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氣流顛簸中晃動，窩在頭等艙酣睡的旅客卻感覺不到什麽。沈樞身下發緊，內褲勒得要死，哪怕這小小一方天地間，只有他一人，臉上的紅暈，心下的酸澀，卻沒因這隱私得以保護的優待而感到半點寬慰。

是故夢重游：在北京嚴煜家第一次借宿的時候，他也坐過同樣的夢。

當時的夢境虛幻又迷離，嚴煜穿著修身的煙灰色大衣，從旋轉樓梯款款而下。他又羞又尷尬，磕磕巴巴地問他，你怎麽來了，而嚴煜則是一副氣定神閑，替他定了新的房間，一口日語溜得沒邊。

這一回，還是煙灰色的大衣，還是從旋轉樓梯款款而下。他依舊又羞又尷尬，嚴煜也仍然氣定又神閑。但這一回，他們住進了同一間屋，嚴煜叫他寶貝，自稱老公，哪怕夢中的他什麽也不記得，但唇齒相依，肌膚的貼近——從未受過教育，卻絲毫無需學習。

還是受過教育的。相當……深刻的教育。

沈樞蜷了起來。一覺春夢，帶來的情感上的震撼絲毫不輸任何一次他與嚴煜真實的肌膚相親。嘴唇貼在一起的感覺非常真實，指尖劃過皮膚，引發的震顫，也與平時一模一樣。身下的沖動也真實得很。恐怕這個夢做到最後，他真會濕了褲襠。

但幸好這夢中途醒了，否則現在這個環境，那裏的味道，誰都無法忽視。

其實也沒那麽想|射，現在這感覺和晨勃也挺像的，沈樞冷靜了會兒，睡意消退後，起來上了個廁所，再洗了把臉，身下就沒感覺了。回到座位上，他看了眼時間，打開手機，給嚴煜發了條微信。

Sss：接待結束沒？

大豬蹄子：剛到家，準備去洗澡。

Sss：我還在飛機上呢。

大豬蹄子：飛機餐好吃嗎？

Sss：一般。沒什麽胃口。

大豬蹄子：不吃也行。多找他們要點蔬菜水果。

Sss：我剛才睡了會兒， 做了個夢。

大豬蹄子：夢見啥了？

Sss：你猜？

大豬蹄子：我不猜。我去洗澡了。今天很累。明天視頻？

Sss：混蛋！不許去！

大豬蹄子：那你告訴我，夢見啥了。

Sss：夢見你了唄，個**的。

大豬蹄子：想老公了？乖。

Sss：誰他媽想你了。滾滾滾，去洗澡。

大豬蹄子：我愛你寶貝。晚安。到達、到朋友家都報個平安，明天你早我晚視頻。

Sss：滾吧。

大豬蹄子：我愛你寶貝。

Sss：還滾不滾了！

大豬蹄子：我愛你寶貝。

Sss：我也愛你！好了吧？！煩人！

大豬蹄子：走了。晚安。

沈樞把手機一關，閉上眼睛，那種夢裏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他躺在被窩裏，攥著被角，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嚴煜不是話多的人，和他在一起也主要是聽自己說話。但嚴煜從來沒有盲目地嗯嗯啊啊敷衍過他，而是認真聽完後，再簡短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偶爾甚至會就專業內的話題和他暢談。

在一起之前，沈樞不止一次地想，嚴煜應該不是那種會把喜歡啊、愛啊，放在嘴邊的人。但沒想到，在一起之後，嚴煜對他的表白，就好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早上起來，還躺在被窩裏的時候，沒有刷牙，嚴煜也會親他，閉著嘴，就在唇上蹭一蹭，輕輕說一句，早上好寶寶。我愛你寶寶。

出門的時候會接吻，工作回家時會接吻，打電話最後一句一定是我愛你，發微信也會認認真真打字說愛你想你；出門牽手回家摟，明明是中國教育系統下出來的人，竟然這方面和西方人一樣外露。

沈樞很吃這一套，因為他從小家裏人不會互相說愛你想你。父母與孩子之間的威嚴建立得很明確，關系親密也是長輩，有長輩的威嚴，在兒子面前，父母也很少展現言語上的親密。青春期時父親出走，再娶，漸漸他也不去聯系，每年坐在一起吃一頓飯，收個紅包，送件禮物，也就這樣了。

但沈樞觀察發現，嚴世寬和戚霏霏的感情卻好得不像話。這麽大年紀了，出門仍然該拖手拖手，該挽胳膊挽胳膊。後來和嚴煜一起上過幾次家門，有次戚霏霏臨時有事出門，嚴世寬還送夫人到門口，沈樞好奇張望了一眼，嚴世寬擋著戚霏霏他看不清細節，但他似乎看見戚霏霏踮起腳，親了一下嚴世寬的臉。

至於周女士，沈樞記得小的時候，她是很疼自己的。初中家裏關系緊張那段不談，出國的之後，他和周女士單線交流，感情維持得還算不錯。周泓給錢很大方，每周視頻，在生活與學習上，也過問得事無巨細，對他非常非常關心。出櫃的時候，更沒有任何的打罵，甚至表現出堅定地支持，讓沈樞相當受感動，瞬間忘記初中時和母親指尖的齟齬，又親近不少。母子關系稍微有點緊張，則是他放棄國外實驗室的工作與考博的機會，回國當一個小小的留學機構的老師才開始有的。實驗室沒什麽工資，沈樞還拿著家裏的錢租房住，回國這件事情鬧得不太愉快，沈樞便馬上二話不說，不再朝周泓要錢了。沒有經濟上的牽扯，周泓也拿他沒辦法。後來寫東西出了頭，周泓再想管沈樞胡天胡地，也似乎沒什麽立場了。好在周泓自從認識劉行舟，又談起戀愛後，為人處世淡定隨和了不少。雖然仍抓住一切機會，對沈樞敲打教育，但歡樂打鬧、貧嘴，摸頭，甚至抱一下的溫情時刻，也多多了。

在西方社會浸淫這麽長時間，沈樞自然羨慕美國人對情緒的坦誠。中國古典式的含蓄美歸美，但感情藏著掖著，靠猜靠揣測，實在是件很累的事情。像他們這種學校出來的，就算不做辦公室，也是工作狂，愛情對他們的意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靈魂與身體的雙重放松。每次寫完一萬字，正是又累又興奮的時候，這時候嚴煜放下電腦，坐過來親一親他的唇，緊繃的情緒，一下子就放松下來了。

雖然嚴煜對沈樞的性吸引力非常大，但直到初夜前，沈樞也沒對他的性生活抱過那麽大的期望。本來嘛，小說是小說，生活是生活。前|列|腺|高|潮聽起來誘惑十足，但身為一名資深魔法師與歐美**十級研究學者，對愛情，沈樞更向往的，還是下班後，洗個澡靠在一起，一起看看電視、喝喝酒的溫情。

而嚴煜，不僅比他想得熱情，那些點滴的溫柔，也超乎他的預期。

他想起夢中，嚴煜吻過來時，那溫柔的眼神，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要不這趟買個戒指，回去送給嚴煜吧？

這念頭乍起時嚇人得很，但往深處想想，沈樞竟然覺得相當可行。

告白是人家主動來的，求婚嘛……反正大豬蹄子那會兒在床上如此不解風情，還不如由他展示一下自己的浪漫。這次回學校Reunion（校友會），足足空了一個月，自然是不能只在安城玩兒的。他定了紐約的酒店，中央公園的麗思卡爾頓，百老匯的票買了兩張，說好了和季羽熙一塊兒重溫漢密爾頓。到時候五大道的珠寶店都看一看，差不多的戒指買一對，等回家，就偷偷給嚴煜個驚喜。

那個色|情狂，沈樞嘴角又彎了起來，老想著用玩具，佯裝玩笑提了那麽多回，早看出他的心思了。也是五大道，買完戒指還能去museum of sex（性博物館）看看合適的，型號別太大，到時候一起送給他，訂婚之夜，讓大豬蹄子玩個高興。

雖然把一個矽膠制品塞***是有點怪怪的……但嚴煜喜歡那種視覺沖擊嘛，可以理解。

結婚的念頭一起，沈樞就一發不可收拾。從求婚到領證到財產公證再到買新房，事無巨細想了個透。他想把武漢的房子賣了，再加上手裏的現金，北京三環內的大平層，兩百多平方的房子，應該剛好夠付一半的錢。到時候結合一下兩個人的品味，裝修好新家，一起飛到美國領個證，再坐上自己家的船，從西雅圖開到溫哥華度蜜月，玩兩周後，就去日本泡溫泉，再玩兩周。

他想完大體的安排，又開始想蜜月的細節。一開始還在去哪兒玩兒，上哪兒吃飯這幾個主題上轉悠，沒一會兒，就開始想新婚夜的姿勢，沒嘗試過的玩法，以及啪啪啪的場地了。

沈樞想，如果要辦婚禮，他會在新婚夜當晚，把自己早已知道，00249596就是嚴煜這件事情給徹底說開。然後在嚴煜又愧疚，又震驚，又甜蜜，這一五味雜陳的時刻，把人銬在床上，光著身子，不，穿上雙T，然後一邊覆述自己寫過的那些十八禁場景，一邊坐到嚴煜身上，給他來一場聽覺、視覺、觸覺，盡皆完美的性感之夜。

這種事情，計劃起來的確興奮，但沈樞閉著眼睛，腦子越想越困、越轉越慢，這些激動人心的美好場景，便隨著他逐漸的放松，嗖地一下，又一次，伴他入夢了。

再被吵醒，便是下降的廣播通知了。沈樞非常爭氣地睡過了第二次放飯，七八萬的航空之旅，楞是只換回來一趟不合時宜的睡眠。現在聖何塞正是下午太陽最盛的時候，窗戶打開，金光萬丈，直照得沈樞瞇起眼睛，他窸窸窣窣地收拾了一下，跑去放了躺水，又刷了趟牙，便乖乖扣上皮帶，打著呵欠等降落了。

加州的海關一向最難過，但當海關聽沈樞自報是回學校參加reunion，態度便很是放松了。當然中國人一向的常規問題必不可少，沈樞報上現金額度，以及回程機票的航程後，才被蓋了戳放行。

沈樞不愛在別人家住久，在親密的朋友也不願意麻煩人家，更別提他自己也別扭得很。和倆高中同學說好了，只睡三晚，第四天一大早就飛波士頓。滿打滿算，正好占用人家一個周末。

取出托運行李，沈樞推著他剛取的行李，朝海關大門緩慢走去。不遠處，兩個大男生正靠在一起，紅衣服的那位矮一些，搭著藍衣服男人的肩膀，黑色墨鏡垮垮地掛在臉上，左看右看，張望出關的旅客。

這一紅一藍，一高一矮的兩個男生，正是沈樞《比肩》的取材原型，那對兒經歷了慘痛出櫃，如今在北加happily ever after的高中同學了。（happily ever after=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沈樞的這兩位同學，藍衣服那位叫許斐之，紅衣服那位叫鄭維恰。

自古有雲，南人北相，北人南相，成大事者也。這倆哥們兒還真應驗了這句話。斐之南京人，一米八六，眉濃鼻挺，乍一看，這帥哥莫不是東北大老爺們兒？

斐之畢業於南師附中，大學本科，MIT化學；本科三年，提前畢業，博士，UC伯克利化學。許斐之剛敲定博後去斯坦福Bertozzi的實驗室，伯克利就給他拋了助理教授的橄欖枝。這人現在27，舒舒服服地在斯坦福上班，明年就回伯克利，當化學部門最年輕的助理教授，教授職稱前還帶個特殊稱號，屬於內定給編制了的那種。

自古紅藍出cp，向來高矮分攻受。許斐之那麽大的個子，沈樞從這兩人確定關系第一天起，就沒有多此一舉，朝他們求證過這個問題。

鄭維恰，沈樞一樣的小白臉，細皮嫩肉，唇紅齒白，不聽滿口漢腔漢罵，十有**會被誤認為江南水鄉的鄰家小哥哥。維恰卻光長一張好說話的臉，實則卻是一朵帶刺兒的極客玫瑰。申請大學的時候，斐之去MIT，那他勉為其難，也只能哈佛了。這人玩兒也似的學了個CS，一天到晚翹課，凈往MIT跑，等斐之做完實驗談戀愛。斐之提前一年畢業去伯克利讀博士，維恰也一怒之下提前畢業，進軍門羅公園賺錢，以他不學習也分分鐘拿A的才華，沒混多久，就成了矽谷艷名昭著的鬼才軟件工程師。

這人喜歡拍照片，咋咋呼呼一小作逼，每天穿得花裏胡哨兒的，谷歌臉書領英愛彼迎，他都覺得不夠潮，snapchat又有點兒太浮誇，於是他逛了一圈公司總部，最終去了IG（instagram這個中文名兒真的麽得）。沒工作幾年，維恰就當上了團隊的小頭兒，拿著稅後十幾萬美金的工資，和父母早早給辦好的投資移民，和斐之領了證，正張羅幫他的法定老公辦結婚移民。

今天是周五，維恰早早溜了班兒，上斯坦福接了斐之，就來機場迎接這闊別已久的高中同學。他這個沒幾天就要和沈樞互相種草買這買那的小土豪，一身大紅，是Supreme和驢合作的那款衛衣衛褲，腳上踩的，是Yeezy白色椰殼兒鞋，眼上帶的，則是一蓋半張臉的Gentle Monster。維恰搭在他身穿伯克利衛衣和水洗仔褲的老攻身上，吊兒郎當地一邊哼唧一邊晃悠，生怕別人看不見他似的，非逼著整個聖何塞機場的旅客，目光都只能望他身上招呼。

“噓噓！！！！！”沈樞一走出海關大門，維恰就認出來了。他驚呼一聲，馬上推開斐之，摘下臉上的墨鏡，歡呼著上前助跑，做出起跳的動作。

“插插！！！！”沈樞眼疾手快，將身邊左右一大一小兩個rimowa唰地一下推向斐之，三兩步上前，抱住維恰，轉了一個大圈。

“油條你還好嗎？”沈樞舉著維恰，艱難地探頭，查看斐之的情況。

斐之手上還提著維恰的電腦包，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兩個亂轉的rimowa，他把電腦包擱在小一點的rimowa上面，終於看向了沈樞，“噓噓你氣色還可以，睡了一路？”

沈樞拍拍維恰的屁股，讓人從他身上下去。他有一米八，斐之一八六，而斐之只有一七六，整個人又細細瘦瘦的，沈樞抱著他毫無壓力。

維恰從沈樞身上蹦下來，看了眼沈樞身上背的雙肩包，發出誇張的驚嘆：“這款bb家我怎麽沒看見過！”

沈樞得意地轉過身去，朝維恰展示嚴煜送他的情人節禮物。東京特供的巴寶莉男士登山包，青綠色與格紋帆布的拼貼款，配一身白衛衣、牛仔褲，外加camper橄欖色運動皮鞋，又帥又清新，和維恰一身大紅一撞，竟然還有點搭。

維恰哀嘆一聲：“你一來，我都不是灣區最亮麗的小王子了。”他推了推沈樞的肩，“我的面膜呢？買了沒？”

“買了買了！”維恰一聽說沈樞從東京轉機，馬上勒令他給自己帶10盒fancl的面膜。5盒保濕5盒美白，說是要一天敷一張。

沈樞指指斐之推的那個小一點的rimowa，“買五盒還送一盒，一共十二盒，全給你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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