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羽熙一看見沈樞，就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大小姐站在書店中央，旁邊是堆成小山一樣的越洋。她眼神往沈樞身上掃了一圈，“今天脖子很幹凈嘛！”

“去你的！”沈樞輕輕搡了季羽熙一下，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開了兩個扣子，露出來的脖子白皙修長，看不見一點青淤。

他才不會告訴季羽熙，昨天晚上和嚴煜玩6|9，玩得屁股和大腿根都是痕跡。

定好的簽售時間是下午一點半到四點，就在新華書店外面搭的場子，為這次簽售季羽熙加印了不少，現在正監督著書店的工作人員把書本給堆成藝術一點的樣子。沈樞一來，那些書店的工作人員便紛紛和他打招呼，有個小姑娘還專門走過來，有點害羞地表示她特喜歡《越洋》，最喜歡書裏一位叫風和一郎的人物，沈樞聽聞，便直接表示，姑娘有書嗎我給你提前簽一本，說得姑娘心花怒放，簽完還合了個影才作罷。

現在不過才十二點多，沈樞剛吃完飯，拿著杯一點點擱那兒呲溜，季羽熙一手插著腰監督別人忙活，一邊挽上沈樞的胳膊，用那種特別溫柔，特別繾綣地語氣問他，“和你家那位……現在怎麽樣了？”

沈樞本來得意洋洋的，被這樣一問，就有些虛了。他四處看了看，湊到季羽熙耳邊，嘟嘟囔囔地說，“不是為了愛的秩序嘛……我就，冷了他兩天。”

“行啊你！”季羽熙送給沈樞一個讚賞的眼神，“有進步啊！然後呢，逼得他下跪認罪，賭誓再不就範，把9596的賬號拱手上交，從此再無此類動作？”

沈樞扶額，怎麽還一套一套的，“倒沒有……搞這麽徹底。”

“那你冷這兩天，總得有點收獲吧？”季羽熙低頭看了眼表，靠在沈樞身上，一副大姐大的模樣，“你先告訴我，有沒有和嚴煜把9596的事情說開。”

上回信誓旦旦，說好了要回去重振夫（qi）綱，結果啥也沒幹成，沈樞覺得自己沒面子透了，“也，也沒有。”

“啊？”季羽熙還真沒想到，“那你冷那兩天，冷出啥結果了？”

“就……”沈樞撓撓頭，“冷卻一下，方便我們，火燒起來更旺唄。”

“敢情這還成了個情趣了是吧？”季羽熙翻出一個巨大的白眼兒，“我算是明白了，您倆這夫夫感情比金還堅，什麽9596啊個人志啊，壓根就不是事兒！”

季羽熙扭頭一看，沈樞擱那兒嚼著他的波霸，臊眉攏眼兒的，可那嘴角翹的，好像這番話還說心坎上！大小姐更憤慨了，忍不住去搡沈樞，“下回不許再拉著我抱怨！我再也不想聽你說你倆的破事兒了！”

“別呀！”沈樞可就這一個能隨時分享閨中密事的好姐妹，要是把季羽熙整沒了，以後難道叫他去和裘梓鑒感嘆最近做太多精氣虛麽？“姐，羽熙姐姐，別這樣。上回情況比較特殊，我那不是被嚴煜這王八蛋給氣著了麽？”他秒變狗腿，繞到季羽熙身後給人捏肩捶腿，“您不能離開我，我就您一個好姐妹。我那些破事兒不和您說和誰說去啊？熙熙，好熙熙，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膚白貌美大長腿的漂亮小姐姐，你最近太tense（緊繃）了，溫柔鄉裏放松一哈兒？”

“就你？”季羽熙把沈樞的狗爪子甩掉，“你哪裏認識什麽膚白貌美大長腿的漂亮小姐姐？”

“我還真認識一個！”小徐的臉蛋在沈樞腦海裏轉瞬即逝，“不過人家連戀愛都沒談過一回，還是不介紹給你禍禍了。”

“你滾！”季羽熙實在忍不住了，打了沈樞一下，“給我乖乖一邊兒坐著去！”

沈樞捂著肩，捧著他的奶茶，跑一邊的小板凳上坐著了，“熙熙你千萬別拋下我！”

“誰要拋棄你了？！”季羽熙受不了沈樞卻又拿小混蛋沒辦法，“我去和書店最後確認一下細節！喝你的一點點去！”

胡鬧了幾十分鐘，沈樞終於假模假式地在書店外坐下了。他這算是人生頭一回簽售，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托著腮往桌子哪兒一坐，端的是一個如畫般的俊逸少年郎。

這少年郎的想象裏，生命裏頭一回的簽售，就算不是人山人海，也應該排起長長的人龍，簇擁著，張望著，就為了一睹他回劍履的真身。讀者嘛，應該大多都是些十六七歲的少年，他給他們簽下筆名，還會再附贈幾句人生感悟，最後握握手，好朋友，感謝你來，感恩相逢。

可現實往往沒那麽詩情畫意，隊伍有是有的，可大多是十三四歲的初中生，甚至還有被家長牽著的小學生，一派嘰嘰喳喳，還需要季羽熙他們幫忙維護秩序。偶爾來了幾個大一點的，卻意外地沈默寡言，都見到真人了，也說不出幾句肺腑之言，還得沈樞主動表示，感謝撥冗前來，要不要握握小手？

簽售在微博上宣傳了，也在各大學校裏傳播了，沈樞和季羽熙都沒想到，那麽多評論說想和回劍履大大傾情面基，可臨了怎麽連個熱情點的讀者都遇不上？

頭一個半小時，前來簽售的讀者還能排上隊，後半個小時，連個隊伍都沒有了。稀稀拉拉、有一個沒一個的，就那最後幾個討要簽名的，竟然還是在圖書大廈瞎逛的閑客，看著沈樞孤零零坐在哪兒，生怕這小作者的書黃了，好心好意現場買了一本，讓他隨便送幾句祝福之言。

“出道以來，我就沒有這麽黃過！”回到家中，沈樞被嚴煜抱在懷裏，終於吐露出他的心聲。

我看你不一直挺黃的麽！嚴煜心中腹誹，卻萬萬不敢當著他寶貝兒面前這麽評價，只得溫柔地摸了摸沈樞的臉，“是不是宣發不太到位？季羽熙怎麽說？”

沈樞揪著嚴煜的衣服，恨不得把臉都埋進去，“平心而論，《越洋》火雖火，卻也比不上什麽《盜筆》、《鬼吹燈》，遠算不上國民IP。出版到現在，一百來萬的銷量，昨天那個人數，還算是正常的turn out（結果）。可微博上宣傳的時候，評論明明很熱情的，搞的我們以為有了電影的熱度，來的人會比這多得多！”

“電影不是還沒上映嘛。”嚴煜揉揉沈樞毛茸茸的腦袋，“等電影上映了，或者，等預告片出來，情況就會好了。”

“可我的簽售全都都排好期了！”沈樞從嚴煜懷裏挺起身，皺著眉頭說，“下周就要去成都了！我自己都好說，反正就是簽幾個名字，玩玩罷了。可季羽熙這回加印了三十萬冊，昨天才賣出去幾百本兒，你知不知道她家裏給她的壓力有多大？”

“煉文要重組了。”沈樞實在是操碎了心，“季羽熙家裏那堆爛事兒我都沒和你說過，他爸媽就生了她一個女兒，在家裏很不受寵的！這回重組，她那幾個堂哥，要是捏著這個加印賣不出去的小辮子和她來勁，到後面股權分割的時候，會很難看的！”

“如果讀者知道回劍履就是艾晴柔呢？”嚴煜拉過沈樞的手，放在掌心裏揉搓，“情況會不會好一些？”

“出什麽餿主意呢！”沈樞聞言，去捏嚴煜的耳朵，“就算知道是艾晴柔又怎麽樣？那個ID的商志購買力就更差了，平時賣個幾萬本就謝天謝地了，唯一一次上了十五萬，還是個萬年不遇的特殊情況。”沈樞撇撇嘴，他是指之前《一蓑煙雨》風波過後商志銷量的暴漲，可他和嚴煜還沒把話說開，現在也只能朦朦朧朧地提兩句，“再說了，這種自掀馬甲的行為，和作弊又有什麽兩樣？季羽熙也不會同意的。”

“這樣啊……”嚴煜若有所思，“現在這個情況，還真是不太好辦。我看唯一能做的，就是明天去和和中億的宣發再說說，讓他們幫出版社吆喝吆喝，至於結果，我也不敢保證。你看這樣成不？”

“老公。”沈樞摟住嚴煜的脖子，又一次被他男人給感動到了，“你太好了。”

“這就叫好啊。”嚴煜扭臉親了沈樞一口，“你的朋友有難，老公出手幫忙，天經地義的事兒。”

沈樞被他說得臉都紅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一現出這白馬王子的範兒，我就特別受不了。”他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只能扒著嚴煜的耳朵呢喃，“太帥了，帥到我現在就想給你咬。”

“這麽興奮的？”嚴煜心中一動，捏了捏沈樞的屁股，“昨天還沒咬夠啊。”

“咬不夠……”沈樞親了下嚴煜的下巴，往下一滑，趴上了嚴煜的大腿，“你得天天餵我！”

一周後，沈樞拉著季羽熙，再一次踏上巴蜀大地。這回來成都，他特地沒讓嚴煜跟著，就是想借這個簽售的機會，帶季羽熙好好放松放松。

兩人下飛機時正好是下午五點，季羽熙便早早給她弟發了微信，讓季谷熙在餐廳占好位子等他們倆大駕光臨。不多時，兩人拎著箱子，就到了青羊大道一家吃魚撈的店。這家店是季谷熙的最愛，一直嚷嚷著要帶他姐來體驗，這回終於成行了。

這店相當特色，一次性能吃兩口鍋，他們三個人，點了條將近六斤的大魚，一小部分切成肉坨坨的魚花兒，在火鍋紅湯裏滾，剩下的則全刮成魚片，下在特色野山椒口味的湯鍋裏，配合專門的醬椒鹹菜味碟，就是吃那個鮮辣酸爽的勁兒。

而鍋外，竟然還有一圈吃燒烤的竈臺。鋪上油紙，在上面烤起五花肉、魚排和鍋邊饃，便是第三重口感。再叫上一盤肥牛，一盤山藥，一份烏魚餛飩，一把茼蒿，和一碟，必不可少的紅糖糍粑，就是一頓，堪稱完美的大餐了。

沈樞個沒見過世面的，一下就被這鍋中有鍋，鍋外還有鍋的景象給樂暈了，他哢嚓哢嚓拍了好多照片，還非得發條微博秀定位才開吃。結果不吃則以，一吃！便驚為天人：熱辣、鮮香，川味的所有幻想，似乎全在這一方小桌裏實現了。他吃得熱火朝天，兩盤魚片下了肚，才有空關心季谷熙的個人生活，“咕咕，你和蘭大夫最近咋樣？核心價值觀學得還成吧？”

“別提了！”這是季谷熙最愛的店，可他卻好像沒興致一樣，“我家那根大豬蹄子，最近忙著評職稱，在醫院裏昏天暗地的，忙得我性生活都不規律了！今天他要做一個心肝同步移植，整完就明兒早上了，這回，估計你們是見不著了。”

“我還以為你們倆如膠似漆呢！”季羽熙夾個鍋邊饃咬了口，“獨守空閨好啊，今兒晚上一塊兒泡吧去，你沈哥也好久沒浪了，今天也該重出江湖了！”

沈樞同情地給季谷熙撈了一勺魚花，“咕咕沒事兒，誰家的又不是臭蹄髈呢？今天我們閨蜜之夜，本來就不要他們瞎摻和，陪你姐好好蹦蹦，把你的深閨怨夫之氣，全給蹦出來！”

“沈哥你就別秀了。”季谷熙遠在成都，都快被沈樞時不時朋友圈的恩愛給秀爆炸了。自從去年新年，這人發了一張牽手的照片昭告天下後，沈輸輸朋友圈的內容，基本上就全是嚴煜的蹤跡了。

沈樞也是有意思，他不發嚴煜的照片，開口閉口，每一條狀態，卻永遠某人長某人短的：“天啊嚕某人是要上天嗎竟然把豆皮做出來了！[圖片]”，“哇哢哢托某人的福今天吃上麻小啦！[圖片]”，“某人一直堅持一點點烏龍波霸不加糖，今天一喝我才知道他竟然是對的！從此以後，我也是無糖主義嚕！[圖片]”

“我家的蹄髈，要是有你家一點體貼，我也不會像今天這樣了！”季谷熙心中真的有怨，吃著吃著，竟然把筷子給撂下了，“回家了就帶上眼鏡讀文獻，我飯做好了，還得跑他跟前求著他吃。飯後我心疼他，碗也歸我洗，他一點表示也沒有，吃完就奔健身房去了。大晚上的，誰不是累了一天，想跟對象懷裏抱著聊會天，他呢，家就是他吃喝拉撒一休息站，有需求了來，沒需求就回手術臺了！本來看著他活兒是真的好，我起碼上了床能舒坦下，結果現在評起職稱來，我連性生活都沒法兒保證了！你說這對象找來有什麽意思？我都恨不得想分手了！”

季羽熙卻知道他弟德行的，“分唄。舍得嗎你？”

季谷熙耷拉下臉，“就是舍不得啊！”

季羽熙也是沒話說了，怎麽她弟她閨蜜全部都是有夫萬事足，抱怨完繼續回家狗腿的沒骨頭小傻蛋呢？

“我追蘭大夫追得多艱難啊！可不敢輕易放手。”季谷熙也是個有故事的，可他抱怨也算適可而止，“唉，誰家裏沒這一段兒呢？阿朔也和我說了，他這段時間得顧事業，沒法兒事事照顧我，讓我多擔待。那我能怎麽辦？自己找的老攻，是甜是苦不都得自己受著？今天喝一頓，蹦一場，回家繼續過日子去唄。”

沈樞一直特喜歡季谷熙這性格，其實找對象不就是這個理兒？受不了就分，受得了、抱怨兩句完了，還不得回家乖乖過日子。他招來個服務員，拿出卡把單埋了，“那咱們蘭桂坊走起！”

莫說季谷熙，就連沈樞也很久沒有這樣high過了。剛回武漢的時候，嚴煜不在，他是往酒吧跑過幾回，可去了也就和朋友說說話，喝喝酒，坐在嘈雜喧鬧的外圍感受感受，可不敢一個人沒著沒落地土嗨。這回他有伴兒了，左一個深閨怨夫季咕咕，右一個久不開張季熙熙，他們仨一塊兒，那就是叱咤夜場金三角，連蹦帶喝不含糊的。

這一high，就high到了淩晨3點，沈樞回酒店的時候都快斷片兒了，往床上一趟就是一睡不起。不過他好歹記得明天下午兩點有簽售，定了中午十一點的鬧鐘，否則按這架勢，他得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

照例還是和季羽熙一個房間一張床，早上被鬧鐘吵醒的時候，季羽熙都快把他給殺了。沈樞躲過了季羽熙的無影腳，淡定地把大小姐塞回被子裏，往洗手間放完水，出來就給大小姐和他自己各泡一杯太田胃散。他咕嘟咕嘟幹掉自己那杯，直接把另一杯擱季羽熙鼻子下，“趕快喝。我馬上叫room service（客房服務）上飯，吃完了得趕緊奔書店去。”

季羽熙頂著一頭雜毛把藥喝了，迷迷糊糊地，女鬼一樣，跑浴室洗漱。等她頂著一頭濕毛回來，酒店已經送來了吃食，點心和粥，簡簡單單的，畢竟他倆現在也high不下去了。

沈樞見她出來，三兩下解決了手上的包子，也奔浴室洗澡去了。

洗完澡沈樞已經徹底清醒了，他穿著浴袍，濕乎乎地出來，見季羽熙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粥勺，忍不住伸指頭戳了一下季羽熙的腦袋。

“不至於吧？真魔障了？趕快吃啊！”

哐當，粥勺砸到了餐盤上。

“樞樞……”季羽熙一臉慘白，舉著手機給沈樞遞了過去，“你看看這個。”

“怎麽啦？”沈樞接過季羽熙的手機，“不會是嚴煜又作妖了吧？”

季羽熙還是一副沒了魂兒的樣，“我覺得……比那個嚴重。”

沈樞看回手機，屏幕上，是一條展開後的長圖，白底黑字，標題卻通紅，煞是醒目。

【誰是誰的馬甲：新晉奇幻作家回劍履，皮下竟是長林外原耽大神艾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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