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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落差,一念成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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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9日上午,吳作人紀念畫展在鴻雲集團旗下的雲雅畫廊正式拉開帷幕。

顧鴻華親自撥冗到場,與潘益年一起接受了媒體的采訪。

何美琪戰戰兢兢站在顧鴻華身旁,目光不時穿梭在潘益年等幾個資深畫家的臉上,生怕他們會看出什麽端倪。

11:00,光臨畫展開幕的賓客漸漸離開,何美琪忐忑了足足兩天的心到這一刻才稍稍放松了點。

臨近中午,顧鴻華邀請潘益年留下來一起吃午餐。

餐廳裏,何美琪大方得體地坐在顧鴻華身邊,對面則是潘益年和蘇棠。

彼此一番寒暄感謝後,潘益年看著何美琪,笑道,“我只聽說何美琪女士是榮城的商界女強人,沒想到您連書畫都極精通。這次的畫展,要不是你細心張羅籌備,只怕沒有這麽成功。”

何美琪不著痕跡間將功勞都歸到顧鴻華身上,笑著道,“跟著雲卿多年,就算我資質再差,總也能熏陶幾分藝術細胞。”雲卿,是顧鴻華的字。

何美琪簡簡單單一句,便將自己與顧鴻華的關系宣之於口,卻又不令人覺得反感。

潘益年文雅淡笑,一只慣於執掌畫筆的手輕握著一只素淡碎玉酒杯,“容我冒昧一問,何女士以為吳作人先生的畫如何?”

何美琪對答如流,“吳作人先生早年赴巴黎求學,他雖擅長中國山水潑墨,但在色彩層次上卻格外出色,他畫作上的顏色細微間的畫鋒濃淡最具特色……”

她忽覺不對,擡頭,目光探究地望進潘益年晦明晦暗的雙眸間。

潘益年卻在這時垂眸,拾筷,面上表情疏淡松散。

何美琪心頭大驚,勉強靜坐淡笑間,背脊上早已爬滿冷汗。

席間,蘇棠請顧鴻華離席接了個電話。

潘益年這才望著何美琪,淺笑道,“幾幅吳作人的畫換您一個雲雅畫廊,應該合理吧?”

“這個畫廊是雲卿心血,就算我肯讓給你,他也不會肯。”

潘益年笑,清俊的雙眸下浮現出幾道極細微皺紋,“無妨,歸於顧太太名下即可。”

何美琪恍然大悟自己原來是著了張小曼的道。可是,“你們怎麽會認識?你為什麽要幫張小曼?”

潘益年聽了何美琪的話,面帶歉色,翩然俯了俯身,“沒向你自我介紹,是我失禮。潘益年,多年前於香港中文大學學習中國山水畫。我與顧太太是校友,更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他說完,看著何美琪,淺笑間又補了一句,“這些顧先生都知道。他竟對您只字未提嗎?”

何美琪的臉上的笑瞬息間顯得格外僵硬牽強。中午吃飯時,顧眉生在學校的餐廳裏看到了關於畫展的新聞報道。

她一邊剝著橙子,一邊透過電視屏幕欣賞著何美琪臉上的有趣表情。

對,就是欣賞。一個人做了心虛氣短的事,哪怕裝得再若無其事,眼神和唇角的細微表情也會出賣她。

顧眉生臉上泛著一縷微笑。有些游戲,結局暴露得太快,反而無趣。

那批假畫掛在雲雅畫廊裏,哪怕當著眾目睽睽,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人懷疑。

顧鴻華怎麽可能會因為幾幅畫而自毀名聲?

她可不急著去揭穿何美琪。畫展會持續一周的時間,她就是要讓這女人心存著幾絲僥幸,幾分惶恐,幾分心虛,備受煎熬地過上幾天。

心理落差是個極恐怖的隱形殺手。每天只需翻翻報紙,就能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是因為這個而自殺的。

欒亦然與石岑一起走進餐廳的時候,就看到顧眉生獨坐一隅,手中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橙子。

正是吃午餐的高峰,寬敞而喧鬧的學校餐廳裏少說也有上百名的學生。可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顧眉生。

這個正值花樣年歲的少女身上,有一種足以沈澱時光的獨特氣質。

像她這樣萬裏挑一的家世,如果願意,她完全可以在這所學校裏拉幫結派,令其他人都齊齊簇擁在自己身旁。

可顧眉生卻總是獨來獨往。

欒亦然望著獨自身處在喧鬧中卻依然固我的顧眉生,心中竟生出了幾分心心相惜的感覺。

他朝著她走近。

四周一下子靜了許多。眾人的目光都漸漸落在離得越來越近的兩人身上。

欒亦然走到她對面坐下,卻並不急於開口與顧眉生說些什麽。

他只是不喜歡周遭的人落在女孩身上略帶異樣的目光。

顧眉生擡眸,看到他光潔迷人的額頭;看到他修長的手指握著深色的筷箸,優雅地將一塊胡蘿蔔放進口中,細嚼慢咽。

顧眉生是在秋波弄長大的孩子。她所受的啟蒙教育中,有一條是她每日都在踐行的規矩:食而不言。

兩人就這樣安靜坐著。欒亦然吃著盤中飯,顧眉生嚼著手中的半個橙。

修養二字,被這對樣貌出眾的塵世男女詮釋地恰到好處。

後來,榮鐵中學的師生們回憶起這一幕時,總會說:明明是一個充斥著油膩氣味的學生食堂,可因為這兩個人,倒有幾分像是氣氛清雅的餐廳了。

見兩人只是沈默吃飯,漸漸有人耐不住性子,陸續離開。

欒亦然慢慢放下筷子。顧眉生將手邊保溫杯裏的半杯鐵觀音倒在幹凈紙杯中,遞到了他手邊。

又將特意留著的半顆臍橙一瓣瓣剝好,放在紙巾上,也一並放到他面前。

欒亦然擡頭看向她,眸眼溫柔。

她的良善體貼並不常見,所以顯得格外彌足珍貴。

這世上,一樣的米,卻養著千樣百樣的人。

有人的喜歡將一切都宣之於口,好的,壞的都善於用悅耳甘甜的言辭說給對方聽。

而另外一種人,不喜說,卻會直接將想說的話落於具體的行為舉止間。

比如顧眉生明白欒亦然忽然坐到自己對面,是因為不願讓她一個人面對眾目睽睽的窺探和非議。

比如欒亦然也明白顧眉生對他如此體貼細致,是因為覺得“謝謝”兩字有些過於輕慢,她甚至不屑宣之於口。

贈人以需,助人於微。

兩人安靜地望著彼此,倏爾揚唇,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欒亦然凝著顧眉生。她的眉梢自然上揚,似兩片被醺了色的花瓣。她只是淺笑,卻已然仿佛花雨盛開,美不勝收。

長相美麗的她應該是令人覺得暖的,可那一雙深邃藍眸又使顧眉生不免多了一份涼薄和艷麗。

顧眉生,美得令人覺得動魄心驚之餘,卻又不敢隨意摘擷。

最後,還是欒亦然先攏盡了心頭的萬縷思緒,起身走出了餐廳。

顧眉生跟在他身後。兩人行至餐廳外的分叉路口。

左邊是教學樓。右邊是教師行政樓。

看似南轅北轍的兩條路,他們究竟要怎麽走,才能有所交集?

她的心看起來格外虛無縹緲,他又該怎麽走,才能走得進去?

欒亦然腳步停駐,俊逸身形沐於春風肆意的四月天中。

顧眉生就站在他身後。他走,她就跟著。他停,她便等著。

不久後,校園裏響起了下午的上課鈴聲。四周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

欒亦然驀然轉身,伸出長臂,將女孩精準地抱進懷裏,“不走嗎?”

耳邊有風聲似溪水潺潺。顧眉生倚在他懷裏,嘴上一字未說,心卻想:除了這方厚實胸懷,她早已無從安放。

她感受得到他手臂的真實力度。她讀得出他胸中的那顆心臟的跳動頻率。朝氣蓬勃,沈穩安妥。

他還生。她還活。真好。

感覺到懷裏的人異乎尋常的安靜乖順,欒亦然底下了頭。

卻恰好遇上她翩然間擡起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脖頸和喉結,觸上了他的。

情緒淩亂似不斷瘋長的春草,一瞬間被點燃。

待到顧眉生真正反應過來時,欒亦然已經用力攬緊了她的背脊,不容她拒絕地加深了這個因為意外碰擦而造就的淺吻。

不遠處,有道人影,因為看到兩人親吻的一幕而怔仲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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