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一年:春滿園,梨花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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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欒亦然脫下了身上的西裝和皮鞋,換上了運動裝,展露出完美而性感的男性肌肉。

他看了眼對面的帕塔,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一個勾拳就落在了帕塔的下巴上。

帕塔悶哼了一聲,迅速調整狀態,應對著欒亦然迅捷如豹的進攻。

帕塔是泰拳領域中的高手,連續三年泰拳冠軍,最佳紀錄保持著。出招陰狠,快速,防不勝防。

可欒亦然卻令他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連著吃了數次虧。帕塔一張臉和一雙魁梧肩膀被打得又紅又腫。

他躺在地上呼呼地喘著氣,嘴裏氣憤地直嚷道,“倒了邪黴,一天之間幾乎被打成殘廢。”

欒亦然淡淡勾了勾唇,遞了一瓶礦泉水給帕塔。

帕塔看了他一眼,“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個星期前。”

“從什麽時候起,連女人也能將你打得那樣狼狽了?”欒亦然的劍眉微微挑了挑。

“那女娃娃玩陰的。”想起剛剛自己居然因為顧眉生的嬌嗔而失了魂,帕塔心中便是一陣懊惱。

“女徒弟?”

“那可是顧鴻華的千金。”

欒亦然腦中閃過一張純善可愛的臉,他拿著毛巾輕拭了汗走進更衣室,“走了。”

拳館的對面有個公園。這會兒時間尚早,欒亦然買了公園內的咖啡館小坐。公園很寬敞。一排排深紅色的長椅旁,種著開得正好的梨樹。風吹花瓣散,一片片,落在微濕地面上,空空長椅上,迷人碧湖間。

還有一些花瓣,落在了對面路口那穿著淺駝色薄外套的女子肩上。

此時,有輛極寬敞的豪華名車停在她面前。一位身穿黑西裝的司機走下來替女孩開門,“小姐。”

欒亦然拐了個彎,走進了一旁的咖啡館。

顧眉生坐上了車,玻璃窗上倒映出她年輕卻明艷的容顏。白梨花瓣在遠處飄灑落地,她還看到了一個極模糊的,身材十分高挑的男子背影。

除了欒亦然之外,她似乎還沒見過這麽高的男人。車子駛離公園的那一刻,顧眉生的腦海中閃過了這樣一個想法。

上一世初遇欒亦然的地點是在顧家,時間也不是三月,而是夏天快要到來前的那一段雨季。因此,顧眉生心中並沒有因為一個熟悉但模糊的背影而聯想到那就是欒亦然。

欒亦然坐在窗前優雅地吃著松餅,有細微碎屑落在他面前的白色紙巾上。

他低頭看著,腦海中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某個似曾相似的春日。

那一年欒亦然十四歲,跟著家人去顧家參加一個晚宴。剛下車,他就看到秋波弄的巷口灑落了薄薄一層白梨花。

走進老宅,顧宅的庭院一隅,有一片園子裏,種的皆是梨樹。瘦細的樹幹,粉白的花瓣幾乎將綠葉完全覆蓋。地上濕濕的泥土上也滿是白梨花瓣。

仿佛察覺到客人眼中的驚嘆,那樣貌憨厚的管家笑了笑,“我們家小姐最喜歡白梨花。”他說完,指著梨花樹下的一個草繩編織的秋千,“這片白梨園和那個秋千,都是我們先生專門為小姐造的。”

如雨花瓣無聲落入欒亦然的掌心之中,泛著一陣極淡的淺白香氣。

一陣暖風吹過,欒亦然看到不遠處的青翠草坪上有幾個女孩嬉笑著跑過。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女孩穿著一件珍珠色的公主裙,臉上笑容很明媚。

後面有兩個工人急急地追在後面,“小姐,小心腳下地滑!”

女孩卻全然不顧那草坪上有工人們剛剛精心灌灑過的水珠,肆意而任性的在上面奔跑著。

這難道就是顧鴻華的千金?少年欒亦然看著她,輕輕蹙了眉。

他走在父母身旁,跟著管家進了宴客廳。

豪華而高曠的廳裏有一個極長的白色餐桌。上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饕餮美食和酒水。

父母正與顧家的主人熱情地打著招呼。欒亦然走到餐桌邊挑選喜愛的水果和小食。恰在這時,他意外發現了一只白嫩微胖的小手從桌底伸了出來,調皮地來回摸著什麽。

欒亦然俯下身。撞進他目光之中的,是一雙格外天真爛漫又栩栩如生的藍色眼眸。

小女孩也沒有料到自己會被人發現。她詫異地眨著一雙眼睛,望著眼前樣貌魅惑的陌生少年。

兩人一個蹲在桌角外,一個盤腿坐在餐桌底,就這樣沈默地對峙著。

顧眉生看到他餐盤中的黃油曲奇,嗓子處不著痕跡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她舔了舔雙唇,“嘿嘿,被你發現了我的秘密小天地。”

她將自己身上的雪粉色連衣裙擺輕輕掀開,裏面藏了許多的糖果,曲奇,糕點之類。

欒亦然被這漂亮的陌生小女孩逗得忍俊不禁。顧眉生眨眨眼,繼續誘惑他,“我可以把我的秘密小天地讓給你一半。”

孩子氣。欒亦然看著她,心裏默默下了個結論。

可是下一秒,他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鉆進了桌底下。十四歲的欒亦然個子已經很高,他盤腿坐著,頭卻需要始終壓得很低。

顧眉生發現了,她咧開嘴笑起來。欒亦然看到她掉了一顆門牙,笑起來有些滑稽。他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

桌外的世界很喧囂,桌底的秘密天地卻很靜謐美好。欒亦然看到女孩用曲奇的碎屑在地面上畫著各種圖案。

良久後,顧眉生擡頭問他,“你喜歡什麽?我畫給你。”

欒亦然腦海中忽然想起那一大片的白梨花和那個在風中輕輕搖啊晃啊的秋千。“梨花。”他說。

顧眉生聞言,果然在地上拼湊出了細小的花瓣形狀。她擡頭,笑吟吟望著欒亦然,“梨花開了,都送給你。”

欒亦然有些心不在焉。他看著女孩稚嫩的臉,心想:她的藍眼睛真好看,比滿園的白梨還要美。

還有她臉上的笑,仿佛春風拂過心頭,令人覺得滿眼皆是芬芳,滿心皆是醉人的喜悅。

宴會結束後,兩人道別,她身後的工人也喚她“小姐”。

那一年,欒亦然十四歲。

他在心頭刻上了一個藍眼睛的可愛少女,姓名不知,年紀不詳。

他只記得那一年,顧宅的白梨初初綻放,開了滿園滿天。

他還記得那一年,桌下的少女笑容溫暖,暖了滿心滿眼。

顧鴻華有兩個女兒,且都承襲了她們父親的深邃藍眼。當年的那個女孩,她是顧眉生,還是顧希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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