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副本·聖杯問答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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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的流光宛如倦鳥歸巢, 以與高速下落會產生的完全相反的力道觸地。

流光中的人偶赤著腳, 安靜地站到了烏魯克南壁高高的城墻上。

隱藏在河流對岸的軍隊遲遲沒有等到邪神的到來,馴獸者們按住的魔獸在饑餓地磨牙,在潛伏中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

恩奇都能感知到大地上的一切。

烏魯克南北兩條戰線都聚集了大量的人類士兵,他們將一齊推進,發起進攻,這的確會讓烏魯克腹背受敵,不知道那傳說中暴虐無道、又無比強大的吉爾伽美什會不會因此感到那麽一點頭疼。

自身的契約與來處的方向同時爆發出了一股強大的魔力,像是在牽引著什麽往更遠處行走。

恩奇都有些意外地看過去,人類少年的存在已經完全變化, 那樣強大的力量再加上兩柱女神的協助……藤丸立香沒有誇大, 他的確有殺死邪神的能力。

但恩奇都隨即斂起眼眸,收回目光。

折斷的蘆葦草會將越飄越遠, 希望那個耀眼的靈魂不會被命運的浪尖拍入深海。

巨木會被暴風擊倒,唯有弱草長青。

這就是人類。

遠處與近處的號角一同吹響, 蟄伏在森林中的獵手傾巢而出,將鋒利的爪牙指向美索不達米亞最繁盛的城邦國家。

“雖然人類有時會循著理性而不曾將自己視作大自然的一份子,但是……”

恩奇都話音消散在風裏。

他緩緩張開雙臂,狂風將他的白袍吹得獵獵作響。

人偶天生就帶著作為神之造物的光輝存在,此刻就像是一朵美麗的花一般佇立在高墻之上。

面對跨過河流的千軍萬馬,那雙盛滿綠意的瞳孔中,驟然點起熔金一般的光。

他是由泥土塑造出來的個體, 自然大地就是他的根系與力量之源。

天際落下的風雷裂開大地, 巨大的巖石隨著洶湧高漲的魔力失重升起。

神代之所以能讓無數研究神秘者向往, 其一就是它最接近與神秘的真相,根源之咫尺。

而神代的語言,也往往是足以牽動自然與世界本質的語言。

恩奇都的姿勢像是在擁抱大地與天空,綠色的長發飄搖,電光映照著他完美無瑕的臉龐。

他用過分美麗的嗓音喊出如巨大天使發出的咆哮,霎時間撼動了天地。

如星球啼鳴。

這片遼闊而富饒的大地在他的意志下,開始發生了迅速的變化。

寬闊的河流上連連爆開巨大的水花。

少年的身影從水幕之中躍出,鎧甲踏在幼發拉底的河面上,鏗鏘有力。

他像是行走在淺灘上戰鬥,水面只因為他的力度蕩出一圈有一圈的波紋,而沒有被其下洶湧的暗流拉入死地。

概念摘出:星之王冠

這是一張極為特殊的禮裝。

來自從者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贈予的羈絆之禮,因其敘述貫穿了屬於“亞瑟王”一生之含義,它形成了一個概念王冠。

排除掉迦勒底針對性研究之後出來的覆雜結論,藤丸立香將之簡單地理解為:誰戴上王冠誰就能成為亞瑟王!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比石中劍(選定之拖把版本)還靠譜的變身道具啊!

因此,現在變成了亞瑟王的少年正在水面上蹦蹦跳跳,跳跳蹦蹦,試圖將看上自己的邪神引到離烏魯克南壁更遠的地方。

在蘇美爾憋了好一陣的藤丸立香終於又能和熟悉的從者對上話,這張禮裝使用之後,他非常興奮地和體內的從者們對話。

“真的會變成擬似從者的狀態啊,二世老師推測得沒有錯!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試一下真名解放?我早就想試著念一遍那句‘聚以天上繁星之吐息,輝煌生命之奔流……’”

邪神的觸須出其不意地從水面下暴起,少年旋身,藍色的披風翻滾如扇面展開,他像是輕描淡寫地一揮手,一道金色的光刃就切割掉了敵人的攻擊。

藤丸立香立刻移開視線,繼續奔走。

雖然因為有紅龍血脈的王者憑依而有了直視邪神的能力,他依舊覺得自己眼睛疼,因為這個邪神長得實在太醜了!

醜到藤丸立香耿直地在引誘過程中發自內心地說:“我後悔了,我想和恩奇都換個位置。”

體內傳來幾個很輕的笑聲,音色有輕有沈。

沒錯,因為概念王冠的使用,藤丸立香在擁有“亞瑟王”靈基的瞬間,迦勒底所有的亞瑟王都與他建立了聯系。

但他只選擇了最貼合中世紀的鎧甲裝束武裝自己,銀白色的輕甲折射著黎明的光輝,藍色的瞳孔染上了一抹純粹的綠色,手中的武器被透明的風纏繞著,濃厚的魔力隨著他奔馳的身形化作金色的光點追隨其後。

藤丸立香的身體輕盈起來,從者能力賦予的劍技讓他足以斬落邪神利箭一般從水面下突出的觸須。

還不夠,還不夠,距離還差一點……

在外人眼裏,少年一邊喋喋不休地在與體內的從者們交流緩解自己的精神壓力,一邊輕松寫意地引著邪神往河流下游走,巨大的災害看似被他戲弄在了手中。

幼發拉底河的下游河道寬廣,河岸兩旁地勢崎嶇,又多有林木。對於擁有湖中仙女祝福之後可在水面如履平地的亞瑟王版藤丸立香,這裏就像是一個天然的不會有人類接近的戰場。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劍斬一掃而過,劍面所帶的風王結界也綻開數道細小鋒利的氣流,逐一斬落像是從水中生長而出的泥藤般的觸須。

藤丸立香在黑色的血雨中匆匆別過臉,內心在掙紮。

感謝亞瑟王們強悍的紅龍神經。

他的視線一離開邪神的本體,就有攻擊從他的視角盲點突來。

藤丸立香從容地反手一揮,也給了對方迅捷的一劍。

少年的揮劍極為強硬而富有技巧,攻守兼備。

一直被削的邪神不得不暫時慢了下來。

持劍的王者直接趁此機會踏步而上。

和曾經作為禦主的時光不同,異世界的冒險從來不缺讓他親自上場與敵人硬碰硬的機會,他的對敵思路和機會把握比在後方支援時有了更大的進步。

既然亞瑟王的憑依有劍技加持,那他肯定要仗著這一個的外掛親自試試如何重創邪神。

怪物的形貌在不斷異變,一直處於一個非常覆雜的狀態,讓人無法看出它的耳目在哪,視線如何變動。

他只能找對自己攻擊最薄弱的一面硬生生踏上邪神的身軀。

天啊,像是踩進了一團蠕動的黑泥裏。藤丸立香忍不住開起小差。

冷靜,既然找不到攻擊的弱點,那就回想一下在迦勒底的各種體術教學。

任何生物,想要他死就試著砍下他的頭!

少年手中劍光暴漲,牽引的金色光點聚攏於利刃。

他橫劍一揮,直接幹脆地將邪神暴露在湖面上的軀體一分為二,劍勢引起了湖面的激蕩,然後他迅速跳開。

受到這般重擊的怪物像是疼狠了似的反射般繃直觸須,重擊河水,用四面八方高躍的水花遮住了自己掙紮的軀體。

藤丸立香重新落到河面上,心卻重重地沈了下來。

體內的從者們告訴他,戰鬥並沒有結束。

河岸兩旁的林木高可參天,水幕落下,他發現邪神將自己殘破的身軀再度沒入水面。

整條幼發拉底河像是靜了一刻,蟄伏下來的邪神突然在水面上點出一圈漣漪。

藤丸立香:?

它還要呼吸透氣嗎?

下一秒,巨大而濃郁的陰影浮現在了藤丸立香目之所及的水面下,擠滿了這寬闊的河道。

“嘶——”

少年深吸一口冷氣,再度後退,想要逃離這片陰影。

河流兩面山林開始震動,他無法想象這個怪物有多巨大,只能奮力踏著一路漣漪奔跑。

邪神像是終於意識到藤丸立香不能輕易解決,甚至能壓制自己最靈活可縱的部分軀體,把它削禿。

它沒入湖內,一邊修覆自己,一邊露出了狡詐的獠牙。

在敵人想著要如何針對藤丸立香的時候,他也在一邊跑一邊想著對敵的策略。

湖面下的陰影足以說明邪神的身軀有多麽的巨大,萬幸的是它似乎沒有上岸的意思,否則在地勢崎嶇還有不少自然障礙的阻擋下,他的作戰只會更艱難。

其實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藤丸立香是有一個正在流逝的沙漏存在。

他在不斷使用從者力量的時候,從者們的意識也將逐漸退出,等到所有與亞瑟王們的連接斷開之後,就算有再濃厚的魔力加持,他的攻擊也會有概念上的削弱。

現在的局勢一下子陷入僵持。

邪神的觸須沒有再度攻擊少年,他跑出了湖面下的陰影區,解除了風王結界的聖劍佇立在他身前,等待著持劍者思考。

沙漏仍在緩緩流動,“花開冥界”的禮裝已經捏在了掌心。

就在這時,一雙柔弱瘦小的手臂搭上了藤丸立香的肩膀。

金色的劍光立刻穿透了少女單薄的身軀,卻沒對其產生半點影響。

扭曲意志,消融靈魂,以之為食,才是邪神最擅長的攻擊。

因為夢境是意識所現,這份惡意以少年熟悉的從者出現,在他驚訝之際,邪神在物理上的攻勢也沒有落後。概念模糊的泥藤觸須翻滾合一,形似巨大水怪卷起的巨浪,然後伸出水面,朝他重重壓下。

陰影之下,白色的長發隨著古怪的衣著長帶漂浮於半空,巨大的巫女帽上開著異質世界的扭曲之花,少女坐在形狀詭異的鑰匙上出現在藤丸立香的身後,猩紅的眼睛閃爍著某種碎裂又淩亂的影光,借著偽神外形的惡意用稚嫩的嗓音叫道:

“早上好,Master~”

“今天要開啟通往何處的門呢?”*

藤丸立香在那一瞬間被秀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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