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就是他的所有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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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墨從蔣家離開後,又去了一趟鴻雲集團。

歐洲經濟頹靡,顧鴻華辦公室裏的電話不斷,身為決策者,他的肩上始終承載著許許多多的責任。

蘇棠帶領著整個核心團隊跟著他忙前忙後,同樣不得閑。

倒是陳越第一個發現顧子墨,他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上前,“您怎麽來了?”

顧子墨望著眼前的一切。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呢?

大約兩百平方不到的寬敞行政樓層,除去顧鴻華的私人辦公室不算,就說著公共的辦公區域。

這裏十二個人,每個人走出去都是獨當一面的精英行政人員。

那坐在門口處專門負責接待貴賓的女性,顧子墨認得,她叫趙方圓,三十歲上下,留美海歸,在鴻雲集團工作六年。

此人善交際,為人圓滑,氣質沈靜幹練,作風果斷。她幾乎認識所有鴻雲集團的重要客戶,且與他們關系甚密。

趙方圓在鴻雲集團地位,遠在秦婉如之上。

這十二個人是顧鴻華最重視的精英,他們每個人的年薪都在百萬以上。

這是一個令人會不由自主覺得熱血沸騰的地方。

每個人都各司其職,精通自己所做的工作。他們不需要上位者的監督和催促。豐厚的報酬和極佳的社會地位會令他們自動自發地拼搏努力。

顧子墨適時地收回目光,望向陳越,“我正好在附近辦事,就上來看看。”

陳越請秘書去替顧子墨倒茶,道,“顧先生現在有些忙,您有時間等一等他?馬上也快到午飯時間了。”

顧子墨說,“我也沒什麽事。今天周末,爺爺有幾個過去在葡萄牙一起共事的故交來榮城,顧先生要是忙,我去陪著也是一樣的。”

陳越點點頭,事關顧老爺子,再忙也的確是該知會顧鴻華一聲。

於是他說,“您稍坐一陣,我進去問問顧先生。”

顧子墨頷首,“有勞了。”他看著陳越走進顧鴻華的辦公室,沒過多久,顧鴻華便放下手裏的事起身帶著陳越一起走了出來。

顧子墨從沙發上站起來,望著快步走進來的顧鴻華,“爸。”

顧鴻華頷首,“老爺子有客人來訪,是臨時起意?”否則,他又怎麽會不知道?

“一個多星期前就聽爺爺說起這件事了。您大概忙。”

顧鴻華沒考慮多久,說,“陳越,你先與子墨一起去接客人,晚上在秋波弄請他們用餐。讓廚子多準備些老爺子和客人愛吃的菜,再與太太知會一聲。我這裏忙完盡快回去。”

“好的。”

顧鴻華正欲回辦公室,走到門口又轉身,說,“把蔣老和張工也一道請來。”

秋波弄裏,張小曼正與吳媽一起處理著顧眉生臉上的傷,聽到劉文說晚上有客人來吃飯,還叫上了張春晉。她放下手裏的藥膏,對劉文說,“這匆匆忙忙的,廚房來得及準備?”

劉文說,“我已經派人去買食材了,老先生說晚餐簡單一些就可以。”

張小曼頷首,對吳媽說,“您也去看看有什麽要幫襯的。”

他們離開後,張小曼將熱雞蛋剝了殼遞給顧眉生,語氣不善,“這下可好,我女兒該因為與人打架而出名了。”

顧眉生用雞蛋揉著臉,“這蔣悅然下手可真沒跟我客氣。”

張小曼就不明白了,“你好好地去看她,怎麽還能動起手來呢?晚上蔣家人還要來做客,我看你到時又免不了要被你爺爺訓斥。”

顧眉生心裏明白得很,“顧子墨就等著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呢。這樣一來,所有人都該知道我與蔣家關系不好了。他這下可是漁翁得利了。”

張小曼覺得就是這個理,顧子墨怎麽可能不抓著今天的事情大做文章。

她想了想,開口道,“我把你大伯一家也請來一起吃晚飯。”再加上張春晉也在,顧雲禮就算想訓斥眉生也要顧忌幾分。

下午吃過飯,顧鈺墨帶著唐朦來秋波弄玩。顧鈺墨見了顧眉生的臉,一副幸災樂禍,憋不住笑的樣子,“你說說你,小狐貍一只,也有光榮掛彩的一天。”

顧眉生慵懶坐在沙發上,直接將抱枕砸在顧鈺墨臉上。

唐朦看著她,倒擔心地問,“不會毀容吧?不過毀容也沒關系,我哥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他不會嫌棄你的。”

顧眉生聞言楞了一下。

唐朦頓覺自己說漏嘴了,吐了吐舌頭,“你當我什麽都沒說過。”

“……”顧眉生點頭,“我選擇性失憶一下。”

唐朦靜靜看她一陣,“你的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顧眉生無語,心想你才是冷幽默的鼻祖呢。

顧鈺墨除了進門幸災樂禍後,就一直陪著唐朦在她的各個屋子裏玩。

他下午搬了藤椅讓唐朦在庭院裏喝茶賞花,然後陪著唐朦在放映廳裏將顧眉生珍藏的各種經典電影翻得一團亂,黃昏又在顧眉生的書房裏玩了兩個小時的魔獸世界。

全程將顧眉生這個主人視若無物。

她偶爾看不下去,清兩下嗓子。顧鈺墨還說她,“瞧你這一臉傷患,好好躺著養你的臉。人醜咱得多睡覺。”

顧眉生輕輕磨牙。他把游戲聲音開出環繞聲,還把音量調到最大,這是打算讓她休息的意思麽?

居然還說她醜?

哪裏醜了?不就是腮幫處有小小淤青嗎?

顧眉生對他說,“你小時候,滿臉水痘我都從來沒嫌棄過你。”她轉頭看向唐朦,“想不想看顧鈺墨長水痘時,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在浴室嘶吼的果照?”

“想。”

顧鈺墨急了,跳起來,“顧眉生,你敢。”

顧眉生氣順了,指著一片狼藉的屋子,“給你一刻鐘,幫我還原成原本的樣子。不然我拿你長水痘的果照當桌面。”

顧鈺墨氣得炸毛:“妹的!顧眉生,老子倒了血黴,這輩子與你一起長大。”滿滿都是把柄落在她手裏啊!

顧眉生對唐朦還是很客氣的,“餓不餓?我讓吳媽給你準備點吃的去。”

“不用了,我也該回去了。”唐朦說,“我去給哥哥打個電話,讓他來接我。”

“何必這麽麻煩,”顧眉生說,“我讓秦叔送你回去。”

唐朦與哥哥的感情一下極好,心想這難得的機會來秋波弄,總要為唐胥制造些機會。

她說,“沒事,我哥就在附近呢,過來挺快的。”

顧眉生不勉強,“好。”

唐朦走到紅酥閣門口撥通電話。

正巧顧子墨帶著幾位客人在秋波弄裏賞景。經過紅酥閣時,顧子墨望著眼前有些眼熟的女孩,竟有輕微的晃神。

唐朦上身穿著白色的針織開衫,配一條紅色的花邊短裙,乖巧的齊劉海將她的甜美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

顧子墨從她身邊走過,很快便想起來了:她是唐家的千金唐朦。

他聽到她在與家人打電話,眼中劃過一絲警覺:顧眉生什麽時候與唐家人的走得這麽近了?

這一天黃昏,秋波弄門內門外都挺熱鬧。顧老爺子邀朋請友,前院不時有爽朗歡笑聲傳來,劉文忙著在前廳接待貴客,吳媽在後廚裏忙著瑣事。

張春晉和鄭溫娟來得早,張小曼陪著他們一起在前廳裏與顧雲禮說著話。

後來,顧雲禮說要給張春晉看一看他幾日前剛收來的宋代家俬,鄭溫娟便與張小曼去了水上居。

“今天下午,蔣老給你爸打電話,說起了眉生和蔣悅然的事。”鄭溫娟面色肅雅,“你只管去前廳招呼客人,把眉生給我叫來。”

張小曼以為她要訓眉生,有意替女兒說話,“媽,這事不怪咱們眉生。”

鄭溫娟看她一眼。張小曼無奈,只得差人去叫眉生。

十分鐘後,顧眉生走進母親的房間,“外婆。”

鄭溫娟看著她,揚手,“你來。”

顧眉生走近鄭溫娟。

“來外婆身邊坐。”鄭溫娟拉著眉生的手,顧眉生又看到了外婆的左手極明顯的不妥。

鄭溫娟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手背上有一道常年褪不去的疤痕。

顧眉生伸出手,輕撫著外婆手上那道被歲月浸潤得早已經不覺疼痛的傷處。

鄭溫娟輕挽起眉生的頭發,“別擔心,外婆今天就是來給你撐腰的。顧雲禮若因為你與蔣悅然的事當眾責難,外婆替你說理。”

顧眉生是什麽性情,鄭溫娟比張小曼這個當媽的更清楚。

“但挨打也得挨得有價值。”鄭溫娟說,“蔣悅然是個性子倔又傲的孩子,馴服她可不容易。”

顧眉生將心中真實的想法告訴鄭溫娟,“您有機會問問外公,最近機關裏有沒有什麽重要外事活動?我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關於蔣家?”

“蔣平南在外公手底下工作,萬一被白沫先收買,咱們就變得很被動了。”

鄭溫娟覺得眉生的顧慮並不是沒有道理,“但你能保證蔣悅然不會反過來陷你於危機之中?”

顧眉生乖巧坐在外婆身旁。

秋陰裏,晴漸向暝。

她聲音很輕,“外婆,這條路越往下走,我越覺得深冷驚魂,沒有盡頭。就好像赤腳走在冰刃上,一不小心就會跌進冰窟似的。”

饒是鄭溫娟心腸再硬,也被顧眉生的話弄得心思惻然且不忍。

小小年紀就要在這樣的環境裏掙紮生存,於顧眉生而言實在有些殘忍。

可是,鄭溫娟撫著她的手,“眉生,這就是你的命。你若不爭不謀,今日死於非命就不是何美琪和顧希顏,而是你母親和你自己。”

晚飯前,顧雲禮與客人說起榮城的白虎活絡膏治老年關節風濕效果最好。

他說得興起,就差劉文去買。

恰巧唐胥來秋波弄接唐朦,顧眉生便對老人說,“爺爺,我去吧。”

顧子墨擡起頭看她一眼,隨手招了老爺子身後的工人,“眉生大約不認識爺爺常去的那家藥店,你陪她一起去。”

顧眉生沒有反對,領著那中年男子與唐朦一起出了門,坐上了唐胥的車。

車子駛至老城區,唐胥說,“前面不好停車,只能請你們下車走進去了。”

顧眉生笑著與唐胥道謝,與男子往藥店走去。

唐胥坐在車裏,望著顧眉生身後的男人,眉心不著痕跡地輕蹙了起來。

“哥哥,怎麽還不開車?”

唐胥看了眼身旁的唐朦,忽然道,“你在車裏等我一會兒。”他說完,下車跟上了顧眉生。

十幾分鐘後,顧眉生與那男人走出藥店,穿過小巷往馬路對面叫車。

唐胥原本是擔心顧眉生有事所以跟著,卻沒料到顧眉生會突然轉身一個旋腳踢在那男人的命根處,令他當場就失去了意識。

一旁巷口中立刻出現一個人,那是蘇棠。

顧眉生對他說,“去白錦恒的病房。”

蘇棠不想讓她一起去,“你要是晚回秋波弄,顧子墨會起疑的。”

“我如果不去,白錦恒不會輕易上鉤的。”

“眉生。”

顧眉生不容置喙地走在前面,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輛黑色轎車。

唐胥迅速回到車上,尾隨他們去了醫院。

一刻鐘後,顧眉生先去護士站請護士在自己紅腫的腮幫處貼了塊紗布,然後才走進白錦恒的病房。

蔣悅然今天是被蔣南平和蔣太太逼著來看白錦恒的。她走出病房還沒來得及關門,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顧眉生。

蔣悅然望著她,“這個時候你不是該在秋波弄嗎?怎麽來醫院了?”

顧眉生說,“我得配合你來探病的時間啊。”

蔣悅然不明白,“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來醫院?”

“我總有我的辦法。”顧眉生說,“我來讓你聽聽,你究竟是怎麽在一夕之間成為殺人犯的。”

蔣悅然聞言,重新又跟著她走進了白錦恒的病房。

白錦恒擡頭見是顧眉生,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眉生,你怎麽來了?”

“你的臉怎麽了?”

顧眉生看著他,輕哼,“要不是因為你,我能被蔣悅然打?顧子墨還借著我爺爺的名頭在秋波弄裏大宴賓客,就等著看我笑話呢。”

白錦恒裝聾作啞,笑望著她,“眉生,你說慢點,我耳朵不大聽得清。”

顧眉生就知道他會這樣,取出手機,故意將視頻的音量調到最大,卻將畫面留給了蔣悅然。

她嘴裏的話也是說給蔣悅然聽的,“看看,這就是白家父子將你設計成殺人犯的全過程。”

那一天顧鈺墨找了人將昏迷的蔣悅然交給何明榮。何明榮原本是將她藏在他辦公室旁的一間雜物房裏的。

何明榮想著等找到機會將她弄出去,卻沒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一切。

蔣悅然手裏原來根本沒有槍,那個所謂好心上前將她從生產線上抱下來的男人在把蔣悅然推醒的那一刻將手中上了膛的子彈塞進了她的手裏,切捏著她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欒亦然和顧眉生將她弄暈了交給何明榮,是想要用她來挑撥蔣梨和蔣婕的關系。

白沫先卻是想要捏住她的把柄來威脅蔣南平甚至整個蔣家都未他所用。

蔣悅然目不轉睛望著自己如何被一步步陷害的過程,長久存在於靈魂中的驕傲被深深地挫傷了。她擡頭瞪著白錦恒,“你們怎麽能這樣狠?我究竟哪裏得罪你們了?姑父居然想要我身敗名裂成為一個殺人犯?!”

蔣悅然氣得有些失控了。任誰見了視頻裏的那些畫面都無法做到冷靜理智。

因為……因為她在被那個該死的男人推醒之前還被他……!

蔣悅然的眼中簡直能溢出血來,她幾個箭步上前拿起床頭櫃上的一把水果刀就想要白錦恒的心口。

白錦恒慌忙去躲,蔣悅然手裏的刀劃破了他的小腹。

白錦恒低吼,“蔣悅然!你瘋了!來人!來人!”

他們倆人廝打間,顧眉生走上前弄壞了病房裏的叫喚鈴,又將蘇棠和他推進來的那個男人一起放進了病房。

眼看著蔣悅然漸漸不是白錦恒的對手。顧眉生這才上前,幫著她一起將白錦恒壓制住。

她扣住蔣悅然的手。第一刀落下,劃瞎了白錦恒的雙眼。第二刀落下,趁著白錦恒張嘴呼痛的那一刻,割破了白錦恒的舌頭,第三刀落下,是白錦恒的雙耳。

蔣悅然的手上沾滿了鮮血,她望著白錦恒痛得格外觸目驚心的樣子,理智終於慢慢回到了身體裏。

她擡頭,慌亂失措地擡頭看向顧眉生,“怎麽辦?!顧眉生!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沒有真的想傷他!是你!是你把他傷成這樣的,與我無關!”

顧眉生讓蘇棠將那個昏迷的男人放在白錦恒身旁。她取出手帕輕拭著額角的薄汗。

她望著蔣悅然,冷冷笑了,“蔣悅然,那把刀可還在你手裏呢。上面都是血,你沒看到嗎?”

蔣悅然木然地低下頭,嚇得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刀,眼淚簌簌地往下落,“不,不是這樣的……”

她雙手捧住臉,“我……我沒有……!我該怎麽辦?!”

顧眉生走上前,用手帕裹著,從她手裏接過水果刀,放在那個男人的手裏。

顧眉生又把蔣悅然從地上扶起來,望著她,“不用擔心,你什麽事都不會有。”

蔣悅然一把拍開她的手,“顧眉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分明是故意激怒我的!哼,你這招借刀殺人可玩得不比白沫先差呢。”

“沒辦法。”顧眉生沒工夫與她多費唇舌,“你我一向不和,如今突然間要合作,我總要為自己買個保險。”

蘇棠帶著她迅速往一旁的安全通道離開,蔣悅然跟在他們後面,依舊覺得被她擺了一道而氣不順,“顧眉生,你這麽狠毒,以後一定會下地獄的。”

蘇棠忽然開口,“樓下有警車。”他看向顧眉生,“讓他們在這個時間看見你就麻煩了。”

蔣悅然走在他們前面,正想要走出樓梯口,就被蘇棠拉住了,“你想找死?!”

蔣悅然側眸看了顧眉生一眼,說出了自己的條件,“我幫你這一次,你替我報仇。”

顧眉生冷哼,“蔣悅然,信不信,我能把手裏的視頻放到網路上,讓你從此過著像過街老鼠的生活,不僅如此,你爺爺和你父母都會跟著受牽連。”

“你敢!”蔣悅然惱了。

顧眉生輕聲警告她,“蔣悅然,上午我去找你時,你就該痛痛快快地答應與我合作,而不是想著跟我談條件。”

“現在,你只能聽我的。”

“憑什麽?!”

蘇棠見外面警察走進了電梯,拉著顧眉生就疾步往醫院外面走去。

三個人還沒走到醫院大門外,警鈴就響了。

幾個警察匆匆跑出來,走到大門口,攔住了所有準備離開醫院的車輛,“所有的人和車在警報解除前都不許離開醫院!”

蘇棠望向顧眉生,“分開走。”

蘇棠說完,轉頭看了眼蔣悅然,拉著她往醫院的另外一個門走去。

顧眉生此刻已經身在醫院門外,她站在街邊想要攔車,卻看到唐胥的車意外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上車。我送你回去。”

顧眉生坐上去,唐胥沈默一陣後,問她,“你一會兒回秋波弄,身邊少了一個人,你打算怎麽解釋?”

顧眉生輕聲道,“我們買完藥出來,半路上他說他要去趟廁所,我就在巷口等他,卻遲遲不見他回來,就自己先回去了。”

唐胥將她送回秋波弄,沈吟一陣,對她說,“你不如這樣講:我陪著你一起去買的藥,買了藥,你讓工人先回家,自己又陪著我們在老街上玩了一會兒,見晚飯時間差不多了才被我送回家來。”

顧眉生說,“藥店四周都會有監控,會穿幫的。”

唐胥凝著她,“我當時確實就在你們身後。”

顧眉生懂了,“你都看到了。那為什麽什麽都不問?”

唐胥面色溫潤,反問顧眉生,“你希望我知道?”

顧眉生輕輕搖頭,“還是不知道的好。”

唐胥頷首,“那我便什麽不用知道。”

顧眉生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覆雜,“你不用配合我說謊。我知道,你其實是個極有原則的人。”她也不想將唐家兄妹牽扯進這些是非之中。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唐朦開口了。她對顧眉生說,“對我哥哥來說,你就是他的所有原則。”

顧眉生沈默走下車前,她輕聲說,“別傻了。”

唐胥還是陪著他一起下了車。一旁,有好幾個賓客一起走向秋波弄,裏面就有蔣悅然的爺爺蔣勳。

劉文走上前,“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太太都叫我出來迎你好一會兒了。”

唐胥開口,一臉歉然地對劉文道,“是我錯,只顧著玩,時間都忘了。”

顧眉生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天晚了,我就不留你了。”

劉文心中有些意外,對唐胥說,“唐先生,不如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身旁,客人笑著從他們兩人身邊走過,都輕聲道,“這兩個孩子模樣真漂亮,看著還挺般配。”

唐胥看著顧眉生,心情如這初秋的空氣一樣,是微濕且青澀的。他聽見自己對劉文說,“不了,父母還在家裏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

顧眉生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轉身時,她問劉文,“那個工人回來了嗎?”

劉文一怔,“小姐,他沒跟您一道回來嗎?”

“我與唐家兄妹在老街多玩了一會兒,讓他先回來的。他還沒回來?”

“沒見著他回來啊。”

顧眉生停下腳步,靜靜看了眼劉文,轉身繼續往前廳走去,“派人去附近都找一找吧,順便再去買些白藥膏回來給爺爺。”

醫院裏,警方經過初步勘察,認為這是一樁蓄意傷害案,白錦恒被傷,手執兇器昏迷在地的男子也同樣身上有許多傷患。

蔣梨匆匆趕來,白錦恒已經被送進了手術室。病房在數個小時後才重新被打掃幹凈。

但蔣梨覺得她依舊能看到地上稀落的血跡。

她咬牙切齒,吩咐手底下的人,“查,把那個男人的身份給我查清楚!”

她又喚來當值的護士,“今天都有誰來看過我兒子?”

每天病人家屬那麽多,護士哪裏能夠一一記得清,但她可不敢這樣告訴蔣梨,只得模糊道,“上午來過三四個男人,下午黃昏時分來過兩個二十歲上下的女孩子。”

女孩?蔣梨從手機裏翻找出蔣悅然和顧眉生的照片,“是她們嗎?”

護士湊近一看,“是的。”

警察離開後,蘇棠開車送蔣悅然回家。

夜色染了輕而徐的風,蔣悅然望著車窗外。心靜下來,不久前發生的一幕幕開始如電影倒帶一般在她的腦子裏重現。

顧眉生今天的這出大龍鳳實在導演得太精彩,若不是她也是被算計的人之一,蔣悅然都想要替顧眉生鼓掌喝彩了。

將白錦恒弄成了廢人一個,順便陷害顧子墨,再將她蔣悅然也牽扯在其中。

借刀殺人,栽贓嫁禍,以牙還牙,暗箭傷人。被她運用的入木三分。

白錦恒變成這樣,顧子墨是目前的最大嫌疑人,他再難得到白沫先的支持和信任,而她蔣悅然則成了栽贓嫁禍顧子墨的第一人選。

顧眉生擔心她會暗中與顧子墨聯手來算計自己,所以先下手為強徹底切斷了她蔣悅然的退路。

還有,還有——

蔣梨一定會查出蔣悅然今天去醫院看過白錦恒,她一定會咬著自己不放。

蔣悅然若想要自保,不但得管住自己的嘴,從此以後除了顧眉生,她再也不能倚仗任何人了。

蔣悅然越往深處想,臉上嘲諷的笑容越發地繃不住,“好一個顧眉生,這心思可真夠縝密的。”

她說著,望向一旁沈默不言的蘇棠,“這樣心狠手辣的一個女人,你不覺得可怕嗎?”

蘇棠看她一眼,冷聲道,“眉生不會去算計她真正信任的人。”

言下之意,是蔣悅然自己先藏了私心,所以才會反過來被顧眉生算計了這一把。

蔣悅然嗤笑,“我們這樣的人家,身邊還有能真正信賴的人嗎?”

“眉生有。”

蔣悅然凝著蘇棠許久,轉開眸,“停車。”

蘇棠望著四周空蕩蕩沒有什麽人的荒涼公路,“你確定?”

“停車。”

蘇棠配合地將車子停在一旁。

蔣悅然下了車,問蘇棠,“你就這麽篤信顧眉生?”

蘇棠淡聲道,“這與你無關,你可以選擇不信。”他說完,踩下油門,開著車揚長而去。

蔣悅然望著車子在夜色中漸漸變成兩道微弱的光。她將雙手放在衣服口袋中,慢慢地在路邊形單影只地走著。

蘇棠說的倒不是沒有道理,她信不信顧眉生有什麽重要的呢?

重要的是,顧眉生會動手替她解決白沫先和蔣梨夫婦。只要蔣家不出事,她就有機會能夠令白沫先為他的惡心又畜生一般的行徑付出代價!

顧眉生,我不信,我這一生都會敗在你手裏!

白錦恒啞了,聾了,還瞎了。

這一次,就算蔣梨是鐵打的也受不了。

她想直接沖去秋波弄,問顧鴻華,問顧子墨討要一個說法。

她白梨的兒子,怎麽能白白吃了這樣的虧?!

誰知白沫先冷冷給了她一句,“不能去。”

蔣梨一口銀牙咬得生生出了血,她才忍住了沖著白沫先大吵大鬧的欲望。她緊咬牙關,問他,“理由。”

白沫先剪開手邊的雪茄,放在口中,點燃,“他顧鴻華不想讓我好過,我也不會令他的日子過得太寫意了。”

去秋波弄有什麽用?討要說法,那是弱者才會做的事。

他堂堂白沫先,他堂堂白氏,丟不起這個人。

顧、鴻、華!

白沫先慢慢瞇起眸,這顧家的人竟敢如此作踐他的兒子!

他放下手中的煙,對將梨說,“我們有兒子,他顧鴻華又何嘗不是上有高堂,下有妻子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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