?”

他連伸懶腰的姿勢也這麽優雅,一雙眼睛瞇起來,伸開手就露出全身的肌肉線條。真是妖孽。

我說:“這麽早睡什麽啊?”

許平遠皺著眉看表:“這還早?快12點了。”

我一看好像還真是快到午夜了:“我熬夜熬慣了,你忙你的,我在你這屋隨便看看。”

他搖搖頭,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繼續翻文件。

靠墻一個大書櫥,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裏面整套整套的書,《資治通鑒》、《明史》、《三國志》、《中庸》、《論語》……我靠,這一路看下去,這小子該不會是把四庫全書經史子集全搬到這兒了吧?

我回過頭笑得一臉陰險:“我敢打賭,這些書你翻都沒翻過。”

許平遠停下來,居然開始轉鋼筆:“你怎麽知道?”

我還打算好好欣賞一下黑色鋼筆在他修長手指間旋轉的優美畫面,結果發現他轉筆絕對是個二把刀,沒轉幾下筆啪嚓一聲掉桌子上了。

我說:“有錢人都這樣,買了一整套一整套的書放家裏都不看。幹什麽?附庸風雅,顯擺自己學富五車,其實當老板根本用不著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你看人家冼冠生,擺攤賣零食出身,有什麽文化?現在不也創辦了冠生園嗎?”

我是來到了民國才知道原來大名鼎鼎的冠生園蜂蜜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紀初,由衷感覺冠生園創始人真偉大。以前還是韓曉曉的時候我家有個遠房親戚就是公司老總,他家書房裏一套套精裝版的中外名著,就是擺在那裝裝樣子。記得一個嚴肅文學作家說過,買書就要買平裝版,不要買精裝版,精裝版是給不看書的人準備的。我上高中時候不懂事,為了買《小時代》限量版的書放了大血,現在一想起這事兒還肉疼。

許平遠笑道:“那些書我確實沒有都看完。下面的一層都看了,上面的還沒有。”

我說:“不會吧?你真的假的?”順手從下層抽出一本《三國志》,傻眼了,豎排版書上密密麻麻的紅墨水勾畫。

我嚎叫:“你還真看啊!這種書我都看不下去,這麽枯燥……”

“其實靜下心來看,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發現。”不知道是我的反應太過激烈,許平遠撲哧一聲笑了,“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小富靠勤,中富靠運氣,大富靠智慧。古人的智慧也是要汲取的……當然,你說的冼冠生,他確實是個天才。”

他真像個人民教師。哎,這男生啊還是不能長得太精致,不然婆婆媽媽的……

我溜到許平遠的那張大書桌旁邊,敲了敲桌面:“你這桌子質量不錯,拿什麽做的?”

許平遠翻著文件頭也沒擡:“海南黃花梨。”

嘖嘖,僅次於檀木的上好木料,富二代真奢侈。

這家夥居然還收集銀元,桌子左邊的角落是幾個豪華版木盒子,一看就是定制的。裏面嵌著各種各樣的銀元,從光緒年間的龍洋(一種上面刻著一條大龍的銀元)到民國初年的袁大頭(因為錢幣上有袁世凱的頭像)再到墨西哥銀元(上面刻著一只鷹,又稱鷹洋或墨銀),都嶄新得閃閃發亮。

我說:“你真夠財迷的,還收集錢。”

許平遠說:“如果是真銀元的話,你用手指夾住它,向邊緣吹一下,會發出聲音。”

我說:“真的?”一邊用兩個手指夾住一枚銀元,使勁一吹,“嚶”的一聲輕微而悠長的聲音,像小風笛,我樂了,這聲音好聽,當手機短信鈴聲倒是不錯。連吹幾下,停下來的時候兩眼冒金星。

“真是個笨蛋啊……”

這句話在耳邊輕輕響起來的時候,溫柔輕盈得就像一片潔白羽毛。

我怔住,回頭一看,許平遠的目光裏滿是笑意。

是他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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