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剛掛，閨蜜的來電立馬接踵而至。

沈樞餵了一聲，季羽熙就開始劈裏啪啦地響起連珠炮，“你這是怎麽回事兒啊？怎麽成全網黑了呢？”

沈樞苦笑：“我也不知道啊……”

電話那邊說：“人太閑了就是會出毛病，不在網上噴一噴負能量都沒處發洩。你也別太陷進去了，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把《越洋4》的大綱趕出來好嗎？我可告訴你了，二月十號的死線，你就是死，也得在大綱交出來後再嗝屁，大不了姐姐找個代寫，明白了嗎？”

一段話，毫不客氣，甚至吝嗇施與同情。但沈樞聽後，卻感覺壓力輕了不少。

季羽熙這是拐著彎安慰他呢。告訴他，哪怕艾晴柔的皮撲得徹徹底底，他還有另一個馬甲回劍履，是他牢靠的後盾。

他很領情，卻沒打算和閨蜜煽情，笑罵道，“知道啦知道啦！寫不完我提頭來見，可以嗎？姑奶奶，好走了您內！”

結束與季羽熙的短暫交談，沈樞平靜不少。他把桌面上的水擦幹凈，心裏漸漸有了主意。

這次所謂的“抄襲”事件，利益直接受到影響的，應該有三方。第一方，就是剛剛放出宣圖，準備預售《一蓑煙雨》的商業出版社。第二方，則是他還未取得聯系的個志工作室。《一蓑煙雨》的作品主頁下就有不少吵吵著要“退花”的網友，可想而知，不久前才結束預售的工作室，也會收到不少退貨的申請。雖然預售個人志這檔子事，需要嚴格遵照淘寶規範，逾期退款，惡意拒收，都是不被允許的，但是若要被網友蓄意舉報非法出版，那就不僅僅是經濟損失了。

除此之外的第三個方面，就是長林外了。珂桀桀作為他的責編，在長微博出現的第一時間聯系了他，希望他能做出回應，卻被他拒絕。雖然考量當時的情況，這個決定並未出錯，可接下來的風波，也只能說是他“自作自受”了。不過這次事件，受牽扯最深的，除了他，還有柚子茶。彼此都是堪稱網站扛把子的看家作者，在這個問題上，長林外又會作何措施呢？

雖然事情一波接一波，沈樞的邏輯卻還是清楚的。只要解決長林外這裏的糾紛，商志與工作室那邊的問題，也會迎刃而解。

他重新打開電腦，登入QQ。剛才他與十七公語音時，也有不少人找他，現在往聯絡欄翻翻，果不其然，珂桀桀的頭像上也帶著紅點。

沈樞深吸一口氣，點開對話框。

珂桀桀在上午11點的時候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珂桀桀：【柔爺，現在情況確實很麻煩。我相信也有不少人找你，等你處理完你的事情，務必聯絡我，我們商量一下，可以嗎？】

哪怕現在確實成了人人喊打的全網黑，長林外這個東家，還是很看重他的。

艾晴柔：【珂姐我來啦！剛剛了解了一圈情況，看來這回真是惹麻煩了 _(:3 」∠)_ 】

珂桀桀的回覆非常快，她寫道：【柔爺沒關系！這次的網友真的非常過分了，我們這邊也是非常義憤填膺的（╬￣皿￣）】

珂桀桀：【但是柔爺，因為這次的事件已經有點上升到你和柚子茶大大之間讀者的糾紛，作為你們兩個人共同的簽約方，我們是不太方便做出回應的。】

沈樞早有預料，打字道：【我知道。】

珂桀桀：【如果舉報《一蓑煙雨》抄襲的網友真的投訴到我們這裏來，據我現在的了解，我們是可以很幹脆地給出判定，證明你沒有抄襲的。】

艾晴柔：【這樣就很好了，我很感謝。】

珂桀桀：【但是柔爺！！！我們絕對不會放任這件事不管的！！！】

珂桀桀：【我這邊商量的，是想讓你和柚子茶一起出一個雜志的訪談，讓你們當面把話說清楚什麽的……】

珂桀桀：【但是柚子茶大大她，好像不是很願意。】

珂桀桀：【……我，我就直說了哈】

珂桀桀：【柚子茶的責編找了我，她們的意思是，想讓你先道歉。】

珂桀桀：【她們說，畢竟是你這邊的粉絲，先帶的節奏……】

珂桀桀：【我還沒有回覆他們……】

沈樞抱臂坐在沙發裏，看QQ上的消息一條條更新，心情有些覆雜。

他已經過了莽撞的年紀了。遇到這種要求，雖然有些意難平，但比較起情緒的直接宣洩，更多的，還是在思考如何反應，能更好地解決問題。

道歉麽，也不是不可以。要是對同行低個頭，就能換來從此的風平浪靜，也挺值得。

可恰恰，道歉不會解決問題。柚子茶不會認為他大度，只會覺得自己捏到一個軟柿子。她，還有她的擁躉，從此以後，便可以低看艾晴柔，和他的書迷們一截了。

如果非要低頭，還不如發一篇微博，直接向所有受到波及的人致歉。說不定，還能換來一個謙卑的名聲。

微博裏就寫，“艾晴柔在這裏，替我，以及那些曾經為了我而出言不遜的讀者們，向所有受到波及的各位，說一句，對不起。”

夠聖父嗎？網友會買賬嗎？

想到這裏，沈樞不禁自嘲。

自己真沒血性。

面對網絡霸淩，想的不是抗爭到底，而是如何止損，保全利益。

可他能和網友一扛到底嗎？商志需要發售，看的就是他這邊的風向。個志即將下印，退貨退款都好調解，卻唯恐有被舉報的風險。而長林外這邊，《一蓑煙雨》還差十幾章完結，訂閱率……也需要他操心。這麽多人的利益都攥在他手裏，要是不選擇道歉，他該怎麽做？

……但要是道歉了，讀者不會對自己灰心嗎？

難道他真的要為了那一點點版稅，那一點點作收，那一點點名聲，傷掉這些年來，一直追隨他的書迷的心嗎？

錢，難道他沒賺夠嗎？

活了小三十年，連捍衛那些愛他、支持他的人的底氣都沒有嗎？

他離無路可退，可還差好大一截。就算艾晴柔這張皮真的撲了，他不還有回劍履，還有《越洋》，還有……還有嚴煜嗎？

沈樞有了決定。

商志的版稅，不要也罷。個志的制作，大不了全面退款，自負虧損。至於《一蓑煙雨》的訂閱，就讓噴子們，愛看看，不愛看滾吧。

沈樞回覆道：【珂姐，我心裏有數了。今天我還要去和個志工作室那邊協調一下，也要處理一下《一蓑煙雨》的後臺。明天上午，我會發個聲明，到時候就以聲明為準吧。】

珂桀桀：【柔爺那你這麽說我心裏就有數了。你加油！永遠支持你，給你打call！！！】

艾晴柔：【哈哈哈謝謝你~那我先撤了。】

沈樞關閉和珂桀桀的對話框，開始聯絡風邪工作室的主催。沈樞跟主催交代，對所有要求退貨的淘寶客戶都予以受理，要退都給退。打樣完成後暫時不下印，等到風波過去之後重新統計數量，印多印少都無所謂，瑕疵本放通販，這次一律不多印。

除工作室外，早些時候，曾經合作過的幾位商志編輯，也在QQ上朝他表示了關心，沈樞一一點開，簡單地傳達了謝意。至於編輯們追問後續解決的方法，他卻並未多說。

此時，微信也傳來一串消息。沈樞沒料到，一個月沒怎麽聯系的小徐，給他連發五六條消息，表示對輿論的擔憂。他看小徐驚慌失措，卻又措辭小心，怕引起他厭煩的口氣，只覺得小姑娘可愛又可憐，忙回了幾個賣萌的表情包，並附言無需擔憂，請她相信，他正在處理。

和小徐聊完，他又給章冰冰去了微信，告知明天上午會放聲明，出版社這邊就不勞煩她們再張羅了。

接著，他登入作者後臺，認認真真刷了一遍評論區。將所有要求退花的ID記錄下來，並一一對照他們送花的數字，自行補齊長林外扣掉的分成和稅收，以紅包的形式，一個長林幣不少，盡數退回。

他猶豫片刻，沒有去刪那些辱罵的評論，任憑刷屏繼續。

一切做完，也到了傍晚。今天盡在電腦前處理事情，他都沒來得及叫阿姨過來收拾房間。明天嚴煜就要過來，這個點也不可能再讓鐘點工上門，他便久違地拿起吸塵器，將屋裏屋外都掃除一番，甚至還把客房的床單換了新的，也不知道是讓忙碌麻痹神經，還是借打掃轉移註意力。

他忙得連晚飯都沒有吃，卻不覺得餓，也沒覺得累。

武漢白天還看著晴，到了夜晚，卻下起雨。

夜深了，雨聲由淅淅瀝瀝，漸漸勢大，半晌，耳邊皆是瓢潑雨聲。

沈樞的心，卻在這囂張的落水聲中，逐漸平靜。

他打開電腦，新建文檔，打下一行字。

“大家好，我是艾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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