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的委屈,只有他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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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後,春節前,榮大學生會舉辦舞會。顧鈺墨和唐朦有心想要讓顧眉生散散心,說什麽也要讓她一同去參加。

自從張小曼生病開始,顧眉生就很少外出了。

她知道,張小曼是心病。周邊的人與事,仿佛都令張小曼覺得痛苦,失望甚至寒心。

顧眉生心裏隱隱有些難過。因為她覺得,在造成張小曼的這些失望疼痛裏,也有她。

張小曼重回秋波弄後,胃口變得非常的差。

顧眉生勸母親吃飯,張小曼不忍心拒絕女兒,但等顧眉生一走,她就會躲在洗手間裏吐得昏天暗地。

後來,張小曼聽家裏工人說喝咖啡可以緩解偏頭痛,於是開始每天空腹喝許多的咖啡。

顧眉生擔心她的腸胃,每天叮囑張小曼少喝咖啡,多喝些新鮮的水果汁。張小曼很想聽女兒的話,但每每偏頭痛一發作起來,她卻不由自主地想要喝咖啡。

面色變得越來越憔悴是一定的。張小曼有時清晨起來會被自己蒼白的面色嚇到,但她內心覺得很無力。

她不知道如何自救,又為了什麽而自救。

張小曼開始習慣化妝,用那些胭脂或者是口紅來掩蓋自己不佳的氣色。

她以前閑來無事的時候還經常看書,看電影,畫畫。張小曼是個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哪怕是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她也能令自己的生活過得豐富而多彩。

而自從重回秋波弄後,張小曼大部分的時候總是在睡覺。有時偶爾想要起來找本書看,沒過多久就會開始覺得頭疼欲裂,只得放棄。

日子也開始與她臉上的胭脂口紅那樣——欲蓋彌彰。

看著張小曼這樣憔悴,顧眉生哪裏還有心思去做別的事情。她很想讓母親的心情變得好一點,好幾次,她還在電話裏對欒亦然說,“我真是笨,什麽哄人開心的招式都不會。”

身為多年的好友,寧茴心裏也是很擔心張小曼的。她在電話裏對顧眉生說,“眉生啊,你媽媽平時最緊張你,不如讓她多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情,也許會有幫助。”

顧眉生把家裏藏著的所有舊照片都翻了出來,圍著張小曼不停地問東問西,問得也都是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這樣一說,一整天很快就過去了。顧眉生暗暗觀察張小曼:神采奕奕,眼中有柔軟而快樂的光芒,很久都不曾因為偏頭痛而扶額皺眉。顧眉生不時餵她吃水果點心,張小曼並不察覺,胃口也變得難得的好。

顧眉生打電話感謝寧茴。

寧茴在電話那頭對眉生說,“眉生,你真是乖。”

掛了電話,寧茴對欒亦然說,“你沒事多去看看這孩子,她每天這樣哄小曼開心,其實是很累的。”

欒亦然輕輕頷首,“怕只怕她一見我,就變得嬌氣了。”那樣的顧眉生,看了委實令人心疼,又會令欒亦然恨自己竟然一點忙都幫不上她。

“這孩子其實挺可憐的。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除了小曼,怕是沒有任何值得信任的人了吧?可現在小曼又病了,眉生心裏只怕比誰都難過。”

欒亦然聽不下去了,當即便起身去了秋波弄。

春節將至,路況很差,堵車堵得實在太厲害。車行至離秋波弄大約還有兩個路口的時候,一輛白色坐轎突然逆向轉彎,撞上了欒亦然的車尾。

那位司機下車時不停地道歉,心想這次少說也要賠上一大筆錢才能行了,誰知欒亦然卻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算了,你們走吧。”

那司機還在錯愕,欒亦然已經開著車離開了。

他一路趕到秋波弄,顧眉生卻與顧鈺墨他們一起去參加舞會了。

他們三個人來到宴會廳門口時,唐胥已經站在門口等他們很久了。唐朦手裏還拿著一條薄荷色的晚禮服,對顧眉生說,“你總不會想穿著牛仔褲和毛衣進去參加舞會吧?”

為什麽不可以呢?顧眉生幾乎是要脫口而出。但顧鈺墨這時開口說,“眉生,嬸嬸平時最喜歡為你打扮了。你如果穿得漂漂亮亮回去給她看,她也能開心一點啊,你說呢?”

顧眉生被顧鈺墨說服了。在盥洗室裏換好衣服走出來,就看到唐胥獨自一人坐在門口的沙發上,見她出來,唐胥微笑著走近,將臂彎伸到了她面前,“今天就讓我做一回你的舞伴,可以嗎?”

兩人走進燈光幽暗卻人聲喧嘩的舞會中。唐胥實在是個非常體貼的人,他並不急著邀請顧眉生跳舞,而是不時地將一些水果或者是茶飲遞到她面前。

“謝謝。”

兩人找了角落的位子坐下來,沒過多久,有面容陌生卻大膽的女生走過來,問唐胥,“請問,能和你跳一支舞嗎?”

唐胥微笑著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不想讓我的舞伴一個人坐著。”

那女生被拒絕,臉上難免有些難看,轉眸看向顧眉生,口中道,“既然來參加舞會,為什麽不跳舞呢?”

顧眉生看了那女孩一眼,沒有在意,反而還對唐胥說,“你就陪她跳一支舞吧。”

唐胥心中奇怪,覺得今天的顧眉生仿佛哪裏有些不一樣,但他還沒來得及仔細辨別,已經被那個女孩開心地拉進了舞池。

到了晚上大約9:30的樣子,宴會廳裏響起了風笛樂聲,唐朦跑過來拉起顧眉生,“走走,華爾茲,我們一起去跳。”

這是一種集體跳的華爾茲,通常要男女成雙地跳,然後隨著節奏的變化而不時變化舞伴。

顧眉生與唐朦一開始是並排而站的。後來,隨著音樂節拍越來越快,周邊很多人的舞步都錯亂了,只有顧眉生,優雅轉身間,無論對面換了什麽樣的舞伴,她每一步都跳得很精準。

周圍的人漸漸停了下來,目光無一例外地聚焦在顧眉生身上,雙手還開始情不自禁地為她打起了拍子。

美麗而鮮活,瀲灩而迷人。

後來,很多人回憶起這一年的舞會,許多細枝末節早已經淡忘,惟有顧眉生那抹薄荷色的倩影和她令人心悅心動的舞姿,許多年後依然是這座城市裏,很多人用來豐富枯燥現實生活的極好談資。

一曲跳罷,顧眉生又不知擄獲了多少春心萌動的男子之心。她剛回到座位上坐下,就有一個個子高挑,穿著黑色皮衣的男人朝著她走來,言語大膽,“小姐,您好。我可以問你要電話號碼嗎?”

顧眉生正要開口拒絕,也不知道從哪裏走過來一個穿著紅裙長發披肩的女子,“你們這是要幹嘛?”

那女子狠狠瞪了眼男人,然後雙手環胸,睨著顧眉生,“我知道你是誰。顧眉生,別以為你家裏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這男人是我的。”

唐胥站起來,對那女子說,“那麻煩你帶著你的男人,離開。”

那男人一雙眼睛始終落在顧眉生臉上。哪怕她不言不語,頭微側,眸低沈,不經意地端起杯子喝水,都有種難以形容的美好。

他看呆了,楞在原地,根本舍不得走。

女子見他失魂落魄,心中惱火,一記巴掌拍在男人肩膀上,“回魂了,看夠了沒。”

唐胥與顧鈺墨花了很多工夫,又是威脅又是警告,才逼那個男人離顧眉生遠點。

轉身,唐胥溫聲對顧眉生說,“這人實在無聊,你別生氣。”

顧眉生看向唐胥,微藍眼眸中清淺的困惑,她問:“唐胥,你在擔心什麽?”

顧鈺墨在一邊,說,“擔心那對男女把你惹惱了。這裏畢竟是學校的宴會廳,萬一惹出事端來就不好了。”

顧眉生沒有再問什麽。

原來,她的狠絕,她的不留餘地,她的錙銖必究,都被旁人深深地記在了腦海中。

原來,這樣的自己,是會令身邊的人擔心惶恐的。

後來,無論身旁的人再與顧眉生說些什麽,她都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了。

欒亦然來到宴會廳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顧眉生。她身邊,唐朦不時拉著她的手想讓她去跳舞。顧眉生只是淺淺笑著,卻不答應。

欒亦然到女孩身邊,微笑道,“門牙小姐,請你跳支舞,好不好?”

顧眉生驀然擡頭,望著意外出現的欒亦然,像是在問他:怎麽來了呢?

欒亦然拉著她起身走進舞池。沒過多久,他已經看出女孩隱藏著的低落情緒。

欒亦然擁著她的手,一下下,輕拍著她單薄的背脊,口中輕輕籲出一口嘆息,“這一下,我到底要怎麽哄你,才能令你高興起來呢?”

顧眉生背脊有短暫的僵直,很快地,她對欒亦然說,“帶我離開。”

欒亦然剛剛帶她上了車,顧眉生的眼眶就紅了。

欒亦然被她微紅的雙眸戳疼了心臟,紙巾也顧不上拿了,用自己溫熱的手掌替她擦著眼淚,“我是不是不該來找你。怎麽你一見我,就只記得哭了呢?”

他話雖然這麽說,手臂卻已經伸到眉生的脖子後面,將她攬到自己的肩膀處,無聲地安撫著。

顧眉生將一張小臉埋在他懷裏,眼淚越流越多,越哭越委屈。

那一陣一陣的啜泣聲,欒亦然聽在耳朵裏,真是覺得心疼啊。他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一邊不住嘆息,“顧眉生小姐的眼淚,堪比海水,能沖掉一座龍王廟。”

顧眉生抱著欒亦然,哭得難以言喻的委屈,她說,“我也想做一個溫和柔軟的人,我也想人人都誇我乖巧善良。但是我做不到,我有什麽辦法呢……”

別人不理解顧眉生,她心中全然不痛不癢。

但張小曼也不明白她。

顧眉生知道的,張小曼在她面前滔滔不絕地說著顧眉生小時候的各種瑣事。張小曼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告訴顧眉生:她的女兒,以前是個多麽柔軟可愛的孩子。

“我讓媽媽失望了,”顧眉生說,“都是我的錯……”

欒亦然說:“所以,你明明不想來這個舞會,卻還是來了。所以,你剛才任由那對男女在你面前生事。所以,你明明心裏不高興,卻還是隱忍了所有的情緒。”

欒亦然疼惜地輕撫著顧眉生的柔軟秀發,“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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