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曲終人散,花月常在(全書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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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她睡不著,就拉開簾子,躺在床上安靜地看著星星。

顧眉生隱約意識到,她被顧鴻華和欒亦然極其有默契地保護在了一場一觸即發的是非之後。

6月10日,蔣平南與顧鴻夏多年來的各種交易被公諸於世。這些交易之中,既包含當年白氏城建的過江隧道,也包括今年即將竣工的城北項目。

因為各項罪名都太充足,蔣平南和顧鴻夏都被即時收押入監。

顧鴻夏到被抓的那一刻,依舊不相信是顧鴻華揭發了這一切。他瞪著顧鴻華:“你也未免太狠了,你揭發我也就算了,大不了多坐幾年牢。眉生呢?眉生怎麽辦?那可是要槍斃的殺人罪名!”

幾日之後,6月18日,城北項目全線竣工後的首次通車。

顧眉生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她看到了欒亦然陪著欒家眾人一起坐上了火車。

手中的杯子不小心滑落在地,顧眉生急急忙忙地起身,“不能讓他上那輛火車!不能讓欒亦然坐上那輛火車!”

蘇棠就是在這時出現的,他將情緒激動的顧眉生緊緊地抱住,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替你留在這裏,你現在就去找欒亦然吧。”

顧眉生轉身望著他,一點點地恢覆了理智。她說:“我爸在這個時候揭發了我當年謀殺何美琪的事,多半是擔心我與欒亦然會因為這件事而被大伯和蔣平南威脅。就算他真的恨我,但我是孕婦,不會因為殺人而被判死刑。但是阿棠哥,你不一樣的,我不能讓你替我頂罪……”

蘇棠輕輕搖頭:“眉生,你忘了嗎?我當時就跟你說過,若當晚的事真的會被發現,禍由我來背。”

顧眉生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多說什麽,彭青已經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唇鼻。顧眉生漸漸失去意識倒在了彭青的懷裏。

他橫腰將眉生抱起,只淡淡地看了蘇棠一眼,就抱著顧眉生,一路暢行無阻地離開了看守所。

6月18日上午10:30左右,城北鐵路首次通車,在半路上遭遇了線路中斷,後來又不幸遇到了雷電襲擊,整列火車在行進間脫了軌。

顧鴻華得知消息之後,在秋波弄裏靜坐了許久。

那天傍晚,張小曼匆匆來秋波弄裏找他。

兩個人許久未見,張小曼一步步走近他,就在顧鴻華終於看清楚她的容顏時,張小曼卻噗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我求你。顧鴻華,我求你,救救蘇棠吧。”

顧鴻華扶著妻子起身,一邊替她拂去身上的灰塵,一邊道:“小曼,你我總算是夫妻一場,這是做什麽?”

張小曼隱忍了數個月的情緒,終於在顧鴻華的面前徹底崩潰。她不曾多想,整個人深深地依偎在他的懷裏:“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為阿棠做過什麽。好不容易知道了他原來也是我的孩子……,鴻華,他與眉生從小親厚,你看在眉生的面子上,你救救他吧……”

顧鴻華輕輕地拍著妻子的背脊,無聲地安撫著張小曼的情緒,長長地嘆了口氣:“誰讓他自作主張去給眉生頂罪了?”

6月18日晚上7:30,顧鴻華走進了拘留所,他望著辦公室裏的一位穿著制服的警員,道:“我來自首。”

“那一年,眉生雖然將大提琴的拉弦插進了何美琪的心臟,但那一下其實並不是致命的。她與蘇棠離開之後,何美琪還是有意識的,她在夜色中看到了我,她掙紮著,想要抓住我的手。她希望我可以救她的命……”

顧鴻華聲線平靜地述說著當年的事:“但是我沒有。那一刻,我望著何美琪在黑暗中的垂死掙紮,我腦海中想到的是她多年來對我的欺騙。如果沒有她,或許我的人生不會走得那樣的坎坷;如果不是因為她,我的妻子不會總是用那樣冷漠又鄙視的眼神看著我;如果沒有她,也許我與妻子之間會有困難重頭來過……”

他緩緩擡起頭:“所以,我當時重新拿起了地上的那根大提琴的拉弦,在她原本的傷口上又補了一下。然後,何美琪就徹底死了,她死的時候,雙眼瞪得極大。我想,她是死不瞑目的……”

6月19日清晨,顧眉生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眉居的臥室裏。

屋子裏到處可見從院子裏新鮮采摘下來的嬌艷黃玫瑰。

她緩緩從床上坐起身,轉眸望去,身邊卻沒有男人那熟悉又溫暖的笑容。

顧眉生起身下床,走出臥室去了客廳。

客廳的南北兩扇大門對開著,沁涼的風從四面八方吹進屋來,陽光隱約有些刺眼,顧眉生輕輕用手捂住了雙眼,整個人搖搖晃晃地站在走廊中。

傭人急匆匆地拿了一雙家居鞋跑過來,“太太,你怎麽連雙鞋也不穿呀。”

顧眉生沒有心情穿鞋,她在客廳裏四處轉著:“報紙呢?電腦呢?電視遙控呢?開電視,我要看新聞。”

傭人們唯唯諾諾地站在原地不肯動。

顧鈺墨和唐家兩兄妹走進眉居客廳的時候,就看到顧眉生頭發淩亂著,衣衫單薄地在客廳裏四處尋找著電視機的遙控器。

唐朦連忙走上去,拉住好友的手:“眉生,你先冷靜下來……”

顧眉生看到唐朦,緊緊地拉著她的手,問道:“欒亦然呢?你見到欒亦然了嗎?”

顧鈺墨站在不遠處,“眉生……”

唐胥卻在這時拉住了顧鈺墨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住嘴。

顧眉生驀然轉身,望著顧鈺墨和唐胥:“你們知道,是不是?”

她慢慢地坐在了地上,那大理石的地磚可真是涼啊,凍得她抱著雙臂瑟瑟地發著抖。

他們什麽都不肯說,但顧眉生自己什麽都猜到了。

他帶著欒家眾人一起坐上了那輛火車,火車猶如命運設定的那般脫了軌,所以……

四周站滿了人。

顧眉生低著頭,但她可以感覺到眾人投射在她身上憐憫的目光。

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誰悄聲說了一個“死”字,顧眉生猝然擡頭,聞聲望去,一雙藍眸充斥著血紅色的光:“欒亦然沒有死!”

她突然站起身,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唐胥和顧鈺墨在背後不停地喚著她的名字。

眉生徹底失去了理智。

她像瘋了似的,赤著腳在滾燙的柏油馬路上不要命地狂奔著。

唐胥幾個箭步沖上去,將眉生用力地攬進懷裏。他豁了出去,在她面前大聲地道:“眉生,欒亦然已經死了!他坐的那列火車脫了軌,整個欒家都喪身了!”

顧眉生不信他,她忘了自己還是個孕婦。她一拳一腳,毫不留情地打在唐胥的身上:“你為什麽要這樣咒他?!他沒有死,如果欒亦然死了,我就拉著整個榮城一起給他陪葬!”

那天晚上開始,唐朦什麽都不做,每天陪著顧眉生。

她的情緒也漸漸平靜了,她開始關註每一個與鐵路脫軌有關的新聞和消息。

第二天一早,眉生甚至出現在了鴻雲集團,為城北項目帶來的各種後果和負面新聞處理善後。

消防員依舊在搜尋著遇難者的屍首。

唐朦有一次忍不住輕聲問她:“眉生,你要不要……”

顧眉生垂眸處理著手裏的工作,語氣格外地堅定:“他一定不會死。”

唐朦不再繼續問了,她無聲地嘆息著。

固執如眉生,只要一天沒有親眼看到欒亦然的屍體,她就始終相信他還活著。

從6月中旬一直到7月末,鴻雲集團遭遇著前所未有的危機。欒氏實業因為欒亦然的意外出現了嚴重的經營危機,鴻雲也因為顧鴻華的鋃鐺入獄而受到了波及。

顧眉生每天都要與蘇棠處理許許多多棘手的事物。她忙得根本沒有時間去傷春悲秋。

8月的時候,唐胥主動找到了顧眉生,對她說:“我幫你重新修覆城北鐵路。”

顧眉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唐胥凝著她,又道:“眉生,只要你願意,我願意一輩子照顧你們母子。”

顧眉生輕輕蹙了眉,低下頭,冷著聲道:“你走吧,我不需要。”

蘇棠開了門送唐胥離開。一路上,他對唐胥說:“你不知道眉生心頭的痛楚嗎?怎麽還忍心拿著刀往她的心上捅呢?”

唐胥隱忍了許久,終究是在蘇棠面前吐露了真心話:“欒亦然已經死了,難道要讓眉生替一個死人守一輩子嗎?”

蘇棠沈默凝著他:“沒有人發現過欒亦然的屍體,你怎麽知道他死了?”

唐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眉生失了理智也就罷了。蘇棠,你是他的哥哥,你難道不應該點醒她嗎?”

蘇棠看著唐胥,其實他才是那個真正不理智不清醒的人。

“唐胥,放棄吧。眉生這一生只認準了欒亦然一個人。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她都只愛欒亦然。”蘇棠輕聲嘆息道:“你以後也不要再隨意提及欒亦然的死,萬一你說的多了,她信以為真了呢?”

“如果有一天眉生真的信欒亦然死了,那我就真的就要失去這個妹妹了……”

唐胥回到家,意外看到了許久不曾回來的妹妹,“你今天怎麽回來了?”

唐朦嘆了口氣,“眉生說她一個人沒關系。”

她輕輕垂眸攪動著碗裏的湯,“怎麽會沒關系呢?她只是特別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罷了。”

有一次,眉生在花園裏澆花,忽然擡頭,笑語晏晏地朝著屋子裏應了一聲“好。”

唐朦當時還在納悶,都沒有人對她說過話,她怎麽自言自語呢?

下一秒,她卻見眉生緩緩地蹲下了身,整張臉深深地埋在自己的一雙臂彎之中,哭得泣不成聲。

唐朦說著說著,也輕輕地哽咽了起來:“後來我才知道,她以為自己在日光下看到了欒亦然,她聽到欒亦然叫她別在太陽下站得太久……”

唐胥的心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地戳了一下,痛得他整個人坐在餐桌前,呆若木雞。

這世上,沒有人會明白,兩度失去欒亦然,對顧眉生來說,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劇痛。

每晚躺在床上,她一閉上眼,耳邊總是能聽到他格外熟悉的呼吸聲輕輕傳來,他曾是那樣真實地在她的世界裏存在過。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顧眉生其實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早晨起床,她總是在恍惚間見到欒亦然高大的背影在盥洗室裏一邊刷牙,一邊將牙膏擠在她的牙刷上。

她早已經習慣了每天刷牙直接將牙刷放進口中,一直到牙齒間傳來刺痛感,她才開始四處尋找著牙膏。

盥洗室裏,水流聲不停。

顧眉生頹然地坐在地上,眼淚不停地滾落臉頰。

世界裏少了一個欒亦然,顧眉生連最最簡單的刷牙都再也做不好。

9月末,顧眉生的預產期越來越近了。

張小曼與鄭溫娟一起陪著眉生住進了醫院待產。

9月18日,顧眉生夜裏想要起來上廁所,正吃力地起身,右手就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掌給緊緊握住了。

顧眉生倏爾清醒,望著眼前的男人,以為自己尚在夢中。

欒亦然緊握著妻子的手不放,布滿了青色胡渣的臉上是顧眉生深深眷戀著的溫暖。她想要起身,卻因為肚子太大而只得作罷。

顧眉生眼中藏著氤氳的霧水,凝著他,道:“我要上廁所。”

欒亦然極其熟練地將她抱起。

那天晚上,欒亦然一直守著她。眉生幾次從噩夢中驚醒,第一件是就是確認他是不是在身邊,確認這個擁著她的男人是真實的欒亦然。

第二天早上,欒亦然陪著她在醫院樓下散步,“對不起,這幾個月,讓你吃苦了。”

顧眉生心中情緒很覆雜,但她卻柔聲對他說:“沒關系,都沒關系。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可以什麽都不再計較。”

9月21日上午,顧眉生順產,一個小時不到就很順利地生下了一個兒子。

病房裏,張小曼和鄭溫娟爭著要抱剛剛出生的小人兒。欒亦然溫柔地輕吻著妻子的額頭:“累嗎?好好睡一覺吧。”

那天下午,唐家兄妹和顧鈺墨來醫院看眉生。

唐胥看到欒亦然,眼中情緒很覆雜。欒亦然知道他有很多話想說,與他一起走出病房,唐胥沈默了良久之後,道:“對不起。”

欒亦然沈默沒有回應。

唐胥道:“我承認,我是有私心的。鐵路制造是我們唐家的強項,史文雲的那套技術被我用高價買下了,我還答應將他送回葡萄牙,讓他可以過上他一直想要過的平靜生活……”

欒亦然打斷了他的話:“史文雲坐上了那輛火車,還有張偉南和他的兒子,還有幾個蔣平南在榮城的親信,都被我送上了火車,成了我們欒家的替死鬼。”

唐胥因為驚訝而瞪大了雙眼,“你既然一早就知道我在火車上動了手腳,為什麽還要失蹤那麽久?難道你不知道眉生……”

欒亦然冷聲笑了起來:“你現在還有資格在我面前說這些嗎?我不動你,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作為交換,我希望你從此不要再出現在眉生與我的面前。”

他說完,轉身走回了病房。

10月初,張小曼去監獄看顧鴻華。

“才一個月不見,你好像又瘦了。”

顧鴻華隔著玻璃窗,望著張小曼,笑著道:“不會,這裏的生活很平靜,作息也很正常。”

張小曼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又不是沒有辦法出去,你卻非要待在這裏面受罪。”

她說著,又笑著說:“眉生生了個大胖小子,6斤八兩,可把我們兩家人都給樂壞了。”張小曼說著,拿出手機,給他看外孫的照片。

顧鴻華看著看著,忽然對張小曼說:“你以後就不要每個月都來看我了。”

張小曼蹙眉,“為什麽?”

顧鴻華輕輕嘆了口氣,道:“你也該有你自己的生活了。你有時間,可以多陪陪蘇棠……”

他說著,又道:“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你母親要讓蘇棠姓蘇呢?”

張小曼凝著他,然後道:“我外婆是姓蘇的。”

顧鴻華笑著頷首:“原來如此。”

探視的時間到了,兩個人同時站起身,張小曼說:“我下個月再來看你。”

顧鴻華卻說:“你下個月不用再來了。”

張小曼沒好氣,道:“你要在這裏懺悔是你的事,我每個月來探望你是我的事。”

顧鴻華輕聲嘆息,說:“你還有大把的時間,每個月來看我,你又能堅持多久呢?小曼,不要讓我每個月等待你等成了習慣,然後又突然消失。如果是這樣,那不如從下個月開始就不要再來,斷了我的念想。”

張小曼凝著他,“你怎麽知道我不能堅持?”她說完,轉身離開了。

她剛剛走出監獄,就看到了欒傾待。他朝著張小曼走過來,笑著道:“我送你回去吧?”

張小曼站在原地看了他幾分鐘,然後道:“傾待,我們找個地方吃個飯吧。”她說完,卻坐上了自己的車,一路帶著後面的那輛車,去了一間港式餐廳。

張小曼點過餐,喝了一口茶,然後對欒傾待說:“我愛上了顧鴻華。”

欒傾待心頭一顫,杯中的茶水灑在了手指上,他擡眸,沈默地看著張小曼。

張小曼遞給他一張紙巾,輕聲道:“我最近常常在想,如果我那一年沒有遇到顧鴻華,而是與你順利地結了婚,我們之間會發生什麽樣的故事呢?”

“我們都是心智不成熟的人。熱情過後,你會開始過你自己的生活,而我呢,我會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我可能會怪你不關心我,不夠愛我,怪你揮霍了我的青春,害得我連書都沒有讀完就已經當了媽媽。”

欒傾待輕皺著眉,“小曼,你為什麽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呢?”

張小曼看著他:“傾待,你還聽不明白嗎?我已經不再愛你了,我沒有想要與你白首相守的願望。我可以每個月堅持去監獄中探望顧鴻華,卻很久都想不起來要與你同桌吃一段飯。”

欒傾待問她:“那阿棠呢?”

張小曼輕輕嘆了口氣:“我與蘇棠談過這個問題,他已經是而立之年,他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我不想幹涉他。而他呢,希望一切都可以保持原來的模樣。他依然叫蘇棠,眉生依然是他的妹妹,一切都不變。”

她說完,輕輕起身:“傾待,這一次,讓我們好聚好散。”

月子過後,有設計師給顧眉生送來幾張婚紗的設計圖:“您如果不滿意,我再改。”

顧眉生詢問欒亦然的意見,欒先生一邊喝著茶,一邊道:“你喜歡就好。”

顧眉生來了一句:“我都喜歡。”

欒亦然輕輕挑了眉,想了想,說:“那我們就辦上幾場婚禮,讓你每場換一身。”

“……”顧眉生懶得與他說話,放下婚紗,轉身去看兒子。

顧眉生很“不幸”,她生了一個處女座的兒子。

那個作的啊……

簡直叫家裏的傭人頭疼不已。餵他喝奶,他用慣了一個奶準,從此便只認準那一個,連母親親自餵他喝奶,他都不要。

尿尿,哭鬧都愛掐著點來。

精準地像個天然的小鬧鐘。晚上9點一次,11點一次,半夜1點一次,3點一次。鬧得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得了神經衰弱,這小子的哭聲卻依舊洪亮。

10月,欒劍誠與欒傾山夫婦來眉居看重孫子。顧眉生讓欒劍誠抱孩子,誰知這小子一到了欒劍誠的手裏就開始不停地噴口水。

一邊噴還一邊不停地朝著欒劍誠瞪眼睛,一副不喜歡他的樣子。

欒劍誠氣得將這小子重新又還給了顧眉生:“果然是你生的。”

下一秒,他又道:“名字起了沒啊?”

顧眉生搖頭,“還沒顧得上。”

欒劍誠說:“我給他想一個。”

顧眉生還沒開口說話,懷裏的兒子就開始揮著雙手哭鬧了起來。寧茴連忙上前,將這小子抱在懷裏,心中歡喜的緊,輕生道:“不如叫樂生,但願他能夠快樂健康地生活。”

在場的人都還沒有開口說話,小人兒卻已經望著自己的祖母嘿嘿地笑了起來。

寧茴心中大喜,望向眉生:“他很高興,他說喜歡。”

顧眉生笑,這麽點大的孩子懂個什麽,他就是純粹喜歡長相溫柔的寧茴,不喜歡兇巴巴的欒劍誠罷了。

黃昏,欒亦然回到家,就看到顧眉生抱著兒子,坐在沙發裏,與欒家的幾個長輩又說又笑的樣子。

晚上,他們一起出門去送欒劍誠。回來的路上,欒亦然問她:“心中還怨恨爺爺和爸爸嗎?”

顧眉生看向他,笑著輕輕搖頭:“什麽都沒有的時候,心中才會有怨恨。但是現在,我有你,有樂生,還有許許多多的家人都在身邊。我還有什麽可怨的?”

欒亦然笑著俯下身,深深地吻上了眉生的雙唇。

那天晚上,他們牽著手在海邊走了很久。後來,眉生有些累了,欒亦然又背著她繼續走。

回去的路上,顧眉生安心地將臉貼著他的背脊,說:“唐胥昨天將整個唐氏的都交給我資產重組了。”

“嗯。”

顧眉生道:“他這等於是將整個唐氏都交到了我的手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欒亦然沒有回答,但他心中是明白的。

那或許是唐胥為這份深藏經年的情感,唯一能夠付出的東西了。

欒亦然背著顧眉生,心中再一次確認,這一生能夠得到顧眉生的情感,能夠與她彼此相攜著走過人生之中的所有曲折和坎坷,就是他最幸運的事情。

若人生的荊棘之路上,是你與我紅塵作伴,我願意背著你,就這樣走盡一生的路……

番外:他們是彼此最深的暖

活了三十年,蘇棠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孤兒,一直到張小曼特意來找他,告訴他當年的一切,蘇棠才真正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然後,欒傾待,欒劍誠也接連來找過他。

欒傾待對他說:“過往三十年,是我一味地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害你吃苦了。”

蘇棠知道的,他們都是與自己有著血緣關系的至親,但相對而坐,他卻覺得氣氛尷尬,無話可說。

欒劍誠則對他說:“孩子,回家吧。”

蘇棠卻對欒劍誠說:“我一直都是有家的,何談什麽回家呢。”

張春晉,鄭溫娟,張小曼,還有眉生,都是他的家人。

10月末,蘇棠去眉居看望眉生和孩子。庭院裏,兄妹兩人並排而坐,蘇棠問眉生:“最近去獄中看過顧先生嗎?”

眉生將兒子輕輕地抱在懷裏,然後道:“去過的,還帶著樂生去了一次。”

她說完,看著蘇棠,道:“欒家的人最近沒有少來煩你吧?”

蘇棠笑了笑:“有啊,還真是挺煩的。”

眉生輕聲笑了起來,對他說:“不用理他們。”

小人兒這時輕輕甩了甩小拳頭,在眉生的懷裏伸了一個懶腰。蘇棠見他醒了,於是朝著小樂生伸出手,“來,讓舅舅抱抱。”

他的姿勢難免有些僵硬,但小樂生卻很配合,靠在他的雙臂之間,不時地打著哈欠。蘇棠望著這樣的一團小粉肉,喜歡得緊,不時地逗弄著這小子。

眉生替蘇棠倒了杯茶。這時,寧茴從屋裏走了出來,抱過樂生,“你們接著聊,我來帶孩子。”

蘇棠看著轉身離去的寧茴,輕聲勸著顧眉生道:“現在這樣的生活多好。眉生,過去的事你就別再計較了。”

顧眉生慢悠悠地喝著茶,並沒有說什麽。

蘇棠望著她的側臉,伸出手在她額角輕輕點了點:“你啊。”

11月,顧眉生接到了李森的電話,邀請她去英國參加他的生日晚宴。

顧眉生爽快地答應了,掛了電話之後,就回眉居收拾了幾件衣服,又與兒子玩耍了一陣,便出門去了機場。

登機之後,她才打了欒亦然的電話,語氣是很溫柔的,她說:“我要去英國出差幾周,飛機就要起飛了。再見。”

欒亦然原本正在開會,接了眉生的電話之後,整個人都忽然陰郁了起來。他倏爾從位子上站起身,匆匆說了一句“散會”,就離開了會議室。

他去了金融部,見到蘇棠便問道:“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讓她親自去倫敦?”

蘇棠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道:“眉生妊娠之前,你又有什麽要緊的事,居然連續失蹤了數個月之久?”

“……”欒亦然隱隱覺得有些頭疼了,他離開之前,對蘇棠說:“這幾天你替我看著公司。”

蘇棠攤攤手,表示愛莫能助:“金融部的事我已經忙不過來,總裁,你還是找別人吧。實在找不到可靠的人,你還是留在這裏坐鎮吧。眉生就去幾個星期,很快就回來的。可不像某些人,無聲無息地消失。”

當天晚上,欒亦然剛剛回到家,就聽見兒子撕心裂肺的哭聲。他一邊脫下外套,一邊從寧茴的手裏抱過兒子。

但小樂生見到爸爸依然不買賬,依舊哭個不停。

寧茴在一邊急得團團轉,“自從眉生離開家,這孩子就不停地哭。哭累了能睡一會兒,醒來又接著哭。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欒亦然抱著兒子,問寧茴:“喝過奶了嗎?”

“根本不肯喝啊。”

欒亦然從她手裏接過奶瓶,塞進了兒子的嘴裏,“喝吧。不喝你想餓死自己?”

小樂生的哭聲忽然就停了下來。他眨著一雙大眼,嘴邊輕動了幾下,咽了幾口奶。寧茴松了口氣,直接將這小子丟給了欒亦然:“行了,到底是父子,他一到你懷裏就老實了。”

欒亦然抱著兒子在客廳裏來回地踱著步,見這小子喝奶喝得香甜,欒亦然親聲對兒子說:“你媽媽真是太狠心了。”

他話音還沒有落完,小樂生就朝著欒亦然的臉用力地吐了一口奶,傭人一邊偷笑,一邊給欒亦然遞紙巾:“先生,小少爺可聰明著呢。”

晚上,寧茴與傭人在給小樂生洗澡。欒亦然在書房裏,嘗試用電腦與顧眉生聯系:“你兒子想你了。”

“你一走,這小子就哭個不停,哭得不知道多可憐。”

“眉生……”

“眉生……”

“眉生……”

顧眉生一條都沒有回覆他。

欒先生嘆息連連,回到臥室的時候,他看到兒子已經在他自己的小床上睡著了。

屋子裏一室馨香。

衣帽間最中心的位置,掛著他叫人為眉生精心訂制的婚紗。

欒亦然並不擔心眉生會去而不覆返,他只是一時無法習慣沒有她在身旁陪伴的夜晚。

相戀這麽多年,欒亦然又怎麽會不知道眉生的心思呢。

她在用這樣的方式無聲地告訴欒亦然,他突然消失了數月之久,生死不明,對於她來說是怎樣的一種酷刑。

欒亦然心中一時泛起了又深又濃的歉疚。

那天夜裏,顧眉生遠在英國,欒亦然獨自一人照顧兒子,徹夜難眠。

11月5日,欒亦然帶著剛剛兩個月大的兒子坐上了飛往倫敦的航班。

當天深夜時分,顧眉生躺在床上睡不著,正準備出去走走,一打開李森家的大門,就看到了抱著兒子站在夜色之中的欒亦然。

顧眉生眼中有驚訝,她看了眼他懷裏睡得香甜的小樂生,不免心疼道:“他才多大啊,你就不怕樂生萬一在路上生病……”

欒亦然走近她,用火熱而纏綿的吻一下子就封住了眉生口中的數落……

半個小時後,欒亦然洗完澡,上床就將眉生緊緊地摟在了自己的懷裏,濕熱的吻在她精致的五官間流連,口中呢喃不停地喚著她的名字:“眉生,眉生……”

11月的倫敦,天氣已經很冷,顧眉生能感覺到欒亦然落在自己臉上的吻始終帶著輕輕淺淺的涼意:“你可能不會明白,那一天我在電視上看到你坐上那列火車,心仿佛突然間停了,血液在身體裏不停地逆流。一種極其恐慌的情緒深深地占據了我的身體……”

欒亦然緊緊地擁著她。一句極其簡單的“對不起”,他卻說不出口。在眉生面前,在她的這份寬容面前,一聲“對不起”會像刺,更深地戳痛她的心。

夜色中,男人的聲音有種自然的魅惑,他說:“坐上火車的時候,我其實並不知道那輛車子是有問題的。城北鐵路首日通車,開車時間說好是11:00,我是在10:50左右接到了史文雲的電話。”

欒亦然輕輕嘆了一口氣:“不是不想即刻回來見你,但我總要弄清楚究竟是誰在背後策動了這一切,又是誰想要我欒家人的命。還有,如果危機不除,反而連累了你,又該怎麽辦呢?”

顧眉生輕聲道:“既然是史文雲動的手腳,他為什麽又要在最後的一刻打電話告訴你真相呢?”

欒亦然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我想,應該是彭青改變了他的決定。”

“彭青現在在哪裏?”

欒亦然道:“眉生,這次的事故,總是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的。”

顧眉生皺眉,從床上坐起身:“所以,你們選擇了彭青當替罪羊?”

欒亦然摩挲著她的背脊,安撫道:“過段時間,我就會找人救他出來,還會將整個白氏都送給他。”

顧眉生無聲地點了點頭。她看了眼欒亦然,嘆息道:“如果我一早就能像你這樣看透一切,秋波弄或許就不會像今天這樣了……”

欒亦然沈吟一陣,道:“等我們回到榮城,我找機會去與你父親聊一聊。”

他們兩個人英國參加完李森的壽宴,啟程回榮城的前一天晚上,欒亦然帶著眉生去了那一年,他花費了許多心思向她求婚的地方。

深夜的公園裏,黃色的銀杏鋪滿了潮濕的地面。燈火照在上面,泛著一層淺淺金色的華光。欒亦然看了眼衣衫單薄的眉生,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問:“要不要喝一杯紅茶?”

顧眉生輕輕頷首,欒亦然轉身往公園附近的咖啡館走去。

她走到一顆被燈火照得熠熠生輝的杏樹下稍坐。一陣秋風拂起,很自然便掠起了顧眉生心中的記憶。眉生是不曾忘記的。

欒亦然曾在這裏為她拉過一首《片片楓葉情》。

腦海中一幕幕,極其自然地便想起了她與欒亦然這些年,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重活一世,顧眉生最深刻體會到的人生滋味,不外是四個字:人世無常。

欒亦然拿著兩杯熱紅茶走回來的時候,隔著很遠就看到眉生坐在樹下,稀落的燈火將她精致的五官映襯的有些隱隱寂寞。

欒亦然走到她身邊,放下手中的雜物,極其自然地將顧眉生擁進了他溫暖而寬闊的胸膛之中,薄唇輕輕地貼著她的鬢發,“在想什麽?”

顧眉生順勢將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握在手心,偶爾會低下頭,輕吻他的手指。溫柔而熟悉的氣息在兩人的鼻息之間纏綿,顧眉生笑著看了眼欒亦然,道:“這樣,就不覺得冷了。”

欒亦然笑。兩個人已經靠得不能再近,但他依然覺得隔了些什麽。

他將顧眉生一把抱著坐在了自己的雙腿上,薄唇輕啃著她的香唇,道:“這樣會更好。”

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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