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一次十分感人的會面。

直到雪童子將禦怨般若趕走, 藤丸立香還是像只八爪魚一樣撲在一目連身上，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了打死都不會松手的氣勢。

少年又哭又笑的, 讓脾氣溫柔的風神無奈地不知道要怎麽做。

雪童子收起刀, 晃晃悠悠地飄了過去, 然後在安倍晴明冷酷無情的指示下藤丸立香給撕了下來。

藤丸立香：“一目連啊TAT——！！！”

風神莞爾，微小的風幫助他去揩掉對方臉上黏糊糊的痕跡：“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藤丸立香激動得又撲了回去。

雪童子朝小紙人搖了搖頭。

安倍晴明：“……”沒眼看。

其實誰都沒有去真正計算過分別的時間, 但歷經生和死的邊界，這一句好久不見是再見面之後最好的回答。

從上一周目一目連死去之後藤丸立香都在壓抑著一份情緒, 而後接連的戰鬥和別離都在消磨他的堅持，他撐到了第二周目，又對對方的會沒有記憶的情況感到躊躇, 現在都終於借著這一份的喜悅表露了出來。鐵打的精神都在這時候沒什麽用處。

這一周目的風神依舊神力衰弱, 但失去左眼的地方被好好包紮著,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等著他冷靜下來。

“一、一目連大人——”

一個熟悉的聲音遠遠傳來, 藤丸立香吸了吸鼻子，終於肯擡起頭。

好不容易追上神明腳步的書翁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說來也巧, 書翁是喜愛雲游的家夥，今早正好路過這邊山腳, 突然沒由來地想去探望一下一目連, 他同時也是是記錄萬象的妖怪, 和這裏神明的關系不差, 有時也會為對方即將迎來的結局感到一陣唏噓。

風神除了比上次見面更虛弱之外, 如常地迎接他的到來, 正當兩人從不久前海國與荒川的戰鬥中聊到書翁上山時感知到的惡鬼的氣息時。

一目連忽然像是聽到了什麽聲音，斷了話語，轉頭望向山下某個不知名的方向。

然後下一秒就沒影了。

書翁：？？？

書翁還能怎麽辦，當然是跟上去了！

藤丸立香一看到書翁，高興地叫了一聲：“書翁！”

“嗯？”書翁一看到他，楞了楞：“人類？”

全然一副你誰啊我認識你嗎的模樣。

“書翁並沒有之前的記憶。”一目連說。

按安倍晴明的理論，就是“死過一次”的人才會擁有前一周目的記憶。那這麽一看，其實也就代表書翁在當時和龍神離開之後並沒有受到海國妖怪的攻擊。

於是在所有人眼裏，藤丸立香開開心心地朝一臉不明所以的書翁跑了過去，然後概念摘出——

非世間所存之幻馬冷卻完畢！

一只長有馬的後足與尾巴的巨鷹砸到了書翁的頭上！

“這是什麽生物！？”

外表看起來氣質儒雅的記錄之妖驚訝地看著踩在自己身上的駿鷹，一切註意力都被從來沒有見過的生物吸引了，一邊驚呼著，一邊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紙筆開始奮筆疾書。

藤丸立香拍了拍手，要和書翁重新認識，那不是很簡單嗎！

知道其中奧妙的一目連笑著搖搖頭。

禦怨般若已經跑了，安倍晴明正要開口讓藤丸立香繼續趕路，但是話到嘴邊頓了頓，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看向那位風神，一目連的故事他是不久前悉知的，時曲的重置和他們的努力也不過是將災難遠離京都郊外，而神明的衰落卻不可能停止。

何況藤丸立香隨後主動問起了信之介，風神告訴他，這一次自己並沒有接納那個男人為信徒。

擁有記憶的信之介就像是京都中做了場噩夢的人們，變得更加膽小了，在受到庇護的山地內足不出戶，終日活在恐懼之中。且無論怎麽勤奮地去參拜山間的神社，向神明祈求與許願，都沒有得到記憶中的理會。

現在的風神，或許會比前一周目消失得更快。

一目連卻像是毫不在意這樣的發展，幸運地覺得現有的時間來之不易，只會可惜虛弱的自己已經無法離開這一帶山麓。

但藤丸立香還是來了。

藤丸立香清楚這一點後，鼻子又是一酸，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

他一連說了幾個幸好，擡頭看向風神。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在之前沒有遇見我的話，或許就不會死了。這樣你就還能在神社裏度過很長的一段時間。

“所以我想在這一次所有的事情結束之後再來找你，哪怕你沒有之前的記憶，會拒絕我的幫助，我也想讓你活下來。”

藤丸立香的眼眶通紅，吸著鼻子想了句算是比較適合的話，才猶豫地朝風神伸出手：“一目連，你願意來幫我對抗海國嗎？”

一目連看著他，想到少年在神社中說過的每一句話。

“在我看起來你真的不像是一個神明啊。”

“神明和妖怪的行為和語言，其實和有點毛病的人類差不多，真的！”

做個交易吧，我做你的信徒，你來幫我對抗海國，我是來自未來的人，你的故事、你的信念，會由我帶到千年百年後，無數個未來裏面！

所以你願意繼續你的故事嗎？

你願意……放棄神明的身份嗎？

一目連笑著伸出手，說：“好。”

概念摘出：幽谷之淵！

森然的氣息開始蔓延，那是將有遠比惡鬼陰冷，比妖魔更沈郁的人物出現。

神明與妖怪是這個鬼魅異聞時代天平的兩極。

面對失去信仰的力量，只剩下守護的執念，不惜交換出自己的眼睛也要獲得庇護人類的一目連。

外貌稀疏平常的大劍揮舞，骷髏劍士從傳說中的幽谷境界出現。

山中老人的行蹤毫無生息可言，無雙的劍技僅僅一斬，破碎斑駁的黑色衣角被獵獵揚起，似乎有鐘聲悠悠傳響至天際。

風神的眼瞳大睜。他身體中有潔白的一物□□脆利落地切斷——是與生俱來的神性！無形的力量在被切斷之後，山林間似乎響起了一聲長吟。

天空忽然間變得陰暗，雲層向著一個中心湧來，在風的作用下形成了一個細長的龍卷，籠罩住了一目連。

被切斷的神性在藤丸立香眼裏就是一團白色的光霧，他看到那團光霧被斬斷後不依不饒地想把一目連拉到天空，也沒時間去思考自己為什麽能看到神性這樣的東西，手背上的令咒一閃。

“宣告——”

一瞬間風起雲湧。

神明墮落為妖怪，是這個時代中極少會發生的事情。

和付喪神不同，每一位可以掌管自然的神明都緊密聯系著天際與大地，在人類的虔誠的祈願中誕生，是與妖怪的出生完全相反的情況。他們生而知之，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安排萬物，卻沒有成為其中一員的權力。

但對於願意犧牲自己的左眼而去更改了河道的一目連來說，神性早就已經成為了他的一道枷鎖，讓他不得不依循著信仰力的生滅存在，但他無法放下自己曾守護的人類。

藤丸立香決定斬斷他的神性。

那就舍棄掉神明的身份，從天際墮落而下，成為妖怪！

可白色的光霧不願意放棄，它想回到一目連的神格之中。這涉及到某種世界的規則，不會輕而易舉地就讓外來者打破！

手背上紅色的紋路消解，藤丸立香大喊了一聲：

“斯卡哈！！！”

死之國度出現在混沌的天空之中，與幽谷之淵結成連綿的死亡之地，影域之王投擲出紫色的長-槍，精準地捕獲到了那一團虛虛實實的白霧。

都說神性是debuff！既然有了形態獨立出現，那就不是考慮切斷的問題了！

“山翁！！！”

晚鐘敲響，鉛色濃雲中有雷電穿梭，風暴瞬間成形。

一個神明的消亡的撼動了這一片天地。

一個影子在狂烈的風暴中墜落，染血的紗布倏爾脫落。神社後方的河流之中，未成形的白蛟躍水而出，直接沖入風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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