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淡:名利相爭,和字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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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欒亦然去病房見過欒晴晴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欒晴晴染上了情緒病,憤怒,怨恨,傷痛,迷惘,將她折磨得每一天都不得安生。

張晨來看她的時候,欒晴晴已經做過了面目修覆手術,臉上包著一層又一層的紗布,眼睛長久地凝著一處,沒有焦點。

張晨並不是心腸硬的男人,他看著原本是花樣容貌的女子變成現在的模樣,心中總也不忍,“你不要這樣頹廢。你還這麽年輕,又有那麽好的一份職業,有什麽想不開的呢?”

欒晴晴轉眸看著他,忽問:“你未婚妻死的時候,你心裏是什麽感覺?”

張晨微楞了幾秒,雙眼從欒晴晴神色難辨的臉上移開,“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欒晴晴閉上眼睛,“我心裏喜歡過一個男人,從10歲一直到25歲。我嘗試用所有的溫情待他,我把最好的自己展示在他的面前。換來的卻是最殘忍的厭棄和傷害。我已經不太明白,究竟愛是什麽了。”

張晨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沈默許久。

欒晴晴問張晨:“是不是所有陷入情愛裏的男人都像他那樣,會從溫潤如玉變得面目可憎?”

張晨看了她一眼,“你覺得他面目可憎,是因為這個男人愛得並不是你。”他說完,看到欒晴晴忽然睜眼望著他,眼光像淬了一層毒。

“你知道嗎,外面都在傳白沫先重傷住院。很多人猜測,是因為他仗著有錢玩了太多的女人,所以被人尋仇。”張晨說,“可他縱橫風月場那麽多年,怎麽偏偏眉生一出事,白沫先就被人尋仇了呢?”

“這整個榮城裏,惹了白沫先還能全身而退的,又有幾人?”

“米恩死的那一天,我想去殮房見她最後一面,但我母親說那裏不幹凈,會染上臟東西,所以我連去見她一面都不敢。”

“後來我看新聞,知道她死在了白沫先的床上,我心裏很痛。我恨她不要臉,恨白沫先恬不知恥,恨這個世界不公平,恨這個社會骯臟汙濁。”

“我惟獨不曾恨過我自己。”張晨說,“因為在這個世上,我永遠愛自己更多,所以縱使我到現在心中還在念著她,卻羞於啟齒。更不用說為了她去向白沫先討一個公道。”

欒晴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活得這麽窩囊,明知道未婚妻枉死,你卻連屁都不敢吭一聲。你也算男人?”

張晨輕哼一聲,冷笑反擊:“欒亦然倒是活得不窩囊,但他的愛,他的恨,他的怒意難平,都不是因為你。”

欒晴晴氣急,隨手拿了床邊的水盆砸向張晨。

張晨沒想到這女人如此暴躁,也不由惱了,“我當你是朋友,本想勸你幾句,卻沒想到你這樣不識好歹。”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欒晴晴陡然反應過來,急急爬下床,踉蹌著,慌亂著,拉住了張晨,“不,別走!對不起,是我一時沖動,但現在能幫我的也只有你了。”

張晨皺眉看著她,“你還想要做什麽?”

“你媽媽也很恨張小曼的,不是嗎?”欒晴晴說,“我雖然不夠顧眉生手段陰毒,但對付張小曼總是可以的。”

“張小曼若好好活著,我怎麽對得起我死去的爸爸?”

張晨問她:“我為什麽要幫你?”

欒晴晴不解,“我以為你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

張晨輕嗤,指了指欒晴晴臉上的紗布,“那是因為你曾經也是個漂亮又成功的女性。現在?你覺得我會喜歡一個毀了容的女人?”

“你!”欒晴晴實在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會如此記仇,她隱忍著怒氣,“那你想要什麽?”

“你知道的,我很缺錢。”張晨攤了攤手,“我不明白,待曼明明是你爸爸的產業,你為什麽要交給欒亦然打理呢?”

欒晴晴詫異之餘又覺得難以置信,“張晨,你好大的胃口。”

張晨嗤笑,對她說:“欒晴晴,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在榮城,只有錢才最可靠。有錢,才有愛。有錢,才有尊嚴。”

“當然,我不會逼你。你如果考慮清楚了,可以隨時給我電話。”

張晨從醫院回到蘭陵苑,心中其實是不安的,他問董秀雅:“媽,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董秀雅不悅看了兒子一眼,“不然呢?你開個裝修公司虧了多少錢?我們家早已經被你掏空了。這樣熬著,要熬到什麽時候?”

“顧鴻華又是個鐵公雞,連一分錢都不肯從指縫裏漏給咱們。當初他送這套別墅給我們,講明了只能住,連產權都不歸我們的。”

張晨皺眉,“那待曼控股跟我們更加沒有關系了。”

董秀雅輕哼,“所以啊,這個欒晴晴出現的可真是時候。當初顧鴻華和何美琪怎麽對我的,我現在都會一筆筆,全部算在張小曼頭上!”

這一年,西克萊銀行因為發展需要,派了許多有經驗的員工來到中國,一同拓展這個擁有十幾億人口的巨大市場。

2月中旬,顧眉生往機場接機。安妮走出機場,看到顧眉生,臉上笑容格外真誠,“眉生甜心,好久不見。”

安妮身旁,是顧眉生在英國的同窗好友京安琪。

晚上吃飯的時候,京安琪趁著安妮去洗手間的空檔,小聲對眉生說:“你要小心這個女人。”

顧眉生心中不解,想要再仔細問清楚,安妮已經從洗手間回來。

一直到10點多,顧眉生送她們回到銀行安排的公寓之後,京安琪才對她說:“李森教授打算在你和安妮之間選出一個人來出任榮城銀行的行長。”

“我想,教授心裏是屬意你的,否則他也不會派我同來中國,但是以現在的形勢來看,安妮的職位依舊在你之上。”

第二天上班,顧眉生將一把新車鑰匙送給京安琪,“見面禮,多謝你昨晚的提醒。”

京安琪先是意外,隨後便欣喜地跑到門口。

她看到的是一輛價值至少在百萬以上的名車。京安琪轉身走進顧眉生的辦公室,“這禮物太貴重了,萬一被安妮知道……”

顧眉生微笑看著她,“相信我,這裏是榮城,沒有人會把你怎麽樣的。”

京安琪走出眉生的辦公室,許久之後才終於明白過來:她原是好心提醒顧眉生。在大機構裏待得久了,看了太多的權位之爭,誰知道到了榮城,見到顧眉生送她的那輛車,京安琪才明白顧眉生根本不會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午飯時,京安琪無比尷尬地對眉生說,“對不起,我枉做小人。”

顧眉生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我明白的,你當我是朋友。”

一天之後,安妮約顧眉生一起吃晚飯。中餐廳裏,安妮表情難明,對顧眉生說:“聽說你送給京安琪一輛名車。”

顧眉生輕輕點頭,“是。”

安妮還在熟悉如何使用筷子,她擡眸看了眼顧眉生,“你很聰明,難怪教授這樣看重你。你送給安琪一輛車,不但令她從此不敢再挑撥我們兩人的關系,你也想同時告訴我:你無意與我爭這個行長的職位。”

顧眉生笑著夾了一個長腳蟹放到安妮盤中:“你嘗嘗中式烹飪出來的美食:文火燉煮,配以上好的輔料。我們講究的和睦,是相容。”

半個月後,安妮往上海出任西克萊銀行中國區總裁,而顧眉生則正式成為了榮城分行的行長。

顧眉生升職的那一天,西克萊銀行正巧在榮城召開媒體見面會。她穿一身黑色套裝站在安妮身旁,璀璨了許多媒體記者的雙眼。

顧眉生在一群記者中看到了唐朦。散場時,她走到唐朦身邊,本來是想跟她打個招呼,卻見她手裏懷裏堆滿了東西。

顧眉生從她手裏接過照相機,筆記本電腦,還有一個重得要命的攝像機,“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你不是記者,而是搬運工。”

唐朦累得半死,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直接把頭靠在顧眉生肩上:“還好你來了,不然我真要被累死了。”

不遠處,有個男人從洗手間出來,看到顧眉生手裏居然拿著自己的東西,連忙道,“顧小姐,怎麽好意思讓您替我拿東西?”

唐朦站在一邊對顧眉生介紹說:“這是帶我的師傅,資深記者。”

顧眉生睨他一眼,出口便是警告:“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叫唐朦扛重物,你就等著你們雜志社關門結業吧。”

男人一聽,連忙把唐朦手裏的東西全都挪到了自己身上。他回到雜志上,還在喋喋不休:“媽呀,這顧家千金看著斯斯文文,怎麽說話這麽兇呢。”

唐朦揉著自己發酸的雙手,笑得很甜,對他說:“眉生就這性子。我還曾經見她動手打男人呢,她從小練泰拳的。”

她說著,湊近男人,手比了個數字:“八級!那一拳下去,直接把男人打成不舉,把女人打成毀容!”

男人瞬間打了個哆嗦。

唐朦轉身走進洗手間,臉上早已經憋不住笑了,“哼,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隨便奴役我!”

男人站在女廁門口,撇撇嘴,嘴裏還在嘀咕:“真的假的?泰拳也有八級麽?”

顧眉生升職的那一天,欒亦然送了女友一份厚禮:他把待曼名下所有的投資項目都交給了顧眉生全權打理。

合約上最後一條寫得很清楚:待曼控股的所有投資計劃,只要顧眉生任職期間,就全歸西克萊銀行負責。

簽合約那天,顧眉生來到欒亦然的辦公室。她一反過去每次見客戶就要做足準備的習慣,這一次,她的公文包裏,只有一式兩份的合同。

一旁,殷實小聲對顧眉生說:“為了等你,欒先生推了今天所有的預約。”

這時,是早上9:00,欒亦然朝顧眉生笑著揚手,又指了指桌上品種繁覆的中西式早餐,“總不能餓著肚子談生意,是不是?”

辦公室裏,除了殷實,還有幾個欒亦然的親信。他們看到欒亦然卷起黑色襯衫的袖子替顧眉生剝著蛋殼。

他的眉目間不再是平時的精明和犀利,望著身旁的顧眉生的時候,欒亦然的唇角是上揚的,面容是柔和的。

欒亦然的笑容是有魔力的。像紅塵美夢悉數成了真實,落在眾人眼中,皆是良辰美景,花香澄澈。

2月中旬,顧禮墨來秋波弄探望顧雲禮。晚飯時,當著全家人的面,他小心翼翼問張小曼:“曼姨,不知道什麽時候去拜訪張工比較方便?”

張小曼看了他一眼:“我聽說你現在在蔣平南手下做事,要見我父親做什麽?”

顧禮墨說:“我也在榮鐵局做了一年,到現在還不屬於正式編制,想請張工幫個忙。”

張小曼說:“這麽簡單的事,請你爸爸打個電話。”

顧禮墨笑著擺手,“不,不,我想憑自己的本事。如果張工覺得我技能還不夠,那我願意跟他學習,直到他覺得我合格為止。”

顧雲禮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我的孫子,有志氣。”他說著,看了眼張小曼:“這麽小的一件事,你如果不願意,我可以給張工打個電話。”

張小曼搖頭,“沒關系,我跟阿爸說一樣的。”

顧禮墨向張小曼道謝。

顧鴻華親自夾了菜,放到她碗中。

晚飯後,顧眉生陪母親出門散步。兩人經過理發店,顧眉生嘗試勸她:“媽媽,不如陪我進去剪個頭發?”

張小曼看向女兒,她看到眉生脖子上淡淡的手術傷疤,輕嘆口氣,“走吧。”

夜裏回到秋波弄。顧鴻華還在書房辦公,顧眉生拿了兩片面膜走進張小曼的臥室,笑著對她說,“媽媽,我們一起敷個臉吧?”

張小曼笑起來,拉著女兒坐在自己身邊,“傻孩子,這段時間一定是難為你了。”

母女倆平躺在床上。顧眉生問張小曼:“能告訴我您之前為什麽會突然那樣嗎?”

張小曼沈默半晌,然後說:“一來呢,是因為我不想在日夜對著你爸爸。這知道,這個方式未免幼稚,但卻不是全然沒有用的。你爸爸常常厭棄我衣衫邋遢,又不時請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來秋波弄打牌。”

“二來呢,你也知道你舅媽那個人,成日張口向我要東要西,恨不得我把手裏的那些積蓄都拿出來給她花銷。我不願讓你外婆為難,所以順便借這個法子避開他們。希望他們漸漸對我失望,以後就也不會常來找我了。”

張小曼拿下面膜,看著女兒:“我只是萬萬沒想到,白沫先居然真的對你起了壞心思。說到底,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用,連女兒身處危險都不知道,還以為是你的托詞。”

顧眉生問她:“欒傾待已經死了三年有餘,您心裏還是那樣記掛著他嗎?”

------題外話------

今天八千,晚上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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