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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篇(上):婚期終有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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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命,身體卻是從此敗了。再加上心中郁結難舒,她這半年來倒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在醫院裏度過的。

蔣勳來的時候,蔣梨正在為了檢查費用的事情與護士爭執。

蔣悅然上前接過蔣梨手裏的賬單,對護士說:“我替她付。”

蔣梨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一旁的蔣勳,淡淡地叫了一聲:“爸。”

蔣勳怎麽也沒想到蔣梨會落魄到這樣的地步,他望著她憔悴又不修邊幅的樣子,輕輕擰著眉頭,道:“今天天氣不錯,我年前去西山買了一塊墓地,這兩天應該已經建好了。陪我一起去看看?”

蔣梨聽到父親的話,心中泛起一絲淒惶。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從醫院去西山大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車子駛到過江隧道的時候,蔣悅然擔心彭青辛苦,於是道:“後面的路我來開吧,西山墓地的路你也不熟。”

彭青於是將車子停在了一旁,他對蔣悅然說:“我抽根煙,你們等我幾分鐘。”

他說完,一邊從褲袋中摸出香煙和打火機,一邊往車尾走去。

蔣悅然坐上了駕駛座。

彭青站在車尾,冷眼望著車裏的那一家三代人。

家人……

彭青不無諷刺地勾起了唇角。他將吸了幾口的煙放在手裏,打開後車廂,隨手拿起一個空的塑料瓶,將點燃的半支煙和打火機都扔了進去,再重新扭緊瓶蓋,放進後車廂。

做完這一切,彭青坐進了副駕駛座裏,對蔣悅然說:“走吧。”

車子還沒有駛出隧道,就已經燃燒了起來。

彭青在一片混亂中抱著頭跳下了車。火勢很猛,燒到了他的頭發和皮膚,他氣喘籲籲地跌坐在路沿上。耳邊傳來蔣悅然痛哭中尖銳的求救聲。

“彭青,救我!”

彭青擡起頭,看到了蔣悅然在熊熊烈火中的那雙無助又渴望的雙眼。

他冷眼望著她在火焰之中的垂死掙紮。

汽車的後座,蔣勳和蔣梨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蔣悅然尖叫連連,火開始灼燒她的雙眼。

彭青起身倒著走,他殘忍地想要親眼見證蔣悅然的死亡。

蔣悅然在死亡之前,使出了身上所有的力氣撞開了車門,她匍匐掙紮著爬出來,焦黑的雙手艱難地在地上動著,她的眼睛已經瞎了,卻依然能夠精確地判斷出彭青的位置。

她聲嘶力竭:“彭青!你騙得我好苦……!”

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嗜血殘忍的男人!他用滿滿的虛情假意設計了她的死無全屍!

彭青慢慢地走出了隧道,四周早都被顧眉生的精心安排下封了路。身後的隧道裏忽然傳出幾聲爆炸巨響,鋼筋水泥鑄就的城市建築物在頃刻間崩塌。

隧道裏的蔣家三代三人都葬身其中,屍骨難覓。

蔣勳是榮城裏最德高望重的退休外交官,他的死亡引來了社會多方的關註。其中,不乏蔣勳當年與顧家以及白沫先的那些陳年舊事。

4月初,眉生的身體終於漸漸好轉。張小曼人在香港,說了好幾次要回來照顧懷孕的女兒。

顧眉生與欒亦然一商量,決定去香港探望母親。

四月的香港已經初顯熱潮。

張小曼見女兒來,心情很愉快,親自下廚準備了一桌子適合孕婦吃的菜肴。

春節的時候,欒亦然和眉生已經來過一次香港。

張小曼一直很喜歡香港,她的粵語也有底子,住在這裏全然不覺得別扭。2月份的時候,她與女兒商量:“我在這裏還有幾個舊友,想請他們幫幫忙,為我找一份教書的工作。”

眉生問母親:“媽媽,您這是打算在這裏長居嗎?”

張小曼說:“長居是不現實的。你外公和外婆還在榮城,你又快要生孩子,我只是想趁這幾個月過一過自己過去一直希望但總不能如願的日子。住幾個月而已。”

“那又何必出去工作呢?”

張小曼笑:“不然我一個人在這裏怎麽打發日子呢?總要找些事來做。”

眉生不願幹涉母親的決定,她笑著頷首:“好,那我過段時間再過來看你。”

4月,顧眉生再見張小曼,覺得她眉眼間的憂郁散去了許多,話也顯得多了起來,笑容不時爬上母親的臉龐。

心情影響外表,眉生甚至覺得母親胖了一些,整個人也顯得年輕了不少。

張小曼在這裏有她自己的生活。

欒亦然與眉生早晨起來,只看到廚房裏有溫熱的早餐,張小曼已經出門去工作。

周末,她會約上朋友一起練練書法或是畫畫。

晚上吃飯的時候,眉生不禁笑著對她說:“又是你要我們來,你卻每天這麽忙,連人影都見不到。”

張小曼笑,說:“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世界,媽媽懂得。”

眉生從未在秋波弄裏見過母親這樣的笑容,她也陪著母親笑。

她知道,母親在這裏是真的很快樂。

4月5日,欒亦然有很多工作,眉生陪他一起回榮城。張小曼去機場送完他們,回家的路上經過一間覆古的茶餐廳,忽然覺得很熟悉,於是下了車走了進去。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欒傾待。

欒傾待身上穿著一件休閑的格子襯衫,他坐在角落的沙發坐上,微笑著朝她揮手。

起初,張小曼以為那只是她的幻覺。

她站在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欒傾待。

欒傾待起身走向她:“沒有看到我嗎?”

“看到了。”張小曼語氣倒是很平靜的,“只是我一直以為你死了,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欒傾待淡笑望著她:“不是來吃飯的嗎?一起坐吧。”

張小曼跟著他走到位子上坐了下來,欒傾待替她倒了茶,“原來你也記得這裏。”

張小曼看著他,輕輕點頭:“我們曾經來過,這裏的蛋撻和絲襪奶茶很出名。那一次,我們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吃到嘴裏卻沒想到是一股香樟味。”

欒傾待輕輕笑起來:“那是我吃過最難吃的蛋撻,卻是終生難忘。”

張小曼慢慢喝了幾口茶,盯著眼前的茶杯,問道:“這幾年,你都去了哪裏?”

欒傾待說:“舊金山,香港,澳洲,英國。四處游走。”

“老爺子知道你的事嗎?”

“還不知道。”

張小曼擡眸看向他:“欒亦然知道?”

欒傾待頷首:“是。假死遠離榮城,遠離你,是當時我為了保護你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張小曼沈默著站起身,在欒傾待全然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她將一整壺綠茶都倒在了欒傾待的身上,然後一言不發地離去。

欒傾待急匆匆地追出去,街道兩側,皆不見女子熟悉而曼妙的身影。欒傾待頹然地重新回到了餐廳。

張小曼站在某間珠寶店的玻璃門口,清晰地將他臉上的表情悉數看在了眼中。

時至今日,張小曼才真正看清楚她與欒傾待之間的情感模樣。

薄脆,淺薄,不堪一擊,根本承受不起一絲一毫的生活之重。

情緒在焦灼起伏之間慢慢歸於平靜,張小曼又重新回到了餐廳裏。

她望著對面的男人,說:“那一年,我們的世界裏還沒有顧鴻華。你來香港看我,你信誓旦旦地抱著我,說:小曼,我欒傾待對天發誓,這輩子都會對你好。我總有一天會娶你。”

“我相信了。”

“後來,顧鴻華費盡心機想要娶我。你呢?你在哪裏呢?”

欒傾待面色有些淒惶:“小曼……”

“董秀雅出事,我母親的手指被折斷,家中遭遇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我每晚睡覺都會被枕巾上潮濕一片的淚水給驚醒。那時,你又在哪裏?”

“一次又一次,你總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悄然消失。”張小曼輕輕冷笑著:“但你卻口口聲聲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

兩人一時間沈默無言。

許久之後,張小曼望著欒傾待,說:“欒傾待,我們之間的那些前塵往事,不如就此終結吧。我對你曾經是一根筋,愛你信你,為你等為你哭。我的人嫁給了顧鴻華,心卻不知廉恥地替你守著。我在婚姻裏不忠於丈夫,在感情裏不幸福,我卻將這一切都怪責在了顧鴻華一個人的頭上。”

“如今想來,我這樣固執地守著這份感情,得到了些什麽?”張小曼輕輕嘆息:“我們以後就不要見了吧,我已經不愛你了。至於你,恐怕是早就心裏沒有我了。”

欒傾待連連搖頭,他急急地想要去握張小曼的手,“不是這樣的。”

張小曼已經收回了手,準備離去。

欒傾待望著她的背影,竟忘了自己正身處鬧市,忽然大聲開口道,“小曼,你難道不記得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嗎?”

這一定是世上最為荒誕的笑話之一。

身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張小曼竟然不知道自己除了眉生之外,還有過另外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如今身在何處?是生還是死?是男孩還是女孩?多大了?

張小曼想得頭痛欲裂。

她還是認得住所的方向的,她慢慢地在路上走著。

欒傾待一直沈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經過一間戲院,裏面隱約傳來一首老歌:“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事的我。”

張小曼駐足擡頭,果真看到了《滾滾紅塵》的電影海報,那樣舊舊黃黃的顏色,分明是屬於他們這個時代的電影。

她長久地凝視著海報上正當芳華正茂的林青霞和秦漢。

曾經那樣相愛的一對璧人,如今早已經是勞燕分飛。

張小曼緩緩回身,望著站在不遠處的欒傾待。忽然明白了。

明白什麽?

明白她這漫漫半生為什麽總是不快樂,明白她在情感的路途上為什麽總是不順遂。

因為她與欒傾待的感情只有開頭,卻欠缺完整的結局,所以她心心念念,始終不曾放下。幾年前,她以為欒傾待死了,好不容易放下了,他卻又再一次地出現在她的面前,還告訴她他們之間還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一個多小時,張小曼大開公寓的大門,轉身看了一眼欒傾待,輕聲道:“進來坐吧。”

她去廚房給欒傾倒了一杯橙汁,“家裏沒有熱水了,煮不了茶,你將就著喝吧。”

欒傾待輕輕道了一聲謝。

張小曼在一旁坐下,臉上的神色是平靜的,“孩子的事……”

欒傾待凝著她:“你……真的完全沒有印象嗎?”

張小曼輕輕搖頭。

欒傾待深深地斂起了眉頭:“怎麽會這樣……”

張小曼說:“你都知道些什麽呢?”

欒傾待望著她的目光漸漸染上了一抹極其奇妙的情愫,他數度張口,卻仿佛又覺得有些羞於啟齒。

張小曼一直安靜地等著,一雙眸安然茹素,倒是讓欒傾待慢慢放下了心中的顧忌:“那一年你18歲,剛剛來香港念書的第一年,我從榮城千裏迢迢地跑來看過你……”

那一日,欒傾待在張小曼的公寓裏一直待在黃昏時分。

夕陽鉑金色的光忙伴著絲絲入耳的塵世雜聲一起溜進了正沈默安靜的公寓裏。張小曼身上穿著一件深墨色的盤扣上衣,她安靜地望著窗外的那抹旖旎金色。

夕陽之美,美在那抹艷光背後總藏著深濃的蕭條感,張小曼在這樣的夕陽中忽然覺得很恐慌。

她的人生裏,曾經有過這樣的一段無邪而美麗的時光,但她如今卻全部都記不起來了……

八年光陰空白無從記憶。

欒傾待的聲音這時有輕輕地在她耳邊響起:“如果我們的孩子如今還活著,他應該已經30歲了,比亦然還要大一歲……”

張小曼轉眸看向他,一雙眸子不知何時已經盛滿了盈盈欲墜的熱淚。

四月,眉生孕期最危險的一段時間終於安然度過。

夜裏,欒亦然一邊替妻子揉著腰,一邊道:“欒亦然,我們也該把婚禮正式提上日程了吧?”

眉生舒服地側躺著,語氣很慵懶,她說:“不是都已經領了證?我現在肚子已經很明顯,一般的婚紗可穿不上。”

欒亦然笑著道:“等你生下來,我們就辦儀式。”

顧眉生輕輕蹙眉,說:“不如旅行結婚。”

欒亦然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早晚是要面對爺爺和欒家的一大家子人的。”

顧眉生倚在他懷裏,頗有些無奈地長籲短嘆:“能拖一天是一天呀。”

欒亦然挑了挑眉,擡起手,在她的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道:“我今天早上已經給爺爺打過電話,他們這兩天就會來榮城。”

他停了停,整個人躺了下來,吻了一下妻子的雙唇:“你擔心什麽,你肚子裏的那個,可是欒家小一輩裏的長孫,爺爺和爸媽只會慣著你。”

顧眉生可不稀罕母憑子貴這一套,她輕哼了哼,固執道:“不要辦儀式。”

欒亦然詫異地看著她。

顧眉生揚揚眉:“你兒子的意思,借我的口說出來而已。”

“……”欒亦然輕輕閉上眼:“睡吧。”

幼稚。

顧眉生側頭看了他一眼,“我聽到了。”

欒亦然睜開眼睛看向她。

眉生用力在他腰際捏了一把,道:“你肯定在心裏說我幼稚。”

欒亦然:“……沒有。”

4月,眉生正值孕中期,她的觸覺和感官都遠比普通人敏感。平時這丫頭就精明犀利,如今肚子裏多了一個,她簡直都快成半仙,連他心中的腹誹和弦外音居然都能猜得到。

殊不知,他們兩個人在一起這麽久,有些東西早已經在潛移默化之中一點點地成為了默契和習慣。

尤其是顧眉生,她對欒亦然有著兩世的記憶和兩世的了解,能夠精準地猜到他的心思,實在並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

人間四月天,芳菲滿,春花綻。

眉居裏,傭人們對於顧眉生是又敬又怕。

她不像那些懷了孕就會變得格外柔軟溫和的豪門女子。顧眉生太精明了。

自從眉生3月動完手術,欒亦然就不惜擲下重金,從各地搜羅來各自適合她食用的補品,每天讓廚師變著花樣的給她補身體。

那些補品實在是太多了,廚房旁邊有一整個櫃子裝還是無法裝得下。

便開始有傭人將補品一點點,不著痕跡地私藏進自己的口袋裏。

那點東西對於這家的主人來說,根本是九牛一毛,但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卻已經是極好的奢侈品了。

他們料想顧眉生是不可能知道的。

誰知,有一日中午,眉生吃過午飯,管家就替她在院子裏放了一壺補身的熱茶和一大盤水果。顧眉生在門廊處來回慢慢地踱著步消食。

她看了一眼管家身邊的中年白衣女子,她身上殘留了一點點鹿胎粉的汙漬,那汙漬原本不明顯,但白色的衣服在日光下就會有些反光。眉生只匆匆一瞥,就已經看到了。

她看了眼那女傭,然後開口對管家道:“家裏的補品實在太多,你拿一部分出來,給大家都分一分。”

管家點點頭:“好的。”

眉生指了指白衣女子,微笑道:“她就不用了吧,她應該已經自己分過了。”

那白衣女傭面色瞬間煞白,端著空盤子站在眉生面前,既尷尬又難堪無比。

眉居的眾人們見見意識到這位女主人的難纏,再加上顧眉生其實對傭人也很大方,所以他們漸漸也不再幹中飽私囊的事。

管家對眉生是心中佩服的。她不像很多富豪嬌妻,對家中的一切都非要指手畫腳。大部分的時候她都不會去插手管家的一切工作和決定。

顧眉生是個大氣的女人。

4月26日上午,顧眉生剛剛起床吃過早飯,就接到了欒亦然的電話,“我有份重要的文件忘在了家裏,你幫我送來?”

上午11:00,眉生一進鴻雲,並不急著去找欒亦然,她先去了一趟金融部。公共辦公區裏一片忙碌,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忙得不可開交。對面的獨立辦公室裏,蘇棠暫代在金融部坐鎮,不時有人進進出出,請他簽署各種合同和文件,更有不少的事宜等著他來敲定。

也不知是誰眼尖,第一個看到了顧眉生,連忙上前迎她:“眉生小姐,您來了。”

眾人紛紛起身與她打招呼,顧眉生的秘書更是一路小跑來到她的面前,“您身體好些了嗎?”

顧眉生指了指身後司機手裏滿滿幾大袋的補品和糕點,對秘書說:“你給大家分一分吧。”

她說完,走進了蘇棠的辦公室。

蘇棠實在是太忙了,手邊電話不斷。顧眉生走到他身邊坐下,瀏覽著最近的證券和各種銀行交易明細。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之後,蘇棠才開口對顧眉生說:“史文雲幫我們銀行做的防火墻已經基本完成了。”

“找人測試過嗎?”

“邵雲那邊已經在安排人了。”

蘇棠又道:“彭青已經把蔣勳的遺囑發過來了。”

顧眉生很謹慎,她問道:“上面的內容你找林世均看過嗎?有沒有問題?”

“林律師說完全符合訂立遺囑的程序,彭青又是見證人。這份遺囑是有效的。”

4月26日,蔣勳死亡事件再次升級,他生前立的遺囑被曝光,蔣勳居然將自己的全部財產都悉數送給了史文雲。

史文雲這個名字,開始在網絡上被瘋狂的人肉。他與顧白蔣三家人之間那些骯臟的秘密和交易也慢慢曝光於人前。

眉生從金融部離開去找欒亦然,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殷實一直在電梯口等她,見她出現,忙道:“太太,這可怎麽辦?老板還在會議室裏開會。”

顧眉生輕輕瞇起藍眸,盯著殷實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他心裏發毛。他一邊打著哈哈,一邊將顧眉生迎進了欒亦然的辦公室。

“要不然,您在這裏等他一會兒。”

顧眉生倒要看看他們究竟背著她策劃了什麽,於是什麽都未說,安靜地將整個身體半窩在沙發上。

兒子似乎是在她的肚子伸了一個懶腰,動靜很輕,但眉生還是感受到了。她微笑著輕撫著肚子,他已經在她的身體裏生長了五個月,血肉相連,眉生能感覺到他是個很健康又很有活力的小家夥。

顧眉生自己是不知道的。

那樣的一個她,落在旁人的眼中,究竟是怎樣的一種風情萬種。

會議室裏,攝影師對欒亦然說:“您真是了解您的太太,連她最美麗的角度都這樣清楚。”

欒亦然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屏幕裏的小妻子,他的臉上泛著極為柔軟的光,輕聲道:“我太太,無論哪個角度都是極美的。”

攝影師靜靜看著顧眉生。良久之後,他點點頭,“眉生小姐才真正當得起美妻這樣的頭銜。”

欒亦然已經起身往辦公室走去,眉生雙手輕放在肚子上,眼睛已經半瞇了起來。欒亦然走到她身邊坐下,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又犯困了?”

顧眉生將頭輕埋在丈夫的脖頸之間,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欒亦然眼中的笑意越發的深濃,他輕輕吻著眉生的額頭,抱著她起身:“吃了午飯再繼續睡。”

顧眉生的雙手很自然地環上男人的脖子,在他懷裏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道:“你兒子中午想吃火鍋,吃刺身,吃冰淇淋。”

“……”欒亦然表示不想搭理她。

顧眉生輕輕睜開眼,看著他,好像生怕欒亦然不相信似的,拉著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肚子:“真的,不信你自己問他。”

欒亦然氣不動她,再看她此刻俏臉上的表情竟是從未展現於其他人面前的一份可愛。一份胡攪蠻纏的可愛。

那是一種極難得才會在顧眉生身上找到的情緒。

欒亦然越看她,越覺得自己的小妻子怎麽就這麽可愛呢?

那樣豐富又生動的表情,那樣孩子氣的言辭,怎麽就如此令他覺得快樂呢?

欒亦然抱著她走出電梯的時候,唇角正上揚成最最俊美而開朗的弧度。

那樣的一份快樂和滿足,這世上也唯有顧眉生一個人能夠帶給欒亦然。

顧眉生要吃刺身和火鍋自然是胡扯,但兩人吃過午飯,欒先生還是讓司機去給妻子買了一個巧克力味的單球冰淇淋。

看她吃的高興,欒亦然卻還是不忘在她身邊叮囑道:“吃慢一點。”

第二天,顧眉生吃早飯的時候隨手翻了幾頁報紙,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正登在報紙生活版面最顯眼的位置。

欒亦然的辦公室裏,四月末的暖陽像是一首歲月繾綣傾瀉而下的華麗詩章。顧眉生身上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孕婦長裙,裙擺上繡著一點點,像風吹落的雪色花瓣。她的手輕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眉眼見寫滿了即將成為母親的那一份天然的溫情。

一旁,管家忍不住輕聲讚嘆道:“太太,這張照片將您拍得真是太美了。”

顧眉生默念著照片旁的文字。題記是一段簡短的摘抄:

“若我在臨水照影裏,想起你;若我在柳枝新綠前想起你;若我在一切無從說,說不好的美麗裏想起你,我在那一切陶醉裏,已非自醉,你可曾感受到,遙遠的舉杯致意。逝去的從容逝去,重溫的依然重溫,在滄桑的枝葉間,折取一朵明媚,簪進歲月肌裏,許它疼痛又甜蜜,許它流去又流回,改頭換面千千萬,我認取你一如初見。”

文章的末尾,那筆觸淡雅的作者寫:欒先生說:這一生遇到顧眉生,與她成百年之好,結白頭之約,皆是必然的。

只因這一生,欒亦然只認取顧眉生一個女子。

顧眉生在這樣的一段文字裏被深深地打動了。她目光流轉,搜尋著作者的名字,臉上慢慢泛起了美好的笑容。

這篇文字原來是唐朦寫的,難怪字字句句皆能如此精準地入了她的心。

她眼中有極溫暖的笑意,撐著頭安靜地坐在桌前。

這個欒亦然啊……

顧眉生輕輕放下報紙,對管家說:“你替我打電話給先生,就說讓他定婚禮的日期吧。”

------題外話------

結局情節比較多一點,分三部分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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