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夜裏,她似蠱惑人心的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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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白錦恒去世後,白沫先倒在一夕之間換了一種生活方式。

除了一些特別重要的工作和應酬必要的客戶,他開始變得愛回家了。

有時蔣梨當著他的面冷嘲熱諷,白沫先亦大方地不與她計較。

蔣梨半夜高燒夢囈,白沫先親自為她端茶遞水;

她有時淚眼朦朧時會將手掌扇過白沫先微燙的面頰,他亦總是每次都毫不計較地原諒她。

跟隨白沫先的人都從未見過他如此寬容的一面。

一天深夜,別墅外飄著皚皚白雪,燈火被雪色映襯得都顯得有些許黯淡了。

蔣梨腳步踉蹌間從外面開口走進來。

白沫先放下酒杯,轉頭看向妻子。

蔣梨的眉眼惺忪毫無焦點,矜貴的華服上染上了星星點點的紅色酒漬。她看起來狼狽而悲傷。

白沫先卻在這一刻的蔣梨身上依稀看到了兒子白錦恒的影子。

夜色極深極重。深重地將人心都深深地藏住了。

門口有北風不時地吹進來,拍打著豪華別墅裏的一切靜物,像是一聲又一聲深邃而哀絕的悲傷長嘆調。

白沫先站起身,走到蔣梨面前,扶著她往房間走去。一段並不漫長的路上,白沫先挽著蔣梨,說,“傻孩子,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呢?我白家的人,想要什麽會沒有?”

蔣梨靠在他身上,眼角就像那屋外的天氣一樣永遠殘掛著濕潤而冰冷的水氣。

喪子之痛,令這位半生硬朗要強的白氏太太在陡然之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扶蔣梨上床的時候,白沫先說,“明天,讓悅然來陪陪你吧。”

蔣梨坐在床沿處,將雙眸睜開一條縫,靜靜地看了白沫先一會兒,然後道,“行啊。”

第二天,蔣悅然來到白家,卻被管家告知蔣梨一早就已經出去了。她點點頭,也不急著離開,走進了白錦恒的那間臥室。

蔣悅然在屋子裏慢慢地踱著步,目光四處巡視,像是在尋找著什麽,她甚至連床底,書櫃角落都不曾放過。

她想起那一天顧眉生在醫院裏對白錦恒的所作所為。要是有人告訴她是顧眉生殺了白錦恒,蔣悅然絕對不會有一絲懷疑。

而蔣悅然私心裏想得卻是:她真希望殺白錦恒的人就是顧眉生。

惟有捏住了顧眉生的把柄,她才能反過來利用顧眉生。

就在蔣悅然陷入自己的心事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蔣梨極冷厲的聲音,“誰在裏面?”

蔣悅然轉身走出去,卻看到不止蔣梨一人,她身邊還站著一個極為高大英俊的男人。

蔣悅然看到男人時,心中有詫異,卻不曾表露半分,對著蔣梨說,“姑姑,是我。”

蔣梨看到她從白錦恒的房間裏出來,語氣微有不悅,“既然來了,怎麽也不給我打電話?”

蔣梨請工人倒茶,又對侄女道,“這位先生你該不陌生吧?之前還在榮鐵高中教過書的欒亦然先生。”

欒亦然翩翩風度,望著蔣悅然,笑得極親和又不失疏離。

蔣悅然卻沒有欒亦然這樣的道行,她看著欒亦然,“欒老師?”

欒亦然笑著搖手,“你這樣一叫,直接把我叫老了5歲不止。喚名字也是一樣的。”

蔣悅然沈默一陣,答,“不敢失禮。”

欒亦然看著她,點了點頭,並不強求。

這是蔣悅然第一次如此近得仔細觀察欒亦然:這個男人個子很高,天生的衣架子。尤其是那雙長腿,因為太長,必須交疊著才不顯得突兀。

他的五官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俊逸,立體精致得像是大師筆下的得意雕塑品。

欒亦然身上有種覆雜的氣質:遠遠看著會覺得有些高不可攀,可一旦你仔細望去,卻又發現他臉上總掛著三兩分笑意,令人不期然怦然心動。

還有他那雙黑如磁鐵的雙眸,更是有種莫名引力,引得人總忍不住想將目光投射在他的臉上身上。

蔣悅然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太正常,太陽穴有些隱隱作痛,胸口湧動著某種燥熱,令她覺得極不舒服。她強忍了一會兒,終究是站起身,對蔣梨說,“姑姑,我不大舒服,先回家了。”

欒亦然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眼中有有趣的光芒極快地劃過。

蔣梨送了蔣悅然回到客廳,剛一坐下,便對欒亦然說,“你為什麽要主動提出來幫我?”

欒亦然淡淡地揚起了唇,“白太太這話說得不算準確。幫你的並不是我,我不過是好心給兩方做個中間人。”

蔣梨瞇了眼,“你這是要挑撥顧白兩家的關系。”

欒亦然笑起來,反問她,“這顧白兩家的關系還輪得到外人去挑撥?”

蔣梨輕輕揚起了頭,深吸一口氣,說,“你又能從中得到什麽?”

欒亦然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掌,漫不經心道,“說知道呢?說不定是整個榮城。”

蔣梨聞言,牽了牽唇,“年輕人,你真是好大的口氣。”

欒亦然的這番聽似不靠譜的話反倒令蔣梨寬了心,她說,“也罷。這筆生意,我應下了。”

欒亦然聞言,笑著起身,優雅地福了福身,“那麽,合作愉快,白太太。”

蔣梨極平靜地望著他,說,“一個月後,我希望聽到別人喚我蔣總裁,而不是白太太。”

11月中旬的一個下午,顧眉生早早下了課,一個人坐在皇廷酒店的大堂吧裏發呆。

面前的平板電腦時明時暗,上面隱約寫著什麽轟動全城的新聞。

她在大堂吧裏靜坐了數個小時,怎麽都想不到,最先來找她的人竟會是秦婉如。

秦婉如走到她對面坐下,目光望著落地窗外的繁忙街景,“欒亦然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純粹的人。”

顧眉生轉眸看向她。

秦婉如轉頭,對上她幽藍的眸,“可你是顧眉生,我知道,這樣的新聞根本打擊不了你。”

顧眉生靜靜坐著,一雙白皙的素手放在深藍色的牛仔褲上。

秦婉如又說,“蘇棠一直擔心你,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勸你。依我看,他是恨不得去殺了那個欒亦然來替你出氣的。”

顧眉生微微揚了眉,“出氣?為了什麽?”

“他在顧白兩家中,選擇了白家。”

顧眉生勾了唇,“所以呢?”

“他得罪了你爸爸,豈不是要讓你夾在其中左右為難?”

顧眉生望著秦婉如,忽然道,“這些都是蘇棠讓你來跟我說的?”

秦婉如停了一會兒,搖頭,“不是。蘇棠的意思是:欒亦然這個人心思太深。不比唐胥心思簡單容易琢磨。”

顧眉生一時間像是想到了什麽,很久都沒有開口說過話。

秦婉如不敢離開,一直在她對面安靜地坐著。

然後,她聽到顧眉生說,“都說欒亦然不好。你當初又為什麽喜歡他?”

秦婉如輕輕嘆了口氣,“很多人也說金錢不好,可這世上哪有誰真的不愛錢的?”

室外又在飄雪,顧眉生忽然就開始想念起張小曼了。

蘇棠以為她的心情起伏是為了欒亦然,卻不知道顧眉生再要強亦不過是個年輕的女孩,母親被這座城生生地磨毀了大半生,又被逼得不得不遠走他國。

顧眉生心裏是有情緒的。但這份情緒卻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張小曼。

顧眉生不懂得訴說心緒,亦不苛求會有人理解她的心思。

她穿戴整齊走出皇廷酒店,秦年正準備開著車過來,卻見顧眉生朝著他揚了揚手。

她獨自走在柏雪之間,纖瘦的背影穿梭在繁華迷離的大城燈火之中。

經過城市中心早已經打烊的輝煌博物館時,顧眉生忽然停了下來,轉身,沿著燈火透明的臺階走上去,來到了博物館門前。

門前的自動販賣機裏有賣紀念明信片,顧眉生買了一張,走到一旁的石獅旁坐下,取出筆,在明信片上面寫:“天全黑了,飄著雪,我踩了半身泥濘,坐在水上給你寫信。”

欒亦然接到秦年的電話趕來博物館時,就看到顧眉生穿著一件米白色精致羊絨大衣,脖子處圍著厚厚的黑色圍巾,坐在莊嚴碩大的石獅旁,看起來嬌小卻又美好。

雪落在她發間眉梢,顯得格外的溫柔。仿佛連老天爺不舍得叨擾了這個美麗的女孩,仿佛連雪花也格外地眷戀著她。

欒亦然沿著長長的臺階一步步走上去。他望著不遠處那個低頭凝神寫著東西的少女,腦海中不知為什麽就想起了初見顧眉生時的場景。

心裏細細碎碎地,像是也下了起雪。

這世上,仿佛惟有顧眉生,才能牽起欒亦然身體裏,心裏所有莫名其妙又無比美好的情緒。

顧眉生感覺到周圍有人影。她擡頭,望著忽然出現的欒亦然。

她將明信片和筆都塞進了包裏,站起身,等著他走近自己。

寒風吹在她嬌美的臉上,就像夜風吹開了一朵幽香的水蘭。

欒亦然看著她,脫口道,“顧眉生,你究竟對我施了什麽妖術呢?”

顧眉生聽得一臉莫名。

欒亦然伸出手,用自己的掌心溫暖著她的臉頰。顧眉生不滿地搖了搖頭,“燙。”

欒亦然不滿地挑了眉,“燙死好還是凍死好?”

顧眉生抿了抿唇,答,“不死都好。”

欒亦然失笑,凝著她,說,“為什麽不問?”

顧眉生知道他說得是什麽,反問他,“我該問什麽?”

“信我?”

顧眉生擺擺手,“談不上。”

欒亦然抿了唇,“什麽意思?”

顧眉生學他平時的習慣,輕嘖一聲,“你不能抱一抱我麽?不知道我冷呀。”

“……”欒亦然忽然明白了,“顧眉生,我就這副身體合你心意是吧?”

顧眉生看著他,輕輕眨了眨眼。

後來,石岑問欒亦然,“你怎麽就能這麽寵著顧眉生?那樣的名媛千金,光寵可不靠譜。”

欒亦然無聲地嘆息:怎麽辦呢?這丫頭隨便眨一眨眼,就能勾起他心裏所有的溫暖和柔軟。

他伸出手,將顧眉生擁進胸膛。他擁著她微涼的身體,仿佛擁抱住了一場格外艷麗旖旎的雪舞。

欒亦然感覺到她嬌嫩的右手緊貼著自己的心房。他聞著她發間的風,問她,“剛剛一個人坐在這裏寫什麽呢?”

顧眉生偎在他懷裏,說,“給小情人寫信呢。”

欒亦然無聲地笑著,又問,“寫些什麽?”

顧眉生悶悶地道,“情詩。”

欒亦然揚眉,伸手就要去掏她的包。顧眉生連忙護住包,“不是寫給你的,別亂翻。”

欒亦然不悅地輕嘖了一聲,“你用老子的身體取暖,給點福利怎麽了?”

顧眉生覺得這話有道理。她仰起頭,在欒亦然的嘴上重重親了一口,“可以嗎?”

欒先生表示不大滿意。

顧眉生又將舌頭也送給欒先生的嘴裏,頗有些仁君采擷的意思。欒亦然吻著吻著,忽然不悅地抗議道,“老子不是色魔。”

顧眉生貌似不在意地掃了他一眼,雙手一攤,道,“要麽情書,要麽我,你選一樣。”

欒先生一邊嘖嘖不停,一邊搖頭,說,“那我還是當色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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