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悠悠亦然,情愛早已深種

關燈
11月的時候,鴻雲進了許多的新人。

IT部是邵雲主管,邵雲又是欒亦然的人。這些新人於是很自然地認為這整個鴻雲就是欒亦然的天下。

鴻雲實在太大,IT部與金融部幾乎沒有交集,這些新人偶爾能見到欒亦然,卻是從來沒有什麽機會見到顧眉生的。

這些IT精英們平時大都是蜜裏調油著被身邊的人稱讚著長大的,初見欒亦然,那新進的三個女工程師直呼“驚為天人”。

初次見面,三個女生爭先恐後地向欒亦然介紹著自己。欒亦然朝著她們淡淡頷首,唇角微抿,甚至都談不上笑,看到她們眼中卻覺得這位總裁大人真的很有親和力。

欒亦然與顧眉生在公司裏很少一起出現在公眾場合。他有他的事要忙,她有她的報表要查,客戶要見。

兩人偶爾在股東大會上相鄰而坐,就已經足夠令其他的人大做文章了。

哪怕他們鮮少眉目傳情,但顧眉生右手中指上的那枚鉆戒實在是太大太閃,想要令人不留意都有些難。

整個鴻雲,做得稍微久一點的員工都知道月前欒亦然對顧眉生的高調求婚。

這男人無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他願意如此煞費苦心地為顧眉生準備一場盛大又華麗的求婚儀式,至少想娶她的這份誠意是十足的。

再者,能夠獲得顧眉生難能可貴的青睞,又何嘗不是欒亦然的幸運呢?

偏偏,這幾個新人對這些全然無所知。

中午吃飯時間,欒亦然與邵雲懶得折騰,就結伴去員工餐廳吃飯。那三個女生見到欒亦然欣喜若狂,起身朝欒亦然和邵雲揮著手:“總裁,總監,我們這裏有位子。”

餐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將目光落在欒亦然身上。

咦,這位總裁連吃飯也不與眉生小姐一起嗎?

欒亦然去吧臺點了一個清淡的套餐,然後對那位服務生說:“送到顧小姐的辦公室去。”

他又替邵雲他們那桌簽了單,自己卻無意繼續在這人聲嘈雜的員工餐廳裏繼續待下去了。

10分鐘後,顧眉生看到秘書敲門進來給她送餐,剛要道謝,就見秘書笑吟吟對她說:“這是總裁讓餐廳給您送來的呢,他可真是太體貼了。”

秘書走後,顧眉生給欒亦然發短信:“在哪?”

“休息室。”

顧眉生起身,拎了那份套餐,又從辦公室的冰櫃裏拿了兩個三明治,兩盒冰淇淋還有兩瓶水,上樓去了欒亦然的休息室。

她進去的時候,欒亦然正坐在按摩躺椅上,一只手枕著頭,一只手閑散地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秋日光線略顯溫暖,水一般的波光輕柔地照拂在男人的身上,臉上,唇角處,眉梢旁。

欒亦然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笑著放下手,凝著顧眉生:“站在門口做什麽?”

顧眉生拎著吃的走進去,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欒亦然給她點的套餐其實很多,應該是屬於兩個人的分量了。她擡眸看了他一眼:“想要我陪你吃飯,不會直接說?”

欒亦然臉上笑容又深了一些,他極自然握住了眉生的手,愛不釋手地放在唇邊親了又親:“我怎麽就這麽喜歡你呢?”

顧眉生輕聲笑了起來,道:“可惜,我又不能讓你當飯吃。”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筷子遞給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喜歡顧眉生了,這女子落在欒亦然眼裏竟看不到半分美麗的死角。

低頭垂眸,微笑揚眉,擡手攏發,由顧眉生做起來,看在欒亦然眼中,總有種難以消弭的致命誘惑力。

飯有什麽好吃的。

他伸手,有些霸道地將顧眉生就這樣攬著坐在自己的身上。雙手當梳子,輕柔地梳理著她柔順的長發,淡淡馨香從他的指尖慢慢蔓延至無色透明的空氣之中。

欒亦然將整張臉深深地埋進她的發絲之間。顧眉生溫順地倚在他懷裏,兩人貼得格外的近,姿勢親密,眉眼間皆有時光繾綣之間留下的點點痕跡。

哪怕不算上前世,顧眉生與欒亦然也已經相戀著走過了六七個年頭。

欒亦然對顧眉生的要求從來不算多。初初喜歡上她,他只要求偶爾的見面,偶爾的相處,他只是希望女子知道他是在心裏喜歡著她的。

到現在,他愛她愛得愈見深了,也就愈見變得貪婪起來。他問顧眉生:“你見過醫師補心嗎?我見過,那綿長的白線一絲絲深入心臟,然後融化在血液間,你看著覺得那根白線是那樣地細微,但若沒有那根線,心臟是要死的。”

心是他的心,他心上的白線卻是顧眉生。

顧眉生倚在男人懷裏,嘴巴已經說不出半句話。

這就是他們生活著的世界。四周充斥著陰謀和算計,每天都會有人因為貪心和欲望而死去,雖然表面的一切都看起來繁華又光鮮。

但顧眉生與欒亦然都知道,他們存活在一片血肉人生裏。

因為生離死別和悲歡離合見得太多了,所以他們越發珍惜彼此。

欒亦然的話,顧眉生懂。

他無非是在告訴眼前顧眉生:她是他的命。

她需要時時刻刻愛惜自己。哪怕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欒亦然。

他們兩人之間的七年情愛纏綿,早已經抵得過許多柴米夫妻的一生一世。

下午1:30,顧眉生從欒亦然的辦公室走出來,正好迎面遇上邵雲和那三個女員工。

邵雲朝著顧眉生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眉生小姐。”

顧眉生只淡淡看著他頷了頷首便離開了。

那三個女生卻一時激動了。

A問邵雲:“這位美女是誰啊?鴻雲的代言人嗎?”

B問邵雲:“她怎麽從總裁的辦公室裏走出來啊?她該不會是總裁的女朋友吧?”

C則一臉垂頭喪氣:“這女子也未免長得太美了吧。那我們還能有什麽機會虜獲總裁的心啊!”

四周頓時響起各種噴水聲,嗤笑聲,嘖嘖聲。

邵雲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對她們三個人說:“你們不如先回辦公室。”

身為鴻雲的員工卻連顧眉生都不認識,還如此大言不慚地說要虜獲欒亦然的心。邵雲覺得有些頭疼:原來,有時候太不八卦於豪門之事也有壞處,看看他帶出來的這三個天真無知的屬下就知道了。

顧鴻華退出總裁之位,但在鴻雲依然持有股份。鴻雲的幾個核心職位上也全部都還是顧鴻華的人。

11月,欒亦然開始著手清理這些核心部門,以及核心職位上的顧鴻華的那些心腹。

鴻雲集團裏,有一個身份格外敏感的人,他是過去顧鴻華最倚重的親信陳越。

顧鴻華退休後,陳越主動向欒亦然提出調職,去金融部與蘇棠一起擔任顧眉生的助理。

到底是跟了顧鴻華很多年的人,陳越心裏很明白,欒亦然的手腕再鐵血無情,也會顧忌到顧眉生。

原本,欒亦然的確是不打算動他的。

但11月16日這一天,欒亦然發現有人在通過公司的金融系統翻查賬目,殷實沿著線索一路往下查,對欒亦然說:“是陳越對最近項目整改的事情起了疑心,他在翻查城北項目的帳。”

陳越若一直這樣查下去,發現欒亦然在澳洲的公司是小事,但要是被顧鴻華發現欒傾待不過是假死,不免會要掀起一場風波。

欒亦然細細思忖:這個陳越,是再也留不得了。

這一年的11月,除了顧眉生之後,鮮少有人能在欒亦然的臉上再看到半分笑意。他常常顯得很寡淡,無論是開會或是見客,面沈寂的像水,眸眼深邃得想海。

無人能猜得到欒亦然的心中真正所想。

每個人都只知道這個男人的軟肋是顧眉生。但問題是顧眉生也不是善男信女,他們若想要利用顧眉生來對付欒亦然,其難度並不亞於直接算計欒亦然本人。

11月的某個半私人半商務的宴會上,有殺手在洗手間試圖暗殺欒亦然。事後,那個殺手被剁了雙手,倒吊在白沫先專用的洗手間門口,死相慘烈。

也是11月,有人在欒亦然的座駕的剎車上動了手腳,車子在高速路上失控,幸虧欒亦然伸手敏捷,從時速高達120km/h的車上抱頭跳車。那輛車徑直掉下了高速旁的海裏,欒亦然卻命大的只是手雙腿有擦傷,被蹭下了兩塊皮。

同樣是11月,顧眉生親自負責融資的某個大型建築公司發生施工意外。不僅融資進程遭到阻滯,更有媒體暗指顧眉生利用鴻雲強大的後臺掩蓋事故真相,為了賺錢不擇手段。

顧眉生在這件事上對媒體三緘其口。秦婉如忙得幾天幾夜不睡覺,替顧眉生擋去許多的口水抨擊。

顧眉生卻選擇在這時踢爆了劉文的死,一股腦將整盆臟水全都潑在了白沫先身上,將原本聚焦在她自己身上的目光都轉向了白沫先。

上一世害得她家破人亡的那些人,如今都一個個盡數被顧眉生拿捏在了掌心裏。

史文雲替顧禮墨頂了罪,一生清譽被毀損殆盡,半生所學和事業也都盡數付了流水。

他的下場,正如上一世,顧眉生因為他的陷害而受盡屈辱入獄。

史文雲雖然身在牢獄之中,但日子依舊不好過。趙春拿了顧眉生很大的一筆錢,聯系了牢獄中所有認識與不認識的人,目的就是要令關在獄中的史文雲求生不願,求死無門。

有時,史文雲在獄中被打得還剩下一口氣,獄警才會適時出現保住他的命。別的人都有親戚家人探視,史文雲在榮城只有曳然一身。

身上被打得再慘,他也找不到任何人哭訴心疼。

終於有一次,顧眉生去獄中探視他。史文雲此時已經消瘦得成了皮包骨,毒癮折磨得他不成人形,每日明著暗著的毒打侮辱,冤枉詆毀逼得他一心只想求死。

看到顧眉生,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她面前,聲音沙啞而撕裂:“求你了,讓我死了吧。”

顧眉生穿一件短袖緊身的黑色上衣,搭配著一條裸粉色的紗織長裙,她站在空寂無人的走廊中,面色清冷地看著眼前的史文雲。

走廊裏實在太寂靜了,就連她若有似無吐出的氣息都仿佛有著高遠的回聲。

她冷眼望著這一刻匍匐在自己腳下的史文雲,說:“不論你信不信,你如今正在經受著的一切折磨,正是我曾經也承受過的。”

“不來這裏,不看到裏面那些人的現實嘴臉,你永遠不會知道,原來這凡世之中也有地獄。”顧眉生輕輕自嘲,“原來這就是電影和小說裏說的人間煉獄。”

“身上的囚服永遠染著從你體內新鮮湧出的鮮血。你一眼望去,分明四周連一個人都不認識,可他們手中的刀片兇器卻總是不約而同地朝著你的血肉之軀刺來。”

“別怕。”顧眉生實在太殘忍,她冷聲對史文雲道:“傷著痛著,你慢慢就會習慣的。你要是想自尋短見,我會即刻送顧禮墨進來陪你。”

她轉身離去前,又對史文雲:“你也別指望能夠在死後見到何美琪。相信我,地獄大得離譜,你根本找不到她的。”

顧眉生走出牢房,有獄警畢恭畢敬地為她開門。

她剛剛走到停車場,就看到一個人影突然朝著她沖了過來。蔣梨滿眼猩紅,氣急敗壞地瞪著她:“顧眉生,你這個賤人!你徹底毀了我!”

蔣梨手裏的一把水果刀只差一點點就會插進顧眉生的體內。

顧眉生本能地伸出手臂去擋,水果刀一下刺進了她的皮肉之中,鮮血順著黑色衣袖緩緩滴落在地。顧眉生一個用力的旋腳狠狠地踢在蔣梨的心窩處,只聽得這女人悶悶哼了一聲,整個人隨即跌坐在地上。

蔣梨唇齒間嘗到一股甜腥味,她徒手去抹,手心間是刺目鮮血。

很快有警察過來把蔣梨制服。蔣梨歇斯底裏地掙紮著,雙眸間充滿了怨怒和仇恨,死死地盯著顧眉生:“顧眉生,你一定不得好死!一定會不得好死!”

身旁,有年輕的醫護人員望著顧眉生受了傷的手臂:“小姐,你還是去醫院消個毒吧。”

顧眉生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臂,點點頭:“好吧。”好在只是皮外傷,紗布包裹的傷口藏在她黑長衣袖下,若不仔細端詳根本看不出來異常。

晚上回到華庭一號,幸好欒亦然還沒有回來。顧眉生走進浴室鎖了門,用保鮮膜一層又一層包裹住左手上的傷口,然後洗澡,換家居服,走進廚房準備晚餐。

冰箱裏有母親張小曼派人從秋波弄送來的新鮮食材。顧眉生選了西紅柿,紫甘藍和牛肉做了兩個帕尼尼,又用牛油果拌了一個蔬菜沙拉。

欒亦然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一大份羅宋湯,一個蔬菜沙拉還有兩個帕尼尼。

男人愛極了顧眉生的這一份宜室宜家,他笑著走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說:“你先吃,我去洗個澡。”

吃過飯,趁著欒亦然洗碗的空檔,顧眉生走進浴室抱起兩人換下來的衣服準備去洗。她將衣服一件件放進洗衣機的時候,忽然聞到了欒亦然的黑色襯衫上有一股格外熟悉的淡淡血腥味。

她輕斂了眉,將襯衫高高舉起放在燈光下仔細地看,最後在他右邊的衣袖上發現了一大灘顏色偏深的幹涸血跡。

他怎麽也會受傷了呢?顧眉生將他的衣服浸在冷水裏,果然很快便看到了清澈的水變成了鮮紅色。

她輕嘆口氣,起身回到屋裏時,欒亦然正拿著一盤洗幹凈的水果從廚房裏走出來。

寒夜顯得有些漫長,顧眉生對欒亦然說:“不如出去看場電影。”

兩人穿最家常的衣服步行去附近的影院看戲,電影院裏,顧眉生受了傷的左手被男人受了傷的右手牢牢地握著。

偶爾不小心的摩擦間,顧眉生甚至能感受得到他外套下那一層層薄薄的紗布。她轉眸看他,卻見男人同樣微笑看向她,頭湊近,愛憐萬分地親了親她的唇角。

散場的時候,顧眉生已經倚在男人肩上睡著了。欒亦然這才輕手輕腳地掀開她左手的衣袖,仔細地查看顧眉生手上的傷患。

身旁不時有人離場,每個人經過他們這對戀人身旁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短暫地駐足凝視。

這一年的11月,陌生人眼中的欒亦然和顧眉生:相濡以沫,情愛深種。

實在不忍心攪擾了她的好夢,欒亦然就這樣背著女孩一路從影院走回了家中。

一整夜好睡無夢。第二天,顧眉生趁著欒亦然去IT部與邵雲開會的空隙,找到了殷實,問他:“欒亦然手臂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殷實遲疑:“這個……”

顧眉生凝著他:“不好說還是不願意說?”

殷實搖了搖頭,他忽然大膽地擡起頭望著顧眉生,說:“我真的從來沒見過老板這樣喜歡在意過一個人。昨天,他聽說你的手被蔣梨用刀割傷了,良久都沒有開口說過話。”

“我想著,他多半是心裏內疚疼惜,沒有將你保護好,害得你受傷。”

“我是實在沒有料到啊:他居然會拿起了辦公桌上拆信件用的刀片,劃傷了自己的右臂,他甚至還問來報信的人:眉生手臂上是多深的傷口呢?”

顧眉生簡直不敢置信:“你是說,他自己割傷了自己的右臂?”

殷實輕輕點頭:“我跟著老板很多年,他一直是這樣對自己特別狠的人。”

顧眉生情不自禁地斂了眉:“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殷實嘆了口氣,道:“可能他覺得只有這樣他心裏才會好過一些,總比讓他徒然地看著你受傷要好過一點。至少,他能真切地知道你的傷口究竟有多疼。這或許就是真正感同身受的意思吧。”

顧眉生無聲揮手讓殷實離開,她撐著臉沈默坐著,眼眶濕潤,眸間有酸澀的,卻強忍著不願意輕易落下的淚水。

她想哭。

她因為心疼欒亦然那份格外執拗的傻氣所以想哭。

顧眉生起身,大步流星往IT部邵雲的辦公室走去。

這一次,那三個新來的女工程師終於近距離地見到了顧眉生。

三個女子望著顧眉生精致艷麗的眉眼和五官,悄悄咋舌。

上帝造顧眉生的時候實在太用心了。

不染自紅的芙蓉面,胭脂唇,眸眼浩渺若星月姣姣;還有她身上那件米白色馬海毛的秋裙,將她勝雪的肌膚襯得像海棠花瓣那樣的嬌艷誘人。

這女子美好地連同為女性的她們都忍不住要動心了。哎,這樣的發現,未免太令她們悵然所失了。

欒亦然看到顧眉生突然出現倒是有些意外的,他站起身,問道:“怎麽到這裏來了?”

眉生眸光濯濯,她需要很克制才能令自己不至於在人前失了控。好在邵雲是個會看眼色的,半領半趕著眾人走出了辦公室。

隨著一聲關門的響聲,顧眉生眸眼紅紅的,走到男人面前,踮起腳尖,紅唇緊緊地貼住了男人的嘴巴。

鹹鹹的眼淚睡著兩人緊貼的面容緩緩而下,潮濕了她,淋潤了他。

男人伸出強壯雙臂將顧眉生用力地攬在懷裏,狂熱的吻像臺風過境,熱潮席卷,風聲纏綿,在戀人心中奏起了最澎湃起伏的交響曲。

顧眉生被他吻的雙唇隱隱滾燙泛疼的時候,忽然在想:他們明明都是性子冷冽少語,淡薄寡情的人。

怎麽一遇上彼此,卻竟然會同時愛的這樣用力,愛得傾盡了各自的所有。

愛得渾然忘了自我。

情緒終於平息之後,兩人忽然相視而笑。他們各自伸出自己的左手和右手,白色紗布一層層,連紋路和形狀都仿佛一模一樣。

欒亦然用鋼筆在她的手臂上寫:閑居日清凈,竹聲悠悠亦然。

顧眉生愛不釋手,每每工作空閑下來,就會忍不住去看一眼紗布上的字。

顧眉生21歲這一年的11月20日,她在下班後去了一次紋身館,她在自己的左邊鎖骨處紋上了四個字:悠悠亦然。

她是這座城裏身價最高的未婚妙齡女子,幾乎所有認識顧眉生的人都說這個女子美艷不可方物,卻心腸歹毒,陰狠手辣,是個極難纏的人物。

但在欒亦然這裏,顧眉生所有的難纏都悉數化成了柔情。

11月下旬,欒亦然去看守所見了蔣梨。

蔣梨看到他像是看見了救星,她說:“你救救我,以後無論你想要怎麽利用我,想要我怎麽替你對付白沫先,我都絕無二話。”

“顧眉生太狠了。白沫先知道我要陷害他,他是絕對不會輕饒了我的……”

欒亦然挑眉,明顯不相信這女人所說的話。

他將一把槍扔到蔣梨的面前,“你當初怎麽用刀割傷了眉生的手,你現在就怎麽用這只槍在你自己的四肢上打四個洞。”

蔣梨恐懼地瞪大眸,“憑什麽?!要不是顧眉生,我今天何至於落到這副田地?!”

欒亦然可聽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詆毀顧眉生。

他一個揚手甩了這女人一掌,雙眸又冷又深:“忘了告訴你,我可不是君子,哪怕面對著女人,該打我也是照樣會打的。”

“怎麽樣?四槍,換你一條命,這個買賣你依然有得賺。”

蔣梨搖頭:“不,這四槍打下去,我就算不死怕也是殘廢了。那倒還不如死了幹凈!”

欒亦然不置可否的拿回了那把槍。他當著蔣梨的面拆了膛,勾唇笑了笑,“其實,這裏面原本是沒有子彈的。你剛剛若是有膽子朝著自己開槍,完全可以毫發無傷,又能讓我幫你這個忙。”

蔣梨瞠目結舌。欒亦然出牌完全不按常規邏輯,令她完全琢磨不透眼前這個年輕男子的心思。

這時,欒亦然從風衣的口袋中掏出四顆子彈,一個個裝進了槍裏,然後熟練地上膛。在蔣梨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飛快瞬間,他已經開了槍,每一槍都無比精準地打在了蔣梨的骨骼連接處。

欒亦然面無表情地望著因為受了槍傷而疼得匍匐在地,連呻吟都發不出一聲的蔣梨,然後轉身對守在外面的兩個獄警說:“先把她擡出去,後面的事我自會處理。”

當天夜裏,陳越晚上回家,經過小區附近的一個垃圾回收站時,在夜色中發現了隱埋在垃圾堆裏輕輕蠕動著的一個人影。

他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走過去,卻意外發現那渾身是血,失去意識倒在垃圾堆中間的女人,竟然是蔣梨。

陳越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心中思量半天,決定先將奄奄一息的蔣梨送去醫院,然後才給顧鴻華打了電話。

顧鴻華聽完了陳越的話,重重地嘆了口氣,道:“陳越啊陳越,你這是中了欒亦然的計卻還不自知。你這段時間就暫時先不要去公司了,不然就算被眉生知道這件事,她也不會出手保你的。”

陳越表示不明白。

顧鴻華卻已經在那一頭掛斷了電話。周末來臨的時候,欒亦然陪著顧眉生回秋波弄。

吃過晚飯,顧鴻華看了眼氣定神閑的欒亦然:“陪我去書房下盤棋?”

欒亦然淡笑著答應了:“可以。”

棋盤擺上後,棋行一半,顧鴻華開口道:“你這一招借刀殺人實在玩得極妙啊。”

欒亦然氣定神閑地喝著茶,望著舉棋猶疑的顧鴻華,說:“彼此彼此,而已。”

顧鴻華在滿盤黑子圍攻的劣勢下落下一顆白棋,擡起頭看向了欒亦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