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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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個星期的挑燈夜戰懸梁刺股焚膏繼晷垂死掙紮……我終於趕在公演之前把劇本背得滾瓜爛熟。自己都快要佩服死自己。
陸文西是個完美主義者，對於語氣、動作、表情等等都要求得非常嚴格，近乎苛刻。據說他不僅是今年公演的組織者之一，還是個學生會幹部。我一開始對演話劇沒那麽認真，覺得上臺把臺詞說完了就算OK，男生太孩子氣了就是這點不好，他會用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委屈地看著你，讓你明明沒錯都莫名其妙內疚得想抽自己一巴掌。幾天排練下來我覺得我都快成了一機器人，陸文西說讓我幹什麽我就不敢不幹什麽。他要月亮我不敢摘星星，他說一加一等於三我不敢說一加一等於五，他指著老虎說那是貓，我不敢說是獅子。
周六晚上，我吃好收拾好，跟著韻晴出門。
從家到聖赫維爾大學需要走十五分鐘，平時走著就去了。今天因為演出，穿了雙高跟鞋，韻晴就叫了家裏的車夫。我這才知道杜家也是有黃包車的。坐在車上讓別人拉著跑，感覺我就是一萬惡的資本主義小姐，特別對不起廣大勞動人民。
周六街上果然人多，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的，到處都是穿著旗袍濃妝艷抹的闊太太挽著身邊先生的手在街上走來走去。旁邊經過一對兒，我仔細觀察了一下，男的腦滿腸肥，穿著黑色綢緞褂子和長衫，左手大拇指上戴一碩大的金戒指，右手大拇指上戴一翡翠扳指，女的盤著頭發，身上的香水味兒隔十米遠都能聞見，還穿著包身的旗袍，腰上贅肉那個多啊，簡直惡俗到極點，一看就是暴發戶。
我指著那倆人把我的想法跟韻晴小聲一說，韻晴楞了一下突然狂笑。她說別人都把這看成上流社會的生活，到你這兒就成惡俗了。她今天也穿了旗袍，圓筒式高領，素色帶小花的，但是配上她的齊耳短發，怎麽看怎麽清純，這絕對是氣質問題。
陸文西老早就在學校禮堂門口等我們，他今天穿得也挺正式，一身小西裝還打了領帶，人模狗樣的，帥倒是挺帥，看見我們特紳士地彎腰示意女士優先。我笑趴。
聖赫維爾大學的禮堂大得讓人想哭，我記得我第一次看到禮堂巴洛克風格的華麗穹頂都快吐血了。這哪是大學，分明就是一宮殿。
我跟著陸文西去後臺換衣服。有人把巨大的化妝盒拖過來，我看著他們在臉上抹的那種玩意兒煞白煞白的，有點擔心這種粉底是不是含了鉛。
陸文西抱了一大堆戲服，在裏面挑挑揀揀。我站在一邊接他找出來的衣服，順便沒話找話：“哎，你英語口語怎麽這麽好的？”
“你說我英文啊，我在美國呆過一段時間。”陸文西低頭忙活。
“啊？”我有點意外。
“嗯，對啊，我高中和大學一年級都在美國賓夕法尼亞的州立學校上的，大學二年級才回來。”陸文西說。
怪不得口語厲害，原來是海歸。
我想了想，問：“那怎麽趕在這會兒回來？”中國這麽亂，在美國呆著不是挺好的嗎。話一出口有感覺我有點狹隘，沒準兒人家回來是建設祖國來了。
“家裏……有點事，叫我回來了。”陸文西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微微停滯，語氣明顯不太自然，我就沒好意思繼續問是什麽事，換了個話題：“我還不知道你學的什麽專業呢。”
陸文西說：“我學的化學。”
……果然是人才稀缺的學科，我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祖國需要你這方面的人才，好好建設祖國吧。”
陸文西咧嘴一笑，表情特別臭屁：“那必須的。”
我汗……他什麽時候把我說話的方式都給學過去了。
晚上七點半，公演正式開始。
第一幕就有米蘭達和王子斐迪南的對手戲。在海難中幸存下來的王子獨自一人登上島邊的礁石，看到美麗的米蘭達，心生愛慕，卻遭到了米蘭達父親普洛斯彼羅公爵的阻撓。
黑暗的禮堂，安靜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一束雪白的光柱照在舞臺上，將落單的王子籠罩在一片柔光裏。他低著頭，眼鏡早已摘去，俊美的臉龐被頭發遮住，卻依然掩飾不了清秀瘦削的線條。
精靈的歌聲在舞臺上悠悠響起，縹緲而迷離。
他緩緩擡頭望向天空，觀眾席上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支歌在紀念我暴風雨中遇難的父親……”
他身著一襲敞口式立領王子服，白色打底，金色線條裝飾，有細細的金黃色穗子從衣服上垂下來。如同一個孤獨而倨傲的少年，似乎能夠讓全世界感受到他的悲傷。
我站在漆黑的舞臺的另一邊，一時有些恍惚。
雖然已經排練過無數次，但是……這樣的他和平時的那個少年完全不同，卻不知為何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穿著白色法國綢的長裙，黑發披肩，頭頂上戴著花環。
又一束光打下來，照在我的身上。
“那是什麽？一個精靈嗎？啊，上帝，他是怎樣向著四周瞧望啊！他生得這樣美！但，那一定是一個精靈……”
除了父親之外從未見過其他人類的公主米蘭達，也許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深深淪陷。
第三幕第一場。
普洛斯彼羅公爵為了考驗對斐迪南王子對米蘭達的真心，對他百般刁難，甚至使喚他堆壘幾千根巨木。溫柔善良的米蘭達看到王子被父親刁難，而自己卻無法做些什麽以減輕他的痛苦，不知不覺竟落下了眼淚。她走上前去請求他稍事歇息，她願意代替他做這項艱苦的工作。
他站在我對面，離我很近，我擡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他輕輕抿著唇，一臉認真。
“我寧願毀損我的筋骨，壓折我的背膀，也不願讓你幹這種下賤的工作，而我空著兩手坐在一旁……”
斐迪南的肩膀被巨木磨破，米蘭達撕下衣襟為他包紮。
她問，你愛我嗎。
他說，愛。
她流出幸福的眼淚。她只是個從小生活在荒島上的平凡女孩，從未渴慕過什麽，如今卻有意想不到的幸福從天而降。
惡人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公爵最終原諒了所有曾經背叛過他的人。
王子與父王重聚。
島上的精靈重獲自由。
海面上駛來一艘嶄新的船只，將載著島上的所有人回到原來的國度。
一切皆大歡喜。這座島嶼上曾經發生過的故事終將埋沒在大海深處，無人會知曉，也無人能夠再找到它。
神明俯視塵寰，把一頂幸福的冠冕，降臨在這一對少年的頭上。
他們受到了神的祝福。
他微笑著，牽住我的手：“如果你還沒有愛上過別人，我願意立你做那不勒斯的王妃。”
大幕緩緩垂落。雷鳴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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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我吃好收拾好，跟著韻晴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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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街上果然人多，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的，到處都是穿著旗袍濃妝艷抹的闊太太挽著身邊先生的手在街上走來走去。旁邊經過一對兒，我仔細觀察了一下，男的腦滿腸肥，穿著黑色綢緞褂子和長衫，左手大拇指上戴一碩大的金戒指，右手大拇指上戴一翡翠扳指，女的盤著頭發，身上的香水味兒隔十米遠都能聞見，還穿著包身的旗袍，腰上贅肉那個多啊，簡直惡俗到極點，一看就是暴發戶。
我指著那倆人把我的想法跟韻晴小聲一說，韻晴楞了一下突然狂笑。她說別人都把這看成上流社會的生活，到你這兒就成惡俗了。她今天也穿了旗袍，圓筒式高領，素色帶小花的，但是配上她的齊耳短發，怎麽看怎麽清純，這絕對是氣質問題。
陸文西老早就在學校禮堂門口等我們，他今天穿得也挺正式，一身小西裝還打了領帶，人模狗樣的，帥倒是挺帥，看見我們特紳士地彎腰示意女士優先。我笑趴。
聖赫維爾大學的禮堂大得讓人想哭，我記得我第一次看到禮堂巴洛克風格的華麗穹頂都快吐血了。這哪是大學，分明就是一宮殿。
我跟著陸文西去後臺換衣服。有人把巨大的化妝盒拖過來，我看著他們在臉上抹的那種玩意兒煞白煞白的，有點擔心這種粉底是不是含了鉛。
陸文西抱了一大堆戲服，在裏面挑挑揀揀。我站在一邊接他找出來的衣服，順便沒話找話：“哎，你英語口語怎麽這麽好的？”
“你說我英文啊，我在美國呆過一段時間。”陸文西低頭忙活。
“啊？”我有點意外。
“嗯，對啊，我高中和大學一年級都在美國賓夕法尼亞的州立學校上的，大學二年級才回來。”陸文西說。
怪不得口語厲害，原來是海歸。
我想了想，問：“那怎麽趕在這會兒回來？”中國這麽亂，在美國呆著不是挺好的嗎。話一出口有感覺我有點狹隘，沒準兒人家回來是建設祖國來了。
“家裏……有點事，叫我回來了。”陸文西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微微停滯，語氣明顯不太自然，我就沒好意思繼續問是什麽事，換了個話題：“我還不知道你學的什麽專業呢。”
陸文西說：“我學的化學。”
……果然是人才稀缺的學科，我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祖國需要你這方面的人才，好好建設祖國吧。”
陸文西咧嘴一笑，表情特別臭屁：“那必須的。”
我汗……他什麽時候把我說話的方式都給學過去了。
晚上七點半，公演正式開始。
第一幕就有米蘭達和王子斐迪南的對手戲。在海難中幸存下來的王子獨自一人登上島邊的礁石，看到美麗的米蘭達，心生愛慕，卻遭到了米蘭達父親普洛斯彼羅公爵的阻撓。
黑暗的禮堂，安靜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一束雪白的光柱照在舞臺上，將落單的王子籠罩在一片柔光裏。他低著頭，眼鏡早已摘去，俊美的臉龐被頭發遮住，卻依然掩飾不了清秀瘦削的線條。
精靈的歌聲在舞臺上悠悠響起，縹緲而迷離。
他緩緩擡頭望向天空，觀眾席上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支歌在紀念我暴風雨中遇難的父親……”
他身著一襲敞口式立領王子服，白色打底，金色線條裝飾，有細細的金黃色穗子從衣服上垂下來。如同一個孤獨而倨傲的少年，似乎能夠讓全世界感受到他的悲傷。
我站在漆黑的舞臺的另一邊，一時有些恍惚。
雖然已經排練過無數次，但是……這樣的他和平時的那個少年完全不同，卻不知為何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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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我對面，離我很近，我擡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他輕輕抿著唇，一臉認真。
“我寧願毀損我的筋骨，壓折我的背膀，也不願讓你幹這種下賤的工作，而我空著兩手坐在一旁……”
斐迪南的肩膀被巨木磨破，米蘭達撕下衣襟為他包紮。
她問，你愛我嗎。
他說，愛。
她流出幸福的眼淚。她只是個從小生活在荒島上的平凡女孩，從未渴慕過什麽，如今卻有意想不到的幸福從天而降。
惡人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公爵最終原諒了所有曾經背叛過他的人。
王子與父王重聚。
島上的精靈重獲自由。
海面上駛來一艘嶄新的船只，將載著島上的所有人回到原來的國度。
一切皆大歡喜。這座島嶼上曾經發生過的故事終將埋沒在大海深處，無人會知曉，也無人能夠再找到它。
神明俯視塵寰，把一頂幸福的冠冕，降臨在這一對少年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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