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欒先生很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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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點醒夢中人。

如今的鴻雲集團裏,顧禮墨唯一能接近的機會,也只有秦婉如了。

顧禮墨好女色,秦婉如是美人。雖然屬於這兩個人之間的回憶實在不算太美好,但顧禮墨依舊覺得這樣的事情讓他去做,應該是沒有什麽難度的。

事後,彭青在深夜時分給顧眉生打電話,顧眉生沒有接。

第二天,他去榮大找顧眉生。

彭青並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但他在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裏,反覆問顧眉生,“你真的信得過秦婉如?”

顧眉生說:“人與人之間,若事事都談信任,未免太奢侈了。”她說完匆匆走進了考場,今天是她這一學期末的最後一場考試。

彭青站在原地,望著她漸遠背影。良久後,他轉身,眼中雖然沒有陽光,卻自然明媚。

一旁,秦年問他,“這樣小的事,你打個電話也就是了,何必跑來找眉生?”

彭青看向秦年,說,“我擔心她會忘了我。”

秦年對他這話表示不理解。

顧眉生自然是不會忘記彭青的,但她最近實在有太多煩心的瑣事,一時無暇去理會彭青每日所做的事情。

12月29日那天,張偉南和董秀雅夫婦來張家吃晚飯。他們來的很早,顧眉生當時沒有在張家。

張小曼與鄭溫娟從超市買了食材回來,便一直在廚房裏忙碌。

張偉南和董秀雅悠閑地在客廳裏看電視。董秀雅不時走進廚房,望著忙碌的張小曼說,“菜不要做得太鹹啊。”

張小曼並不回頭看她,依舊做著手中的事情。

董秀雅卻仿佛不懂得察言觀色,站在門口,問張小曼,“我看電視新聞,欒傾待殘廢了?”

張小曼右手拿著切菜刀,轉身,淡淡望著董秀雅。

董秀雅當下往後退了一步,“我不過想與你聊聊天,你這是幹嘛?”

張小曼說,“廚房煙重,並不適合聊天。”

鄭溫娟對董秀雅說,“你要是不幫忙,就去外面坐著。”

董秀雅離開廚房時,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我倒是想幫忙。殘著一只手活了十幾年,你們以為我願意?”

廚房裏沒有窗戶,排風扇發出的聲響與水流聲交錯更替,隱隱令人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大約40分鐘後,晚餐陸續端上桌。張小曼手裏端著一只大砂鍋,一邊小心翼翼從廚房走出來,一邊提醒道,“小心。”

董秀雅正與張偉南爭論該如何分配座位,她一時動作太大,那只殘缺的右手不小心碰到了張小曼手中的那只滾燙的砂鍋。

待到她開始感覺到劇烈疼痛的時候,董秀雅的那只右手已經將近三分之一都浸在滾燙的湯水裏了。

“啊——”

隨著一聲尖銳的驚叫聲,一向寧靜平和的張家頓時陷入了一片慌亂之中。

張小曼見董秀雅被燙,也是嚇壞了,連忙放下砂鍋,到廚房用毛巾包了一袋子的冰塊,“來,趕緊用冰敷一敷。”

董秀雅痛得面色煞白,她此刻真是見不得張小曼啊。董秀雅忽然擡起腳,朝著匆匆走來的張小曼,用力地踹了她一下,“你離我遠點!”

張小曼不妨,重重跌坐在客廳的地上,冰塊從手中紛紛跌落至她的身上和腳上。

董秀雅那一腳踢得又快又重,鄭溫娟反應過來時,張小曼已經被踢倒了。她匆匆走過去,想要扶起女兒。

張小曼背朝著母親擺擺手,“我沒事。”地上到處是冰塊漸化而成的水,張小曼也顧不得了,雙腳踩在濕冷地板上,扶著桌子慢慢起身。

張偉南一邊替妻子處理著傷口,一邊還在不停地數落著張小曼,“你說說你,好好的顧太太不當。你害的我們還不夠嘛!”

鄭溫娟開口輕斥兒子,“你住嘴吧。”

一旁,董秀雅分明是得了禮不饒人,完全不買鄭溫娟的帳,一邊呼痛一邊罵張小曼,“你是不是要把全家人都害得跟欒傾待一樣你才甘心啊!”

顧眉生回到張家的時候,正好聽到董秀雅毫不客氣地罵著張小曼。她站在門口就已經看到了張小曼雙眸間星星點點的濕潤水光。

一向幹凈整潔的張家客廳裏此刻顯得有些狼藉。顧眉生剛走了兩步,又見張小曼光著腳站在一片濕滑處。她即刻便停了下來。

在場的眾人,臉上表情不同,但見顧眉生回來,犀利的言辭卻是不再輕易出口了。

顧眉生此刻眼中已經看不到別人了,她只看見自己的母親光著腳站在水窪間,眸眼有隱忍淚水。

她走到張小曼身邊,先扶著母親坐到不遠處沙發上,然後從衣服口袋中取出手帕,蹲下身,慢慢地替張小曼擦去雙腳上冰涼的水漬。

張小曼望著女兒,話語有輕微哽咽,“眉生……”

顧眉生擡起頭看著張小曼,嬌美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她唇邊甚至還含著一絲笑,“媽媽,覺得腳冷嗎?來,你先穿我的拖鞋。”

她將自己的鞋子套在了張小曼的腳上。

張小曼看著這樣年輕卻如此懂事的女兒,原本心酸苦澀的心中被註入了點滴溫暖,鼻間隱隱泛酸,但她忍著,臉上還勉強擠出幾分笑,“媽媽不冷,你穿就好。”

顧眉生一直等到張小曼情緒平覆之後,才拉著她起身,笑著說,“媽媽,我餓了。”

眾人這才紛紛準備落座。

就在張偉南扶著董秀雅準備坐到顧眉生對面時,顧眉生輕輕開口了,“兩位先別急著坐吧。”

兩人半彎下的身體忽然僵住,目光帶著一絲不解,望著對面正為張小曼布菜的顧眉生。

董秀雅說,“眉生,我們可都是你的長輩。”

“所以呢?”

董秀雅輕哼一聲,“我們可不是秋波弄裏的傭人,可以被你呼來喝去的。”

顧眉生看似很好脾氣地點點頭,“那是自然的。秋波弄裏可從來不招斷了手的工人。”

董秀雅面色頓時大變。

張小曼放下筷子,輕聲提醒女兒,“眉生,吃飯。”

鄭溫娟也看向顧眉生,“眉生?”

董秀雅卻氣得半死,拿起桌上的一只碗就朝著顧眉生砸去,“你們讓她說,讓她說!”

顧眉生淡淡揚眉,“你還想聽什麽?張晨那個女友米恩,你們還記得吧?死了。”她饒有趣味地看著董秀雅越來越慘白的臉,“你們知道怎麽死的嗎?”

張偉南臉色也不是一般的難堪,“住口。”

顧眉生這時站起身,繞到董秀雅和張偉南的身邊,“說,還是不說呢?”

張偉南面色沈痛,言語間竟流露一絲懇求,“不要說了。”

董秀雅卻是咬牙切齒,死死地瞪著顧眉生,“你敢。”

顧眉生卻在這時微笑著捏住了董秀雅的那只斷手,問她,“疼嗎?”

“不疼。”其實,董秀雅何止是疼,她疼得額角已經滲出了絲絲冷汗。但是這一回,她卻不敢再輕易喚疼了。

而一旁的張偉南為了自己的顏面,也不敢再隨意地替妻子出頭。

誰知,下一秒,顧眉生又捏著董秀雅的手插進了那鍋滾燙的八仙煲中。

鄭溫娟蹙眉,“眉生,夠了。”

張小曼也驚得站起了身,“眉生,不要。”

董秀雅痛得尖叫連連,一邊哭一邊喊,“放開!顧眉生,你放開我!”

顧眉生根本不為所動,瀲灩藍眸間浸滿了懾人的冰涼,她心中幾近沸騰的怒火在正在瘋狂地咆哮。董秀雅敢如此輕賤張小曼,她就必須要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價!

鄭溫娟和張小曼都不曾見過如此乖戾殘暴的顧眉生,但她們此刻也不敢輕易開口說什麽了。

顧眉生死死地箍住了董秀雅的右手,無論董秀雅怎麽用力地拍她,打她,踢她,顧眉生就是不肯放過董秀雅那只早已經被燙得通紅,甚至都開始發黑的右手。

張偉南實在不忍心,想要上去拉顧眉生,卻在看到她眼中洶湧的暴戾時,退縮了。他求她,“眉生,我求你,放過她吧。我保證,她以後再也不會當著小曼的面出口不遜了。”

張家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從喧嘩吵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張偉南和董秀雅見慣了顧眉生溫和友善的一面,也習慣了欺負個性溫婉的張小曼。

他們怎麽還不會想到,顧眉生竟會這麽狠。

後來,董秀雅是被活生生地燙暈的。張偉南抱著妻子,“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他剛剛奔到門口,卻聽到顧眉生給顧鴻華的助理陳越打電話,“以我爸爸的名義,通知榮城所有的醫院,兩個小時內,都不準接收董秀雅入院治療。”

張偉南不敢置信地轉身看向顧眉生。

狠。她太狠了。顧眉生絕對是張偉南這輩子見過心腸最狠絕的女子。

張偉南因為情緒太過激動,顯得有些聲嘶力竭,“顧眉生,你究竟想要我們怎麽樣?!她的手已經這樣了,還不夠嗎?!”

沈寂。死亡一般的沈寂。

顧眉生許久後才輕輕開口,“放心,現在醫學昌明,以舅媽那樣的程度,最多也就是截肢吧。”

“我們到底是一家人,舅媽若截了那只右手,她方才踢我母親的那一腳,我也就不再與她計較了。”

那天晚上,張小曼去醫院看望尚在昏迷之中的欒傾待。

病房裏還有欒亦然在。

欒亦然對張小曼說,“父母回了華庭一號,明天才會過來。”

張小曼點點頭,走到欒亦然身邊坐下,“你叔叔情況怎麽樣?”

“短期內怕是不會醒。”

張小曼怔怔望著欒傾待被層層紗布包裹著的臉,那張毫無生氣的面容上仿佛再尋不到記憶中那個熟悉的欒傾待。

欒亦然輕聲對她說,“只要人活著,總會有治愈的可能。”

張小曼轉頭看向身邊這個高大英俊的年輕男子。以前日子總過得匆忙,張小曼這還是第一次如此仔細端詳欒亦然。

欒家的男子,欒傾山也好,欒傾待也好,就連眼前的欒亦然,眉眼間都無一例外地帶著暖人的溫和。

張小曼終於有些明白,她的女兒怎麽會對欒亦然如此另眼相待了。

她點點頭,對欒亦然說,“謝謝。”

欒亦然英俊臉上泛著淡淡笑意,他望著張小曼,說,“眉生的性子不大像您。”

張小曼的個性實在是溫婉怡人。

她不說話時,整個人像朵清風自來的東籬菊,清澈而淺淡。

張小曼若開口說話,目光必然會溫柔若春風徐徐,語速輕緩,柔聲細語間,令身邊的人只覺得格外的心曠神怡。

顧眉生的性子,可沒有張小曼這樣好。

張小曼想起女兒方才在張家的盛大怒意,心中又是擔心又是疼惜,不由地輕嘆了口氣,“其實,眉生小時候不會這樣的。”

“眉生大約三歲的時候,我母親將蘇棠接到了張家。家裏的孩子都排斥他,覺得蘇棠是個沒有父母的野孩子。只有我們眉生,無論得了什麽好玩的好吃的,都願意與蘇棠分享。”

張小曼回想起女兒的小時候,眼中滿滿皆是柔軟,“她是被我捧在手心裏寵著長大的,我只有她一個女兒,總是習慣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給她。我不曾教過她要分享,但眉生仿佛天生就會。”

“她與小朋友一起玩,常常有人會搶眉生的玩具。這孩子性子不知道多溫軟,無論別人搶她什麽,她都從來不哭不鬧。吳媽有時會教她說:眉生,你這樣會被其他小朋友欺負的。”

欒亦然聽著張小曼說顧眉生的小時候,心中不知為何,漾滿了許多許多豐盛而柔軟的情緒。

他微笑著點點頭,“她還曾經分給我許多的糖果和曲奇餅幹。”

張小曼微笑,眼中卻莫名泛起了點點水光,聲音微有沙啞,“我的願望很簡單啊,我只希望眉生能做一個性子溫和,生活簡單的平凡人。”

怎麽就這麽難呢?

她的女兒,怎麽就成了如今這樣眉眼寒涼,內心荒蕪叢生的孩子了呢?

敏銳如欒亦然,很快便猜到在顧眉生身上大約是發生過一些什麽,所以張小曼的情緒才會波動如此的大。

這一日,是12月的最後一天。

雖然經濟不好,但榮城在這個跨年的晚上依舊顯得繁華而熱鬧。

夜月攏來了滿簾星辰,稀稀松松地垂滿了深色幕空。空氣中仿佛還彌漫著幾分淡淡的幽菊冷香。

欒亦然這次來秋波弄,卻沒有進去。他站在車子旁,給顧眉生發了一條短信,“星辰這麽美,見一見?”

大約五分鐘後,秋波弄的圓門被打開,顧眉生在夜色中朝著欒亦然信步走來。

歲華輕語似夢,在朦朧婉轉間勾勒著女孩優美身形。

欒亦然對女孩說,“過來。”

顧眉生乖巧地朝著他走近。

“讓我抱一抱。”男人話音剛落,顧眉生已經完全被圈進了他的懷裏。

“瘦了。”欒亦然說,“晚飯怕是沒有好好吃吧。”他帶顧眉生去了一家夜間餛飩鋪子,點了兩份黃魚湯餛飩。

欒亦然也不問顧眉生這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只對女孩說,“再生氣,也不能餓了自己的肚子,記住了嗎?”

顧眉生一邊吃餛飩,一邊點頭。

欒亦然望著她,問,“好吃嗎?”

顧眉生依舊是點頭。

欒先生笑,頭朝著她湊近了一點,“也給我吃一個?”

顧眉生看了眼他自己面前的那碗餛飩,問道,“你不夠嗎?”

欒先生搖頭,“那倒不是,只是覺得好像你的那碗比我的好吃一些。”

顧眉生於是說,“你要是不嫌這碗已經被我吃過,我跟你換。”

欒亦然凝著她,問女孩,“我要什麽,你都願意跟我換?”

顧眉生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她只是對欒亦然說,“這世上哪有什麽是我擁有而你卻沒有的呢。”

欒亦然輕輕嘆了口氣,他對顧眉生說,“紅塵凡人,每一個都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樂,貪嗔傷痛。”

“你怎麽能只贈予我喜悅溫暖,卻吝嗇與我分享你所有的疼痛和難過呢?”

欒亦然覺得世人對於顧眉生都很不公平。他說,“欺負人怎麽了?傷了人怎麽了?”

對方欺人太甚,難道還不許眉生反擊以自衛了?

後來,兩人牽著手坐在車裏看星星。顧眉生看著看著,倚在男人懷裏漸漸打起盹來。

欒亦然將身上的大衣蓋在她身上,又伸出大手,輕揉著女孩在不知不覺間微蹙起的眉心。

他在她耳邊輕聲恐嚇,“下次再見你莫名皺眉,我就吻你。”

顧眉生聞言,竟調皮地故意輕皺了皺眉頭。

欒先生笑,口中輕嘖了一聲,“小色女,又被你找到一個光明正大親吻我的理由。”

兩人在玩笑間唇齒相依。

世人都說:情緣似流水。但顧眉生覺得,欒亦然於她,是流淌於身體中與她的生命緊緊相依的血液。

惟有他,能治愈顧眉生心中所有的傷;也只有欒亦然,才能平覆她心中所有的怒意難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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