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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人散,花月常在(全書終)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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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鐵:“若早知道你愚蠢如斯,或許我當年根本就不該出手救你。我應該讓你真的死在白沫先和蔣梨的手裏。”

欒傾待冷哼:“看在顧鴻華與小曼的關系一日好過一日,你以為我心裏好過嗎?你怎麽說也是我的親侄子,卻居然幫著顧眉生一起在小曼面前弄假做戲,讓她一點點對我冷了心,再不覆當年的溫婉繾綣。”

他說完,看著欒亦然:“我一生苦痛寂寥,顧鴻華憑什麽卻反而擁有了一切?你們又為什麽都願意幫他,卻眼睜睜看著我只身處於地獄之中?!”

欒傾待臉上泛起一絲極冷的笑意:“你放心,我是不會拆散你與眉生的。我要的是顧鴻華死於非命,到死都得不到妻女的原諒!”

欒傾待走後,寧茴一臉震驚,對欒亦然說:“你二叔是不是瘋了?我認識他這麽久,從未見過他這樣,好像失心瘋似的。”

欒亦然道:“過去,他們三個人,各有各的不幸,如今三個人的不幸悉數都變成了二叔一個人的,他又怎麽能甘心呢?”

寧茴皺著眉,擔心道:“亦然,你可不能看著他不管啊。”

欒亦然垂眸,望著照片裏的顧眉生,眼中慢慢揉進了一絲暖意。他對寧茴說:“媽,這個家裏的每個人都只考慮他們自己的生活悲喜。除了你,他們都只是將我當成是斂財和賺錢的機器。”

“我已經護過欒家一次。以後的日子裏,我只想做眉生的丈夫,小樂生的爸爸。”

換言之,無論欒傾待以後會是怎麽樣的結局,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欒亦然不會再出手幫他。

1月6日,唐胥去牢中見了彭青。

他原本是想要勸說彭青站出來指認欒家眾人的,他對彭青說:“這家人在濫用眉生的善心。城北鐵路脫軌,是我所做,本來就應該我來承擔後果。你也不必為了欒家人而背著這麽大的一個黑鍋。”

“我唐胥情願一輩子坐牢到死,也不願看到眉生在欒家受一絲半點的委屈。”

彭青冷眼看著唐胥臉上覆雜的情緒交織:一半是深情難返,一半是苦痛悔恨。

他轉頭看向牢房裏的天窗。唐胥若不出現,他還不知道原來顧眉生不日就要大婚了。

隨後,彭青起身走到簡易書架上,隨手拿了一本硬面極厚的硬漢詞典,在唐胥全然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將那本詞典狠狠地砸在了唐胥的頭上。

唐胥措手不及,悶哼了一聲,隨即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

彭青大聲叫來了獄警。那獄警望著倒在地上的唐胥:“怎麽回事?”

彭青搖頭:“不知道他怎麽就突然昏倒了。與我無關。”

獄警一臉的不相信,開了牢門走進去,蹲下身查看唐胥的情況。彭青眼明手快地取走了他腰間的警棍,又是一下毫不留情地砸了獄警的頭上……

半個小時後,彭青一路順利地走出看守所,一直到分岔路口才脫去了身上的警服,邁著大步往不遠處的車站走去。

下午一點半的光景,彭青衣著襤褸,他說他要見顧眉生,卻在鴻運集團的門口被保安攔了下來。

後來,是蘇棠外出見客戶回來,碰巧見到彭青,才帶著他去了顧眉生的辦公室。

途中遇到有人來找,蘇棠便將彭青交給了顧眉生的秘書:“帶他去找眉生。”

秘書看了眼彭青,眼中劃過極不明顯的一絲輕蔑,臉上卻不動聲色,將他帶到門口,說:“眉生小姐現在很忙,麻煩你等一下。”

彭青這一等,足足等了三個多小時。

顧眉生開門從辦公室走出來,見到沈默獨立於一隅的彭青,意外道:“你怎麽會在這裏?為什麽不進來?”

彭青一言未語,反倒是顧眉生的秘書雙手緊緊交握著,心中忐忑不安。

顧眉生淡淡掃了她一眼,然後對彭青說:“進來坐。”

彭青一路凝視著她的背影,道:“我聽說你要結婚了。”

顧眉生轉身看向他,頷首:“是的。”

彭青垂眸把玩著自己的雙手:“人妻,你做得來嗎?”

顧眉生微微挑了挑眉頭。

彭青說:“唐胥來獄中找我。我打暈了他,又打暈了一個獄警,才有機會來這裏見你。”

“唐胥找你做什麽?”

“他要我幫忙對付欒家的人。”

顧眉生聞言,輕嘆了口氣,道:“唐胥不適合玩這種游戲,我會找人帶他出來,也會再找個人替你繼續留在獄中。”

彭青明白了。他擡眸看向顧眉生:“這一切,原本就在你的計劃之中?”

顧眉生淡淡看了他一眼,答:“計劃之一。”

這一天,顧眉生在查看了欒氏實業所有的人事名單之後,將一眾認識,或者不認識的欒家人都悉數踢了出去。

秘書進來給她送文件的時候,顧眉生擡眸看了她一眼,然後道:“明天起,你也不必再來上班了。”

秘書心驚,忙道:“眉生小姐,上午的事是我不對。您看在我已經在鴻雲工作了很多年的份上,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顧眉生從抽屜中取出一份證據,放到她面前:“這段時間,你替欒老爺子做了不少事吧。”

秘書頓時傻了眼:“這……眉生小姐,您聽我說……”

顧眉生面色清冷地望著她驚慌落淚的模樣:“我很好奇,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為欒家人做事的?”

秘書支吾道:“您與總裁都要結婚了,我以為你們早已經是一家人……”

顧眉生找來人事經理,“出解雇信,看著她離開。”

她想,這麽多年來,欒亦然就是像這樣為欒家眾人扛起賺錢的責任的。

如今,眼看著她就要嫁進欒家成為新媳婦,欒劍誠就把她顧眉生也當成了賺錢的工具之一,什麽都想要插一腳,什麽都想要管。

1月6日黃昏時分,顧眉生接到了欒劍誠的電話,駕車去了一趟欒家別墅。

欒劍誠見她穿著一身運動裝:“你就穿這樣去上班的?”

傭人這時端了一杯熱茶來給顧眉生。她接過,指尖先碰觸到滾燙的杯沿,然後便將整個瓷杯都摔在了地上。

那傭人嚇了一跳,連忙道:“少奶奶……”

顧眉生掃了一眼對面的欒劍誠,然後對傭人道:“你想要燙死我?”

傭人忙道:“您別生氣,我再重新給你泡杯茶。”

“不必了。”顧眉生懶懶垂眸,道:“你被解雇了,即刻收拾東西走人。”

傭人面色倉惶,連忙望著欒劍誠,無聲求助。

欒劍誠的面色真不是一般的難看,他隱忍地望著她:“顧眉生,你會不會過分了些?”

“過分嗎?”顧眉生說:“數月來,我好聲好氣地供著你們欒家的人。只可惜,我白做一場好人也就算了,還被你們當成殺人兇手鄙視質問。”

“再說了,我身為欒家的少奶奶,欒亦然的太太,連解雇一個傭人的權利也沒有?”

欒劍誠冷哼一聲,正準備開口訓斥她,卻見門外一下子沖進來十幾個欒家的親戚,他們怒意難消地來到欒劍誠的面前。

“老爺子,你可是答應過會照拂我們一輩子的,怎麽說踢走我們就踢走我們?!沒了欒氏實業的這份工作,我們要怎麽生活?!”

“我以為亦然說的不過是一時氣話。沒想到,你們竟然真的這樣絕情!”

“別以為這樣就算了!你們父子當年做了那麽多見不得人的勾當,那些證據我們可都是有的。你既然這樣絕情,就別怪我們無情,把這些事情都披露給媒體,徹底弄臭你的名聲才好!”

欒劍誠怎麽都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安撫著一眾欒家人,一邊瞪向顧眉生:“你還坐著做什麽?還不站出來說句話?!”

這時,人群中有人將情緒遷怒到了顧眉生這裏。他伸出手,試圖想要去拽顧眉生的頭發,卻沒想到被眉生一個過肩摔,像扔保齡球似的,將那人重重地拋向了不遠處的墻面上。

那人整個身體撞在墻上,又用力地撞到了桌角,倒在地上,痛得滿頭冷汗,悶聲不停地喚著疼。

欒家的客廳裏瞬間陷入了極深的沈寂。

“顧眉生,你畢竟是要與亦然結婚的,難道不應該彼此留一絲顏面,也好日後相處嗎?”

顧眉生冷哼一聲:“留顏面的意思,就是讓我對著你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欒劍誠冷眼望著她:“為什麽要無緣無故解雇他們?”

顧眉生將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爺爺,話可不能亂說。解雇他們的人,可不是我顧眉生。”

欒劍誠凝眸看向文件最後的簽名,吃了一驚:“怎麽會是老二?”

顧眉生勾唇冷笑:“還不止呢。今天下午,二叔在地下賭莊賭輸了自己在欒氏實業的全部股份,以及他名下所有的不動產。”

“哦,還有。”顧眉生看著欒劍誠越來越陰沈的臉色,笑吟吟,道:“二叔還冒充您的簽名,把這套別墅還有您名下的財產也給抵押了。怎麽樣,你要不要去法院狀告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這天晚上,欒劍誠的面子與裏子都在眾人面前丟了個一幹二凈,他氣得臉都綠了,朝著顧眉生掄起拐杖:“你……!”

那一下,正巧打在顧眉生的背脊上,她卻連躲都不躲。

欒劍誠心中更氣,還想要再往她身上打,卻聽到顧眉生冷聲道:“我勸您考慮清楚,我身上若留下半分傷痕,你失去的可就不是錢財了。只怕欒亦然要徹底與你翻臉的。”

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在欒家混跡多年,何曾見過像顧眉生這樣難纏又狠心決絕的女人?

就連一向老謀深算的欒劍誠都被她逼至了情緒的絕境。他沈默地瞪著顧眉生許久,心中終究是有顧忌的,頹然地收了手。

從這日開始,欒家眾人終於徹底認清楚了顧眉生的難纏。

在榮城,她若有心想要毀去他們這一大家子人,不會比捏死一群螻蟻困難多少。

顧眉生不是個性善良隱忍的寧茴。別人敢欺她一分,她必然要討還十分。

欒傾待原本的計劃是:讓唐胥去獄中說服彭青,讓他抖出自己的身世,讓張小曼知道,曾經的顧鴻華是個多麽狠心冷血的人渣。

卻不想到,他不但沒能達到目的,還被顧眉生反過來利用,變成了她借機打壓欒劍誠和欒家眾人囂張氣焰的工具。

欒傾待輸在一輩子過得糊裏糊塗,永遠不知道自己究竟最想要的是什麽,所以永遠都在不停地失去。

時至今日,欒傾待連欒劍誠的信任,欒亦然的維護也失去了。

他在顧眉生手裏輸得一敗塗地,他甚至連自己究竟是怎麽稀裏糊塗地去了地下錢莊都不再記得起來。

1月6日深夜時分,欒傾待在城郊的一間小旅館企圖割腕自殺,被旅館的老板及時發現,送醫院救治,幸運地撿回了一條命。

秋波弄裏,張小曼聽說他自殺,心中微顫,嘴上卻什麽都沒有說。

一旁,顧鴻華望著她故作鎮定,道:“去看看他?”

張小曼輕輕點頭,從衣帽間換了衣服走出來,見顧鴻華靜坐不動,奇怪道:“你不去?”

顧鴻華意外地道:“你要我陪你去?”

張小曼輕輕頷首。

顧鴻華心中莫名地泛起了一陣喜悅,他站起身,與她一起並肩往外走。

1月7日上午十點左右,欒傾待已經醒轉。他沒想到,一睜開眼就能見到張小曼。

她濃密的黑色長發盤成了一個優雅的發髻,水色唐裝,素顏溫婉地坐在他旁邊,手中慢慢地剝著一只橙子。

欒傾待癡癡地看著她,眸間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點點水光。

然後,她熟悉的聲音在他耳畔慢慢響起:“我記得,我12歲的時候,你送過一個粉紅色的小熊公仔給我。我抱著那只小熊,在大院裏高興地跑來跑去,給寧茴看,給傾山看,給父母看。軟軟的陽光灑在粉色的毛絨公仔上,仿佛濃縮著我童年及少女時代所有美好的日子。”

“之後的很多年裏,我總是忘不掉你。”

“愛恨相伴,但念及最多的卻依然是你的好。你送我茱萸,陪我去日本旅行,我們在京都的寺廟裏賞花,在月色下並肩散步。你來香港看我,無微不至地照顧著生病中脆弱不堪的我。”

張小曼將手裏的橙子遞到他面前:“我是個渴望簡單的人,愛上一個人,就希望此生都只愛他一個。掌心間只記存屬於他一個人的溫度。懷抱中,只刻畫他一個人的弧線。此生,苦也罷,甜也好,我都不怕的。”

“小曼……”欒傾待雙手掩面,無聲痛哭。手背上的針管在空氣中搖搖晃晃,看著都覺得有些刺眼。

“那一年,你為什麽要走呢?你如果不走,一切都會不同的。”張小曼說:“但你走了,我嫁給顧鴻華。你看,我也不是一個此情不渝的女人。我以為我這輩子除了你不可能嫁給第二個男人,但我嫁了。然後,我又以為這一生除了你也不會再愛上別人,但我還是愛了。”

“傾待,放棄吧。不要再因為我而磨折了你自己的人生。”她說:“你也不用懷疑,我愛上了顧鴻華是真的。其實,我早該愛他了,人生數十年,唯有他始終固執地緊抓著我的手,從來不離開。”

張小曼輕輕站起身,最後看了欒傾待一眼:“經過這次的事,我想你在榮城應該是待不下去了。但願你從此一切安好,從今而後,你我天涯各安一方。喜悅悲傷,都再與彼此無關。”

她說完,轉身,徑直走出了病房。

走廊裏,顧鴻華站在門口,長身孑然,眸色清淺。張小曼看到他,臉上緩緩綻放起一抹極宛然的笑,她走近他,道:“我們去哪裏吃午飯呢?”

顧鴻華替她穿好外套:“你想吃什麽?”

張小曼道:“天氣這麽冷,不如去吃火鍋?吃過飯,咱們還能回去準備一下,明天就是眉生大婚的日子了。”

顧鴻華笑著道:“好,都聽你的。”

兩人走到一半,張小曼忽然轉身望向他,問道:“剛才我在裏面對欒傾待說的話,你有沒有偷聽?”

顧鴻華愉快地揚眉,明知故問道:“聽倒是聽了不少,你主要指的是那一段呢?你說你早該愛我的那一段?還是說我不舍得放你離開的那段?”

“……”張小曼對他的厚顏無恥表示無語了。

顧鴻華凝著她,道:“曾經,欒傾待給過你的一切溫暖,我都會給你。他不曾給過你的堅持和相守,我也會給。”

張小曼心中怦然悸動,目光在他深邃的藍眸之間,漸漸失去了焦點。

嫁他:誰能夠代替你呢

這一年,要說榮城最受人矚目的大事件,莫過於欒亦然與顧眉生的婚事了。這一年,欒亦然30歲,顧眉生23歲。

1月7日夜裏,顧眉生從欒家別墅回到紅酥閣,心中正掛念小樂生,欒亦然就抱著兒子出現在了她面前。

小樂生黏在母親的懷裏不肯動,欒亦然問眉生:“晚飯吃過了?”

眉生搖頭,說:“還沒。”

欒亦然沒好氣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輕聲數落道:“你啊……”

他起身往廚房走去,顧眉生也抱著兒子跟在欒亦然的身後。

晚上九點左右,家裏的傭人早已經回房,廚房裏有許多現成的食材,欒亦然挑了一些新鮮的果蔬,給顧眉生做了一個簡單又健康的蔬菜色拉。

兩人坐在廚房外的竹椅上,重簾輕遮了寒風,明月優雅地掛於花枝之上。顧眉生手裏抱著兒子,欒亦然便動手餵她吃。

眉生笑著說:“不如你抱他,我自己吃好了。”

欒亦然不肯,一邊用指腹輕擦去她唇角的沙司,一邊笑著問她:“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顧眉生很認真地想了一下,道:“好像沒有。”

“……”月色下,男人眼中的笑意仿若銀河晃動,在欒亦然心中,最美好的時光就是像此刻這樣:妻兒在旁,偶爾玩笑戲謔。

片刻後,他將手中餐盤放置於一旁,牽起她的手,十指慢慢相扣。然後,眉生將已經熟睡的小樂生交給管家,兩人牽著手在月下慢慢地散著步。

欒亦然牽著她去了客廳。

打開燈,寬敞的空間裏安然靜放這一張柚木色的長長餐桌。

那是欒亦然與顧眉生初次相見的地方。

耳邊,仿佛響起了從時光之外輕輕傳來的一陣鋼琴聲,客人們在廳中笑語歡聲。

那一年,小小眉生還只是一個年僅七歲,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穿著一身雪粉色的連衣裙,偶爾轉身,裙擺會在空氣中綻放成一朵素暖的花。

他們在餐桌下相逢,第一眼,交付於彼此的,是被記憶染成糖果一般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

在他們不曾重逢的日子裏,秋波弄深墻上的瓦礫被雨水洗刷成了幽然淺香的歲月之墨。

門前的梨花開過又落,日子隨著那些月亮形狀的花瓣悄無聲息地流逝著。

沒有欒亦然陪伴的時光裏,顧眉生的人生漸漸長偏了。

疼痛總是多於幸運,紛擾總是多於安寧,危機總是多於順遂。

她等啊,盼啊,為了他而固執地堅守著一顆心,揉進了數也數不清的寂寥。仿佛欒亦然生來就要成為顧眉生生命中的救贖。

於他而言,再相逢時,兩人中間隔著的是八年寂寥時光;而對於顧眉生而言,卻是兩世溫暖記憶。

第一世,他愛她護她,將顧眉生霸道地圈在他的世界裏,給她甜蜜又縱容,容她靠近又疏遠。

第二世,他寵她如命,為她擋風遮雨,許她溫暖安和,寬容她所有的自私與殘忍。

生活給了顧眉生多少的寒涼與無情,欒亦然就會給她加倍的溫暖與深愛。

得遇欒亦然,擁有他毫無保留的情感,縱然她在人生的荊棘之路上曾經飽經風霜,顧眉生依舊對時光充滿了深深的感激。

1月8日這一天,終於在一片風和日麗間來臨了。

一大早,秋波弄外就響起了熱鬧的爆竹聲。顧眉生穿著一件悉心訂制的立領盤扣手工婚紗,微笑靜坐在紅酥閣的窗旁。

不遠處,人聲鼎沸,欒亦然在一群賓客的簇擁下,笑容肆意地往這邊走來。唐朦站在一旁,仿佛比眉生還要激動,“欒亦然來接你了!”

庭院裏,一眾賓客都化身成了敲詐客,等著新郎散派紅包才肯放他過關。

哄鬧間,欒亦然不知道多大方,一個個極厚的紅包毫不遲疑地散給在場的眾人,自己卻連步子都不停,徑直往二樓走上來。

唐朦站在臥室門口,笑吟吟望著欒亦然:“在我這裏,紅包可不管用。”

欒亦然笑,從殷實手裏拿過一張世界地圖:“你是眉生最好的朋友,我請你環游世界。”

唐朦錯愕,對面,殷實將一本護照交到唐朦的手裏,說:“太太說您最愛旅行,欒先生替你把世界各國的簽證都辦好了,也幫你辦理了各個航空公司的VIP積分卡,您想飛去哪個國家,都不需要再自己額外花費了。欒先生會讓人替你安排好一切。”

唐朦徹底說不出話了,只因為這位高大英俊的新郎官身上,有著她從來不曾見過的一份大方。

她主動替欒亦然打開臥室的房門,笑著祝福他:“白首偕老。”

欒亦然唇角輕揚,“謝謝。”

晨曦中,光線溫柔地照在眉生精心裝扮過的臉上。她格外主動地朝著他走近,和煦的清風微動,漾在她嬌艷的五官之中。

欒亦然的身與心都深深地戀著她。

相愛經年,顧眉生終於在最美好的年華裏成為了他的妻子。

欒亦然走上前,無比熟練地抱起她,說:“欒太太,我來接你回家。”

頭紗朦朧,欒亦然伸手掀開,俊逸的臉頰輕貼著妻子的額頭,姿態是那樣的依戀而繾綣。

紅酥閣的庭院裏,落葉一片片,顏色氤氳泛黃。

從秋波弄回眉居的路上,欒亦然始終將顧眉生像珍寶似地環抱在懷裏。

眉生將一張臉靠在他肩頭,藍眸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堅毅的下巴。

她在男人的懷抱裏,極自然地體嘗到了一份日久天長。

大約一個小時候,車子緩緩停在了眉居的門口。欒亦然抱著她下車,這才放下她,改為牽手,笑著對她說:“跟著我走。”

一條深深長長的臘梅花道,水泥路上綴滿了淺黃色的花瓣,每一棵臘梅的枝椏上,左邊掛著欒亦然的照片,右邊掛著顧眉生的照片:

——初識:他是青蔥少年郎,她是天真小少女。

——重逢:他是雅痞男老師,她是天才高中生。

——偶遇:他休閑悠然坐在咖啡廳中,她專註靜待在光線充裕的琴房裏。——繁花:他穿著淺色襯衫,她穿著黑色輕紗短裙,手中捧著他送的第一束滿天星。

——水鄉:小鎮裏,她在烏篷船上,悠然獨坐;他站在岸邊,夕陽沈沈。

——海灘:越南峴港,她在天海一線的海灘間笑語晏晏;他在金色陽光下眸色氤氳。

——英國:劍橋,她在公寓的露臺上安靜地翻看這一本厚厚的金融書,他在屋子裏為她精心烹制了一份甜品。

——倫敦:公園裏,她瀲灩藍眸間落滿了煙雨迷蒙;他單膝跪地,為她精心策劃了一場求婚儀式。

……

一條長長的時光之路,終於在觸目可見的盡頭緩緩交集。花樹下,擺放著的,是一張張屬於他們兩人的合影。

光陰將這兩個人緊緊地安放在一起。

她愛他,漸漸成了戒不掉的習慣;他愛她,慢慢成了舍不去的人生。

眉居草坪的盡頭,是一整塊欒亦然叫人精心設計的美麗天幕,星辰在每位賓客的頭頂上熠熠生輝,炫彩的光投影在每個人的臉上。

人群中,無數人仰頭望去,情不自禁地輕聲讚嘆:“好美啊。欒先生為了這場婚禮,真是煞費苦心。”

“遇到這樣的好男人,顧眉生上輩子不知道修了多少的福氣。”

這是一場無比盛大,又精美絕倫的婚禮。

儀式臺旁,有欒亦然重金請來的古典樂團,大提琴與鋼琴聲悠悠揚揚;天幕下,眉居的四周除了外圍那一圈圈,開得正香的臘梅之外,草坪四周圍滿了黃色的嬌艷玫瑰。

儀式臺上,放著一個足足十層高的手工精致結婚蛋糕,蛋糕旁撒滿了一片片白色的茉莉花瓣。

星辰花海,這原是不太可能一起出現的美景,欒亦然卻將它們齊齊放進了自己與顧眉生的婚禮之中。

顧眉生望著眼前如夢一般的一切,心中一時間仿佛被什麽東西給漲滿了。

她心中莫名地湧起一絲歉疚,在欒亦然為了這場婚禮而費盡心思的時候,她卻只關註了自己的情緒。

一旁,有人喚欒亦然,他在眉生耳邊輕語了一句,暫時離開了她的身邊。顧眉生聽到樂聲換了,心中很快意識到大約是婚禮儀式要開始了。她緩緩往儀式臺上走去。

原本還在熱鬧說著話的賓客們漸漸安靜了下來。他們看到顧眉生穿著一襲極華麗的白色婚紗,裙擺長長曳地,那精致的覆古立領設計將她傾城絕美的五官映襯出了幾分優雅古典之美。

背景音樂換成了一首極悠揚的鋼琴曲,臺上的光束一下子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欒亦然原本正在與司儀說著話,卻突然聽到從臺上傳來一個熟悉的女子聲音。

顧眉生唇間含著笑:“昨天夜裏,欒先生帶著小樂生來秋波弄看我,月色下,他問我:馬上就到婚禮了,你緊張嗎?於是我明白,其實心裏緊張的那個人,應該是他自己。”

在場的眾人,沒有一個不認識顧眉生的。

她是這座城裏最美麗的一道風景,上帝厚待她,贈了她一張令人過目難忘的美麗容顏;機遇厚愛她,讓她在極年輕的時候就收獲了許多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機會和成功。

但這一天,身為新娘的顧眉生,整個人站在星空天幕下,柔美得像一朵明媚驚艷的花。

眾人在她的藍眸間看到了柔情萬種,在她的聲音裏體嘗到了溫情脈脈。

“這麽多年,我身邊若沒有欒亦然,日子怕是過不下去的。”顧眉生輕輕地說:“我想,在我上來之前,欒先生必然還準備了許多的驚喜。現在,應該都被我破壞了。”

“但是,誰說婚禮就該要按部就班呢。”

眉生臉上浮出一片霞色般的紅暈:“你我之間,不必用固定的儀式和誓言來確認彼此的決心。我愛你,我願意嫁給你,我心甘情願陪著你迎接一切生命的疼痛與未知。”

“哪怕你什麽都不做,哪怕沒有婚禮,哪怕沒有鮮花與星辰,我都會牢牢地跟著你。”

顧眉生凝著他,繾綣告白:“欒先生,欒太太是很愛你的。”

欒亦然遠遠望著她,臉上漸漸泛起掩都掩不住的快樂和驕傲。他從人群的那一頭一步步地走近她,一場精心策劃的儀式並不會她極簡單一番告白更令欒亦然覺得動人。

欒亦然也從來不知道,一向不輕易將愛意宣之於口的顧眉生,一旦說起悠然情話來,竟會是如此的美麗又蠱惑人心。

他走到她面前,掌心間已經安放著兩個對戒。這些年來,欒亦然一共送給過顧眉生三只戒指。

碧玉指環,求婚鉆戒,還有婚禮對戒。

欒亦然將戒指套在妻子的無名指上,然後捧著她的手放在唇邊溫柔親吻:“三只戒指,夠不夠將你鎖在我身邊三生三世呢?”

顧眉生笑,替他戴上戒指,然後主動地踮起腳尖,捧著他英俊的臉龐,送上了自己的吻。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震徹雲霄的歡呼聲與祝福聲。

蜜月:多麽動人的時光

大婚夜,欒先生化身為狼,將眉生折騰得有些慘。

這一場關於夫妻之間的床第之歡,一直持續到了天蒙蒙亮,才終於消停。

顧眉生趴窩在被子裏,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男人卻是一臉的神清氣爽,終於想起來要體貼了,將小妻子擁在懷裏,溫柔地輕拍著她的背脊,輕哄著她睡覺。

深陷情愛裏的男人,身與心仿佛是剝離的。身體瘋狂地眷戀著她的美好,但看到她這樣疲倦,欒先生又會泛起一絲深深的歉疚。

兩個人在臥室裏一直待到下午三點,欒亦然其實早就醒了,只是舍不得小妻子,所以一直抱著她,等著她從香甜的睡夢中醒來。

下午三點,窗外的風聲很輕,海潮聲仿佛從極遙遠的恒古傳來。顧眉生舒服地依靠在丈夫的懷裏,睡夢中再也不曾見到一絲半點的黑暗和血腥。

人生,漸漸只剩下了柳暗花明,花香漫天。

極難得的,顧眉生眷戀著美夢中的一切,慵懶著閉著眼,不願意醒來。

欒亦然望著她緩緩扇動的睫毛,俊臉笑得柔軟,在她耳畔道:“你要是還不想起床,我們可以再找些有趣的事來做。”

顧眉生這才有些不情願地睜開了雙眼。

欒亦然望著她睡意惺忪的迷糊模樣,一顆心柔軟得簡直能滲出水來。他微笑著擁住她,吻是那樣的珍惜,輕軟若風似地落在她的眉心之間。

顧眉生溫順的靠在他懷裏,眼中的笑容不自覺地慢慢溢出,揉碎在點點細微的日光之中,像極了耀眼的鉆石。

1月,張小曼和寧茴主動承擔起了照顧小樂生的責任,讓這對好不容易才結婚的新婚夫妻可以進行一場只有彼此的甜蜜旅行。

蜜月之旅,他們選擇了布宜諾斯艾利斯,阿根廷的七彩主城。

他們剛到那裏的第一天,正值城中有球賽,市區道路擁擠,人滿為患。顧眉生第一次來這裏,一雙眼睛覺得簡直都看不過來,不時在人群間走走停停,手中的相機更是不曾放下過。

好幾次,欒亦然走著走著,一個轉身,身邊忽然就不見了顧眉生的蹤影。

終於,在妻子失蹤了第五次之後,欒亦然板下了一張俊臉,輕聲斥責她道:“顧眉生,你多大了?”

顧眉生顧左右而言他,將手裏的相機遞到男人面前,說:“你看,我拍的照片是不是很美?”

欒亦然輕哼了一聲,緊緊地攥著她的手,一言不發。

顧眉生脾氣可好了,笑嘻嘻看著他,明知故問道:“生氣啦?”

欒先生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你再給老子失蹤試試?晚上回去我看怎麽收拾你。”

顧眉生默默地撇了撇嘴,小聲道:“我都失蹤了,你還去哪裏收拾我去啊?”

事實證明,顧眉生在精明了許多年之後,又漸漸露出了自己天性之中的迷糊和不靠譜。

中午,兩個人在餐廳裏吃過飯,正沿著街邊散步。欒亦然見有手工冰淇淋賣,便對眉生說:“在對面的那個大塔下等等我。”

“哦。”顧眉生過了馬路,目光又被不遠處的街頭藝人給吸引了,走上前,用嫻熟的西班牙語讓藝人做著各種各樣的造型。

欒亦然手裏拿著兩個甜筒,走到塔下,找了一大圈,楞是沒有見到眉生的身影。

欒先生氣得咬牙切齒,一個人坐在大塔下,把手裏的兩個甜筒都吃下了肚子。顧眉生回來的時候,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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