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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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韻從尾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沈樞眼角掛著淚,雙腿掛在嚴煜腰上,心跳得巨快。

嚴煜還埋在他裏面,感受內壁一點一點的收縮,雙手捧著沈樞的臉,纏綿地吻他。

這會兒知道溫柔了,剛才撞得那麽兇,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吃人了。沈樞背後黏黏的貼在床單上不舒服,緩過來了就哼哼唧唧的。嚴煜意猶未盡地退出來,把沈樞側摟著摁在胸前,手指憐惜地撫摸沈樞的嘴唇。

剛做完最是空虛,沈樞感覺自己煙癮有點上來,但他已經戒了快兩個月,最怕半途而廢,那股癮在體內勾得他心慌,只好張開嘴,恨恨地咬嚴煜的手指。

咬了幾口又心疼了,他把嚴煜的整根食指都含進去,討好地吸吮,一邊吸一邊直勾勾地盯著嚴煜,生怕對方看不出他這股浪勁兒。

嚴煜好笑地看著他,手指動了動勾住沈樞的舌頭,在口裏攪了攪帶出一手指津液,反手就抹在了沈樞的胸口。他撚著沈樞的乳首又擰又掐,俯首抵上沈樞的鼻梁,低聲說:“今天這也太折騰了,再搞幾回你不得廢了?”

這一語雙關的,沈樞假裝聽不出來嚴煜的意有所指,卻不撥開嚴煜的手,說:“這才哪兒跟哪兒啊?過年還有一波,要趕著開年發貨的。好幾千份兒呢,還有特簽。”

“那麽多啊。”嚴煜親了親沈樞的眉心,“那到時候沒有我,你簽完手得多酸。”

“就是啊。”沈樞想到什麽,突然笑了出來,湊近說,“預售的時候我看了眼,唉呀賣了那麽多本兒,我還心說,簽完肯定沒力氣打飛機了。”

嚴煜樂了,把人摟得更緊,聲音壓低,語氣更加流氓:“還想著打飛機呢,我這伺候得不夠好麽?以後您那雙手都不用累著了,撅撅屁股就成,保證讓你每次只靠後面就射出來。”

沈樞咬了下嚴煜的嘴,“真不要臉。”

“有老婆了還要什麽臉?”嚴煜半點不臊,手指沿著沈樞的身側下劃,撈住沈樞的大腿架在自己腰際,“什麽書啊賣得這麽好?”

沈樞攀在嚴煜肩上的手收緊,“就,在長林外寫的一本兒,叫《濟世游醫》。”

嚴煜眉毛一挑,胯間往前輕頂,進去了一個頭部。

混著之前的體液,沈樞裏面又濕又滑又軟,顫巍巍地吸著他。沈樞摟進他的脖子,喘著氣繼續說:“還有個人,一口氣買了一百本兒呢。我估計,還是那個,土豪大媽。”

嚴煜動得很慢,手箍著沈樞的背,幾乎要將沈樞全部包進自己的懷裏,“別人給你砸了那麽多錢還管人叫土豪大媽呀,忒不感恩。”

沈樞在他懷裏吃吃地笑:“前兩天,不還和這位,吃醋呢嘛。叫得親熱了,你聽了,不得幹死我?”

“這你倒說對了。”嚴煜往裏狠狠一撞,撞出沈樞的呻吟:“寶貝兒,其實每一次,我都,恨不得,幹死你。”

那一下也將沈樞徹底撞出了感覺,“來啊。”

他喘著粗氣,哆嗦著將自己的唇送到嚴煜唇邊。

“嚴煜,幹死我。”

周一早上七點,鈴聲急促,沈樞從夢裏掙脫,眨巴眨巴眼,還恍惚著。

昨天做了三次,開始他還和嚴煜較著勁,到後來就只能在人家懷裏哼哼了。沈樞完全不記得昨天晚上是怎麽睡的,他的記憶從被嚴煜抱去清理就斷片兒了。不過身上倒沒什麽酸痛感,大概是一開始的按摩確實很有效果吧。

想起那場按摩普雷,他又禁不住紅了臉。

沈樞看了眼時間,點了“稍後提醒”,隨即滾進嚴煜的懷裏。嚴煜赤著上半身,肩膀上有被沈樞吮出來的印子,他也醒了,把人摟進懷裏,半閉著眼說:“打個晨炮?”

“打個頭啊!”沈樞恨不得上手掐上這人的脖子:“你記不記得今天要和廣電吃飯啊!”

“乖。”嚴煜仍閉著眼,卻側頭在沈樞額上一親,“記得的。今天中午別太想我。再陪我睡五分鐘。”

沈樞乖了,他仰頭親在嚴煜的下巴,沒再閉眼,摟著人靜靜數秒。

不到五分鐘嚴煜就精神了,他摁掉還沒響的鬧鐘,摟著沈樞起身洗漱。

你刷牙我洗臉,我洗臉你刷牙,再輪流放完水,兩人又膩膩乎乎地回房間換衣裳。沈樞看嚴煜將滿身吻痕抓痕用襯衣掩住,忍不住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讚,他也麻溜兒給自己套上衣服,還不忘指點嚴煜的領帶顏色,“今天見領導,低調點兒,別整那麽帥。”

嚴煜含笑給自己搭上一條深灰色的,眼神示意沈樞給他系。

沈樞****給嚴煜系領帶,拉上後又擡起頭在人下巴上親了一口,“我給你的全書大綱記得揣上,絕對全程少年熱血正能量,領導看完劇透應該就放寬心了。”

他說完還扒著嚴煜的肩膀不撒手:“賤賤也在場呢,肯定靠譜。我等你的好消息。”

“知道了。”嚴煜摸了摸沈樞的臉,又親了親沈樞的嘴,“早上想吃什麽?”

嚴煜看著淡定,其實心裏也難免有些惴惴不安。自從收到《越洋》立案未過的消息,他已經往廣電跑了好幾次,結果不是吃閉門羹就是跟幾個無足輕重的小領導繞圈子,開口閉口也不說為什麽不讓過,給一堆似是而非的理由。他心裏甚至覺得那什麽”原著未完結、結局仍存憂”的理由都太過牽強,不就是一個小孩兒跋山涉水除妖打怪嘛,猜都能猜到最後是個正義無敵的大好結局,至於在第一部 這裏就給卡死嗎?

他看了一周末的過往政策,卻也研究不出頭緒。這使他仿佛重拾學生時代,面對語文卷子裏閱讀大題時,那種摸不著頭腦的感覺。沒有說一是一的答案,只有籠統的開放性題幹,他讀遍文章,揣測詞句,卻還是弄不懂,明明打的是“文化自信”,“講好中國故事”的旗幟,為什麽還會被一遍一遍回爐重造,連個拍攝許可都拿不到。

嚴煜將沈樞發給他的全書大綱打印出來,想找個牛皮紙袋。打開抽屜,卻正好看見他藏在抽屜裏的那張合照。北京正是冬季,照片裏卻是火辣的艷陽天,少時的自己大汗涔涔,而沈樞那只好似永遠碰不上的手,現在已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手機這時候響了,正是沈樞的信息:【到點兒了吧?談事加油!】

既不肉麻也不纏綿,但嚴煜霎時就沒了顧慮。

有什麽好擔心的呢?兩人在一起,通關打怪都是情趣。愛情有了,事業也會好的,抱著柳暗花明的念想,就沒有翻不過去的山河,不是嗎?

嚴煜摸了摸照片裏,少年沈樞濕乎乎的鬢角,笑著回覆:【相信老公】。

劉局莫約六十歲出頭,跟裘梓鑒嚴煜坐一塊活生生跟叔侄聚餐似的,而裘梓鑒也確實管別人叫叔叔,“智雲叔叔,這是我的好兄弟嚴煜,這回就是因為《越洋》拍攝許可的事兒找您。”

劉智雲人很和藹,“嚴煜你好。《窗外》拍得很不錯,謝謝你們替國爭光。”

《窗外》就是嚴煜帶領團隊摘得銀熊的片子,他得了這句誇獎,心下緊張減退不少,擺出十分小輩的姿態照顧劉智雲點菜。

待服務生離開,嚴煜才提起《越洋》,他說得非常小心,不想暴露任何對中央不滿的情緒。劉智雲聽完他的說辭,不禁笑了笑,說道:“其實這麽大的項目,一看就擺著為國爭光的名頭,是應該鼓勵的。不過《越洋》這個題材的確有些不太符合現在的政策,撞幾次墻頭也不算活該。”

嚴煜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聽劉智雲細細道來。

自《電影產業促進法》頒布以來,國家重點扶持的,就是一系列符合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承中國夢、中華傳統文化的作品。突出普通人美德的現實主義題材,謳歌戰鬥英雄的主旋律題材,成為了國家重點扶持的對象。與之相反的,則是那些在網絡上大肆流行的玄幻作品,與美國的超級英雄、日本的熱血動漫類同,目前皆被認為是“不利於青少年身心健康”的西洋遺毒。

劉智雲的語氣輕松,他表示,在扶持本土文化的同時,的確會出現一些對外來文化過度打壓的“矯枉過正”的現象。而《越洋》,就是撞上了這道槍口。

《越洋》這本書,怪力亂神不算,若只是對中國傳統神話加以改編的作品,並不會遭此待遇,可劇情一路走來,華夏文化也只占了一部分而已。東瀛神話,印度傳說,還有種種西歐典故,都將其中的中華味兒削減不少。要是隨便拍拍的商業片也就罷了,嚴煜明顯想將這個系列成為一個能夠代表華人電影的品牌,那廣電先前的幹預與阻攔,自然就合情合理了。

“《越洋》不是不能拍,”劉智雲抿了口茶,“但要想得到政府扶持,走代表華語電影這條路,就還得再‘中國’一點兒。”

“小說和電影是不一樣的。”劉智雲又補了句,“電影受眾更廣,作品元素要分清主次,明白了嗎?”

嚴煜想了想,說:“《越洋》這本小說格局很大,但是其中中國元素絕對是站主導地位的。開局篇要開展世界觀,自然會顯得’雜’一點兒。我們找的團隊都是最專業的,希望在世界範圍上映的時候,裏面的外國元素能引起當地人的共鳴,再吸引他們去接觸咱們的傳統文化。”

他又給劉智雲續了杯茶:“這個題材確實有些不太夠貼近生活,和普通民眾的距離有點兒遠。但既然要走出國門,我們想要展示的,就是一種海納百川的包容姿態。既與國際接軌,又宣傳本土風|情,這是我們的主要目的。”

他又補充道:“我們這次的配樂聯系了馬友友創辦的絲綢之路樂團。他們創作的一系列樂曲都屬於中西結合的經典之作。這一回我們的目標就不是銀熊獎了,希望劉局能支持我們沖刺奧斯卡,拿個最佳配樂。”

裘梓鑒也在這時候幫腔,“智雲叔叔,《臥虎藏龍》的時代過去太久了,您也應該讓咱們新時代年輕人嘗試下,一領風騷吧?”

劉智雲被裘梓鑒逗得忍俊不禁:“牛皮吹得要上天了吧?八字還沒一撇呢,就說起奧斯卡了?”

嚴煜見氣氛正好,便拿出裝著全局大綱的牛皮紙袋,“劉局,先前我去局裏交涉,工作人員對我說,《越洋》沒批是因為小說原著還沒出完。我和作者商量了一下,他交給我這份全文的粗綱,人物劇情走向都在這裏了,您要不要看看?”

劉智雲擺擺手,說:“其實配樂團隊也好,劇情走向也罷,這些制作上的細枝末節都不是總局的考慮範圍。我們在意的,和管理的,就是每部作品在主題上的把控。”

服務生這時候端著菜進來,劉智雲收住話頭等菜上齊,待人離開才繼續開口:“局裏的人跟你這麽說,就是在敲你們的警鐘。中億這兩年發展很快,大熱作品,爭議之作,都不少,對觀眾影響非常大。你們想趁熱打鐵,拍出一個真正有代表性的作品,走出國門,但局裏卻在這兒給你們潑冷水,敲警鐘,其中一個原因我們剛才已經說過了,另外的因素,你結合結合中億這兩年的表現,我想不用把話說得太白。

“《越洋》的野心不小,我相信你們也能把片子拍好,但你們要知道,這種級別的文藝作品,一旦拍出來,就是要作為國家與民眾交流的橋梁,把正確的價值觀與思想傳遞給觀眾,再將中國特色帶上國際舞臺。你們作為制作方,一定要首先具備這樣的思想覺悟,明白嗎?”

長長一番話說完,劉智雲又恢覆了先前和藹的長輩形象,笑了笑說:“知道你們小年輕不愛聽官話。但是我這不僅僅是官話,也是大實話。都是聰明孩子,響鼓不用重錘,立案的事情我交代一下,過兩天你就能收到了。吃飯,吃飯吧!”

飯畢,嚴煜送走裘梓鑒與劉智雲,在回公司的路上,仍在思索劉智雲飯前那番話。

中億近年勢頭的確很猛,電視劇方面,翻拍了好幾部大熱IP,玄幻、仙俠、青春偶像當道,部部都是收視大熱。電影方面,除了賺錢的商業片之外,一部《窗外》描寫多重壓力下,頹喪的中國家庭,一部《錯位》講述當代中國種種畸形的社會關系,甚至還有同妻的描寫。兩部作品一部在柏林一領風騷,一部雖然沒能公映,卻在整個電影圈子都掀起不小的波瀾。嚴煜聯想起劉智雲說的,將文藝作品作為“國家與民眾交流的橋梁”,頓時就有些明白,為什麽中億需要被敲敲警鐘了。

自他漸漸在中億掌權,不由得想借手中的資源,扶持一批新導演,去拍攝那些尖銳的,反應社會問題的片子。他本以為商業文藝雙管齊下,賺錢口碑兩不誤,可偏偏忘了,中國的大環境,藝術創作不可能是完全自由的,在官方的把控下,拍什麽,怎麽拍,都要考慮當下的政治導向與意識形態。他一面明星當道,翻拍那些不夠貼近民眾普通生活的“淺薄”商業作品,一面無視“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要去找錦繡絲袍下藏的虱子跳蚤,倒整的兩邊都與官方導向背道而馳。

他若不想借《越洋》走出國門那還好辦,一旦要與國際接軌,就必須借助官方力量。這個時候,廣電押著拍攝許可這道坎,表達他們對中億其他作品的不滿,對《越洋》主題的要求,嚴煜就是有十八般武藝也施展不開,除了調整中億接下來的發展策略,便別無他法。

好在於他而言,只要能將《越洋》成功拍出來,其餘的作品,就算貼著官方的屁股來幾部主旋律又有何妨。廣電爸爸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只要能立案,其餘一切都不算事兒了。

一頓飯不算愉快,卻也讓嚴煜放下了心頭大石,他把車停好,站在電梯裏給沈樞發微信:【我回來了。】

嚴煜辦公室椅子還沒坐熱,沈樞就到了。他中午和美術指導一塊兒吃的飯,聊了聊一些妖魔鬼怪的設定,下午本來打算繼續跟著美指,但一接到嚴煜的微信,他就跑上樓來了。

沈樞自己喝一杯冰咖啡,卻給嚴煜帶的熱的,他一邊咬著吸管兒一邊把熱咖給嚴煜擱在桌上,挑眉笑道:“中午很順利?賤賤很給力?”

嚴煜皺著眉頭喝了口他帶的熱咖啡,“都冬天了還喝涼的。”

“我一年四季都喝涼的,又不是大閨女,你別瞎操心。”沈樞說著又吸溜下去一大口,“立案的事兒成了?”

嚴煜點點頭:“成是成了,也受了一番敲打。”

他示意沈樞把辦公室的門關好,攬著人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將中午的種種覆述了一遍。

沈樞聽完,臉色卻有些不太好看:“更中國一點是什麽意思?標題打得清清楚楚,越、洋、除妖傳,又不是黃河打怪小分隊,世界這麽大,非得守著咱這區區九百六十平方公裏?”

嚴煜剛想開口,他又擺擺手,頭扭向一邊,說:“算了,我收回這句話。我這脾氣朝誰發也不該朝你發。在國內拍片子就是這樣,我也知道什麽是游戲規則,你就說咋改吧,我下午就去跟劉大衛和黎城城合計。”

嚴煜失笑,伸手想把沈樞的臉給轉過來,沈樞卻躲開他的手,“你別弄我!我現在一張臭臉,不想對著你。”

嚴煜把咖啡放到一側,伸手將沈樞拉進懷裏,“臉臭怎麽了。你什麽樣子不好看?我都喜歡。”

“少哄我了。”沈樞仍擰著眉毛,語氣卻軟化不少,他埋在嚴煜懷裏吸溜他的冰咖啡,聽嚴煜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今天也說了,咱們這部作品裏包含的那些異國風|情,是獲得外國觀眾好感的第一步,引起了他們的共鳴,才能更好地宣傳我們自己的中國氣韻。劉局說的要更中國,某種程度上是表達上頭對咱們這部作品的擔憂,他們怕我們把電影整得太洋了,那可就不能作為代表本土市場的作品征戰國際了,你說對不?”

嚴煜摸了摸沈樞的頭,繼續說:“本子不用再改了,讓美指和音樂方面加把力。其實只要拿到了立案許可,接下來一切都好說了。審片的老頭子還是很有眼光的,好東西他們不會不讓過。咱們沈大寶貝兒的作品這麽優秀,拍出來的片子絕對震撼全場。”

沈樞擡起頭,正對上嚴煜溫柔寵溺的目光,心下一顫,嘴上又是一道吸溜——嘩啦啦,咖啡早被喝光了,只剩下冰塊摩擦的聒噪聲響。

嚴煜笑死了,他伸手把沈樞的劉海扒到腦後,在腦門兒上印下一吻:“放心。老公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

沈樞把杯子往旁邊一撂,“你少來了!不要在公共場合這麽稱呼自己,唔!”

嚴煜堵住了那張嘴。

還好有你,樂事不再一人嘗,壓力不再一人扛。

奮鬥或妥協,都有了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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