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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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業比創業難，相守比相愛苦。--by清源
悲劇的動人之處，在於人們傻乎乎的以為可以祈求光明。--by清晗
袁圈辦公室。
茶幾上的煙灰缸不知何時已蓄滿了煙蒂，白清源手中的煙頭邊緣的煙燼似也搖搖欲墜。
袁圈將整個畫面暫停了，他此時有很多疑惑，淩亂的思緒一時間整理不當。
轉身拿出櫥櫃裏珍藏的紅酒，又三指夾了兩個高腳杯放到兩人面前，抽過白清源手中的煙頭，一把扔在地上碾滅，胡言亂語著，“別一直抽煙了，喝點吧。真搞不懂你是什麽時候染上的臭毛病。”
“她也喜歡抽煙，她一個女人也喜歡抽煙。”白清源被奪了煙，雙手抱頭，喃喃低語，“她說她吸的煙有一個特別的名字—白清源。她把我的名字刻在了煙上吸進了肺裏。呵呵。我的清晗永遠是蠱惑人的高手。”
袁圈已倒了三分之二份額的酒量，遞到白清源面前，穩定心神低聲開口，“俞清晗沒有回憶出最後的結局，那聶無雙最後怎麽樣了？空幽谷裏發生的一切就是她十歲那年的經歷吧，為什麽我什麽都感覺不到也猜測不出？俞清晗又為什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瘋狂的往自己肚皮上劃刀子？”
“她在肚皮上劃的圖案是一株向日葵，究竟是什麽寓意就連我都不知道。”白清源揉著頭。
“十歲那年你也看到了，她的父母出於維護二胎安全的考慮把她送回老家。到老家的第一個月她脾性愈發古怪頑劣，經常與村子裏的小孩甚至大人發生爭執。她的二姨夫一直都與她父親保持聯系。終於在那一回—她將含有馬齒莧的餅餵食給一個傻子孕婦，並讓其飲下含有蘆薈的汁液，導致那個傻子孕婦流產…接著她的二姨夫就把她送到了空幽谷。”白清源按著頭的手狠狠的扯了扯頭皮，很是痛苦地說。
袁圈聽聞俞清晗害死了一個傻子孕婦，一下子站起，“她是瘋子嗎！那不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敢幹的事！她的心思怎麽那麽惡毒？”感覺到白清源的怒視，他厲聲反問，“白清源，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麽會愛上那樣一個瘋子？”
白清源聽到袁圈用‘瘋子’形容俞清晗，一把將杯子摔在地上，精制的高腳杯倏忽間淪為碎渣。
他瞳孔緊縮，聲線已經破碎般的沙啞，眸中的血絲直迫袁圈，“看到這杯子的下場了嗎？”起身又在上面狠狠碾壓，“我的清晗不是瘋子！我不允許你們任何人那樣說她！你們常人的想法和判斷就如這碎渣般無序雜亂並且笑人！哈哈！我的清晗沒有錯！”
袁圈一把拉回癡癲的他，很是急躁，“白清源，你現在和那瘋子俞清晗沒什麽兩樣！”
“啊！”他抱著頭，而後揪緊袁圈的領帶，撕心裂肺的一聲，“我說過不要那樣說她！你們知道那傻子逼她做什麽了嗎？她一個傻子女人竟然猥褻了我的清晗…啊…”
脖子幾近窒息，袁圈聽到白清源的解釋，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不可能，俞清晗那麽聰明，不可能那樣被對待…”
“那天那傻子的腳被卡在了石頭裏，清晗獨自在後山玩耍，見那傻子可憐才去救她，誰知道，哈哈，誰能想到那瘋子暗藏了迷魂藥…”
“她們都是女人！”袁圈還不願相信。
“幸好都只是女人！”白清源踩著碎渣又碾了碾。忽然抱緊頭左右搖擺，“袁圈，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現在讓我靜一靜！”
袁圈看著被折磨的扭曲的白清源，拿出袖子早前備好的鎮定劑往他後頸一刺。
幾分鐘後。他將乖巧的白清源移放到沙發上。
……
任何事情當人們輕聲敘述時，好像聽眾總是能淡然處之，可當事人的痛苦又有幾人能懂。
他要讓白清源好好歇會…
看著已經沈睡的白清源喃喃低語：
“清源，這部影片究竟是如何拍攝下來的？”
“那五個受害者又與你或是俞清晗有何聯系？”
“麻子臉這個受害者已經出現了，這一切究竟是什麽？”
“除了那個傻子孕婦，聶無雙和那個堂主會不會也是導致俞清晗性情大變的導火索？”
“清源，我還有好多問題等著你回答…”
袁圈擠按著頭，無奈、迷茫、厭倦、疲憊…這一個毫無緣由且荒唐的案件。
……
袁圈拿過遙控器，看著屏幕下面的進度條，直到此刻才發現快要劇終了。真荒謬，謎底還未解除，事情就要結束？
“砰！”沈悶的聲音從地上響起，袁圈來不及按下開始鍵，趕忙起身扶起掉落的白清源，翻身時他胸膛異常的方正令他一顫，將其放置好，好奇的取出裏面的物事。
是一本隨筆錄。
很眼熟的外形。袁圈輕酌一口紅酒，嘗試著回憶在哪裏見過它。
想不起來，只覺眼熟。
看著精致的包裝封面，上面沒有任何標記，只有一幅浩渺的煙波的圖像。
翻開扉頁，華麗的外表內卻是被翻卷的書頁，右下角的褶皺，醒目的提醒著人們，它的持有者似乎無時無刻不在體會著它。
中間的字體…
袁圈終於註意到了中間的字體：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
是俞清晗的隨筆錄！
下意識的翻到書簽夾著的位置。記錄時間是08年。
“1998年，那一年的我是10歲。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年所發生的事，盡管回憶是痛苦的，盡管再次寫下當時的情景我是惡寒的。可犯有強迫癥的我依然堅持要寫。應該沒有人能看到它吧，答案或許是的。孤苦無依的我只能以文字的方式祭慰自己死去的童年。
我即將又要有個弟弟了。嗯，是那些嘴雜的親戚們傳的。我討厭那些人虛偽惡心的嘴臉。他們總是諷刺似的告訴我：清晗，你就要有個小弟弟了哦！你們家的香火終於可以延續了哦！
我討厭他們骨子裏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更討厭他們含沙射影的自作聰明的‘慰問’。
我是天之嬌女，我一直是爸爸媽媽眼裏的驕傲。我給他們帶去了人間身為父母最榮耀的虛榮。所以人每天都在仰視著我。在學校裏縱是那次的失手放火，學校領導也沒有責怪我。
可有個人的到來會粉碎我的美夢，甚至他還沒有誕生，就已經將所有人對我的註視成功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因為他的到來，我俞清晗竟然頭一次嘗受到了嫉妒的滋味，被人無視的滋味。
我要毀滅他！至少在這個家裏，只要有我一天，就沒有他的出頭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人們罵我畜牲也好，說我蛇蠍心腸也罷，我都無所謂，我只要父母的目光重新註入到我的身上。剛剛出生下因為是女孩子被差點拋棄的滋味兒我可不想再嘗一次。
沒有存在感，有時真的很讓人頭疼。
於是我上網查了能致使孕婦流產的藥物…可老天很不是時候的薄待了我一次。
這件事被我的爸爸發現了。
毫無意外的，我挨了打，並且送回到老家。
他們沒有人能看到最後將我放在車裏，我扒著後擋風玻璃偷偷瞧他們的樣子。
回到老家的我總是尋找機會證明自己的存在感。可我相信我一直是個好孩子。因為我在做錯事的時候也會幫到別人。我本性或許是善良的吧。
可那個瘋子孕婦…
她欺侮了我。
呵呵，我幫她，換來了那麽不堪的結果！？
我暗中打聽到她肚子裏的也是二胎，並且是個男孩兒。
所以…
就如常人能猜測到的，我動手了。新仇舊恨，一起算！
這件事被他們知道了，我被送進了空幽谷。
我或許是個例外，因為別的孩子看我的眼神大多數是羨慕的。
10歲的我當時不懂那意味。可我今年20歲了，現在想來，或許懂了一點。
最後離開時堂主送了我很特別的禮物—他要我和背叛自己的好夥伴聶無雙互相殘殺。呵，他究竟是什麽目的？
我們真的打起來了。結果當然是我勝。聶無雙是唯一與我對抗能夠活命的人，對於他，我還是下不去慘手。
等待離開的第三天，堂主請我吃了頓飯，聶無雙沒有參加。
呵呵。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的紅酒…是他的血，那天美味的葷食…是他的肉…
“清晗，知道他為什麽背叛你嗎？”
“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
“不必。既然已經過去了，何必再提。”
“真的不想知道嗎？”
“堂主，我什麽時候可以走？”
“俞清晗，記住聶無雙，記住他帶給你的痛，記住今日這頓飯，記住…這是我對你那天教訓我的回覆。”
為了維持他的自尊，所以甘願犧牲一個我最在乎的人的性命？
空幽谷，我或許從未看清過它…
那日之後，我被接回了家。所有事情都平淡無奇的向前進行著。我學會了以無聲叛逆的方式去報覆任何人。”
……
“2008年，我20歲了。16歲那年離開了家，這已經是第4個年頭了。我不想他們，一點都不想。
今年事業蠻好的，我再一次榮登了Z國作家富豪榜前三。人們只看到那數據的強大…呵呵，他們也只能膚淺的關註表面的數字符號了。沒有人能理解我。因為我是瘋子。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做著慈善事業，力求將那世人苦苦追求的金錢發放在真正需要的人身邊。
我不知在救贖什麽，真的不知道也不想去探求了。
人真是可笑而貪婪的生物，一方面宣揚是為自己而活，另一方面又想在世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這樣的自言自語只有我自己才能看懂了…
哦，就在今年。那個奇怪的男人，就是當過明星的白清源。對我說，‘這輩子，就是你這個瘋子了。’
前些年我和他公事過幾次，他真的很笨，很孩子氣。他也或許是近年來和我交集次數最多的人類了。可他那唐突的話，著實令我一驚。我真的是驚慌了頭。所以我逃避了。”
……
“2009年，我21歲了。今年可愛又可悲的事情就是，我戀愛了。嗯，對象是白清源，那個懂我的蠢材，禍胚！相處的經歷我不願寫下，我想，這麽美好的情感，此生或許僅此一次，我要好好珍藏在心底，足夠回味即可。”
……
“2011年，我23歲了。同事唐直言委托我一件事，說他寫了一個劇本，是關於編劇和明星的題材。希望我和白清源可以擔任主演。我不喜被關註，可那個禍胚知道了。笑得跟傻子似的滿口答應。看著他那麽開心，我覺得就隨他的意吧。事後我才知道，那個懂我的蠢材，暗下高價買下了唐直言的劇本，拍攝出的影片，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獨家記憶。
劇中除了年齡的變動，其他都是我的親身經歷。唐直言也客串了一把。除了Winnie和蘇妙燁，其他所有人，毫無爭議都是假的。
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劇中擔任清源情敵的蔣廷翰，竟然動了真情…
影片拍攝到我回憶起十歲那年離開空幽谷的時候，清源就要求停止了。他不願我再嘗試忍受那痛苦的回憶。
這次的拍攝經歷確實新奇，好玩。清源誇我演技精湛，還說當年要是不當寫手，直接投身演藝界也會大放光彩。我只是看著他笑笑，我不喜被關註，甚是不喜…”
……
“2013年，我25歲了。卻又是人生的轉折點。
我辦了件大事--殺人。這是不是又為自己人生的篇章中增添了一抹濃重奇異的色彩？！
我向來是瘋子。或許沒有人能理解我的做法。可我確實殺了人。
他問我為什麽？放著安穩的日子不過，為什麽走那危險的路子？
我說你這個蠢材，這回你真的不懂了吧，那就換我做禍胚，我確確實實殺了那幾個人。
“我家清晗生病了，嗯，只是那種很普通的病，跟其他人一樣。”他抱著我如是說。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無論你說什麽都掩蓋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我冷酷回答。
“清晗，你病了，所以才會說胡話。”他嗓子幹啞。
我回抱著他，這個秘密我永遠都不會說出來，也沒有任何人能理解它。
我要將這個秘密帶入土裏，一起被埋藏、融合、潰爛、彌散：
麻子臉是必須死的，他只是我練手的工具。對於這個‘工藝品’我覺得自己的手法還有待提高…
誰讓他在那年我被那傻子猥褻時，是趁機告訴我二姨夫將我送到空幽谷的人呢？僅憑這一點，他也該死！
在埋葬他的途中，有一對夫妻似是發現了我的行蹤。夜黑風高的，也不知他們在那裏幹什麽鬼事！
在去五七山之前我還著重整理了自己的外貌特征，他們就算報案恐怕也敘述不清…可既然知道了，就該被封口。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既然犯罪的事實已經成立，索性就瘋子到底。
我或許天生就是完美的策劃者…我的手法也愈發嫻熟…
2015年，我27歲了。
該是那個瘋子女人了…
時隔一年多，警方都沒有進展。我就知道他們笨得很。可那個女人…我必須殺了她。
只要她在這世上一天，就會提醒著我那恥辱的過去…而我，決不允許自己有汙點，哪怕是形式上的…”
……
☆、大結局
袁圈拿著隨筆錄，忽然心情平靜下來了。後面俞清晗還詳細寫下了作案的步驟，可他覺得沒有必要看了。
望著還在沈睡的白清源，睡夢中的他眉頭緊皺，從觀看影片開始，他就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一直都是糾結的。
誰的愛人會那樣自私的做出荒唐的事？
清源，她自私，你無私。
她毀滅了你們平靜的生活，你竟然想要成全包容她的一切。
你們都是瘋子。
……
古屋內。
“你是狐貍六吧。”
“嗯。”
“為什麽帶我來這兒。”
“帶你散散心，畢竟白清源已經死了。”
“不，他沒有死！”
“刺猬魚，他死了，他替你頂罪，死刑。”
“我想去看看他。”
“好。”
“我說我要看看他，你的回答證明他並沒有死！”
“我帶你去看他的墓碑啊。”
“你在騙我。”
“要騙也是最真的騙子。刺猬魚--俞清晗…”我們誰的騙術都沒有白清源高明真誠。
“那，走吧。”
……
“你醒了。”
“嗯。”白清源就睜了一下眼，旋即用手遮住。
“為什麽不把手拿過去。”袁圈合上隨筆錄，扭臉看他。
“你都知道了。”
“我似懂非懂。”
“我就知道你早晚會知道，可沒想到這麽快…呵。”白清源將手拿開，“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終於拿到了我頂罪的證據。”
“不，有些事情的發現只是時間問題。我想我或許知道了你讓我看影片的目的。”
“哦。那影片僅此一部。”
“我知道。”
“袁圈，人的回憶的感覺可以分為兩種：美好和痛苦的。臨死前總要討取些安慰的，所以我想要…”
“我知道。”袁圈打斷他，平靜的回答，又拿出一張便簽，“我覺得我有必要將這個再次讓你看看。”
釘著釘子的便簽上，是她平生唯一認認真真書寫的字跡：
清源，對不起，我愛你。
俞清晗合十。
……
……
便簽上的13個字，是自私的你最無私的情感表達。
我是演繹別人的人生，你是書寫別人的人生。
我們好不容易就要擁有自己的人生。豁然回首：
發現咱倆的愛情永存，而你卻被指尖的繭子摩挲，隨著時光偷偷溜走。
湛藍的天空漂浮著幾朵白雲似是緩緩流動，窗外的一株向日葵綻放著笑臉，一陣風吹來，瓜子臉旁的舌狀花微微搖擺。
當金黃的舌狀花落盡，葵花籽的脈絡才清晰可見。是不是我們的愛情，也要等到繁華落盡，溫暖逝去，才能像向日葵般收獲果實？
……
雙手合十，白清源消瘦的臉上隱隱可見胡渣。
清晗，我的清晗，這世上總是有太多‘假如當初’這般的假設，當我們拿著‘假如當初’這把尺子去測量走過的腳印時，會有很多讀數，這些讀數有令你舒服的，有令你煩躁的，有令你欣慰的，也有令你生厭的。
可對於假設，我並不擅長也從不熱衷。
……
再睜開雙眸時，斑駁的淚眼中多了一道身著淡紫色休閑襯衫，高腰束腹的黑色鉛筆褲，足蹬馬丁靴的熟悉身影，他的清晗捧著黑色的風衣披在他身上，乖巧的將雙臂交疊覆在他的膝蓋上。
揚起陰柔的滿是淚水的笑臉。
他習慣性的刮了刮她的鼻頭，寵溺的笑著。
他的清晗將額頭湊過來抵在他的額上，他輕聲詢問很是無奈，“我的小犯人，你怎麽來了？”
“禍胚，我來服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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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的動人之處，在於人們傻乎乎的以為可以祈求光明。--by清晗
袁圈辦公室。
茶幾上的煙灰缸不知何時已蓄滿了煙蒂，白清源手中的煙頭邊緣的煙燼似也搖搖欲墜。
袁圈將整個畫面暫停了，他此時有很多疑惑，淩亂的思緒一時間整理不當。
轉身拿出櫥櫃裏珍藏的紅酒，又三指夾了兩個高腳杯放到兩人面前，抽過白清源手中的煙頭，一把扔在地上碾滅，胡言亂語著，“別一直抽煙了，喝點吧。真搞不懂你是什麽時候染上的臭毛病。”
“她也喜歡抽煙，她一個女人也喜歡抽煙。”白清源被奪了煙，雙手抱頭，喃喃低語，“她說她吸的煙有一個特別的名字—白清源。她把我的名字刻在了煙上吸進了肺裏。呵呵。我的清晗永遠是蠱惑人的高手。”
袁圈已倒了三分之二份額的酒量，遞到白清源面前，穩定心神低聲開口，“俞清晗沒有回憶出最後的結局，那聶無雙最後怎麽樣了？空幽谷裏發生的一切就是她十歲那年的經歷吧，為什麽我什麽都感覺不到也猜測不出？俞清晗又為什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瘋狂的往自己肚皮上劃刀子？”
“她在肚皮上劃的圖案是一株向日葵，究竟是什麽寓意就連我都不知道。”白清源揉著頭。
“十歲那年你也看到了，她的父母出於維護二胎安全的考慮把她送回老家。到老家的第一個月她脾性愈發古怪頑劣，經常與村子裏的小孩甚至大人發生爭執。她的二姨夫一直都與她父親保持聯系。終於在那一回—她將含有馬齒莧的餅餵食給一個傻子孕婦，並讓其飲下含有蘆薈的汁液，導致那個傻子孕婦流產…接著她的二姨夫就把她送到了空幽谷。”白清源按著頭的手狠狠的扯了扯頭皮，很是痛苦地說。
袁圈聽聞俞清晗害死了一個傻子孕婦，一下子站起，“她是瘋子嗎！那不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敢幹的事！她的心思怎麽那麽惡毒？”感覺到白清源的怒視，他厲聲反問，“白清源，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麽會愛上那樣一個瘋子？”
白清源聽到袁圈用‘瘋子’形容俞清晗，一把將杯子摔在地上，精制的高腳杯倏忽間淪為碎渣。
他瞳孔緊縮，聲線已經破碎般的沙啞，眸中的血絲直迫袁圈，“看到這杯子的下場了嗎？”起身又在上面狠狠碾壓，“我的清晗不是瘋子！我不允許你們任何人那樣說她！你們常人的想法和判斷就如這碎渣般無序雜亂並且笑人！哈哈！我的清晗沒有錯！”
袁圈一把拉回癡癲的他，很是急躁，“白清源，你現在和那瘋子俞清晗沒什麽兩樣！”
“啊！”他抱著頭，而後揪緊袁圈的領帶，撕心裂肺的一聲，“我說過不要那樣說她！你們知道那傻子逼她做什麽了嗎？她一個傻子女人竟然猥褻了我的清晗…啊…”
脖子幾近窒息，袁圈聽到白清源的解釋，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不可能，俞清晗那麽聰明，不可能那樣被對待…”
“那天那傻子的腳被卡在了石頭裏，清晗獨自在後山玩耍，見那傻子可憐才去救她，誰知道，哈哈，誰能想到那瘋子暗藏了迷魂藥…”
“她們都是女人！”袁圈還不願相信。
“幸好都只是女人！”白清源踩著碎渣又碾了碾。忽然抱緊頭左右搖擺，“袁圈，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現在讓我靜一靜！”
袁圈看著被折磨的扭曲的白清源，拿出袖子早前備好的鎮定劑往他後頸一刺。
幾分鐘後。他將乖巧的白清源移放到沙發上。
……
任何事情當人們輕聲敘述時，好像聽眾總是能淡然處之，可當事人的痛苦又有幾人能懂。
他要讓白清源好好歇會…
看著已經沈睡的白清源喃喃低語：
“清源，這部影片究竟是如何拍攝下來的？”
“那五個受害者又與你或是俞清晗有何聯系？”
“麻子臉這個受害者已經出現了，這一切究竟是什麽？”
“除了那個傻子孕婦，聶無雙和那個堂主會不會也是導致俞清晗性情大變的導火索？”
“清源，我還有好多問題等著你回答…”
袁圈擠按著頭，無奈、迷茫、厭倦、疲憊…這一個毫無緣由且荒唐的案件。
……
袁圈拿過遙控器，看著屏幕下面的進度條，直到此刻才發現快要劇終了。真荒謬，謎底還未解除，事情就要結束？
“砰！”沈悶的聲音從地上響起，袁圈來不及按下開始鍵，趕忙起身扶起掉落的白清源，翻身時他胸膛異常的方正令他一顫，將其放置好，好奇的取出裏面的物事。
是一本隨筆錄。
很眼熟的外形。袁圈輕酌一口紅酒，嘗試著回憶在哪裏見過它。
想不起來，只覺眼熟。
看著精致的包裝封面，上面沒有任何標記，只有一幅浩渺的煙波的圖像。
翻開扉頁，華麗的外表內卻是被翻卷的書頁，右下角的褶皺，醒目的提醒著人們，它的持有者似乎無時無刻不在體會著它。
中間的字體…
袁圈終於註意到了中間的字體：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
是俞清晗的隨筆錄！
下意識的翻到書簽夾著的位置。記錄時間是08年。
“1998年，那一年的我是10歲。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年所發生的事，盡管回憶是痛苦的，盡管再次寫下當時的情景我是惡寒的。可犯有強迫癥的我依然堅持要寫。應該沒有人能看到它吧，答案或許是的。孤苦無依的我只能以文字的方式祭慰自己死去的童年。
我即將又要有個弟弟了。嗯，是那些嘴雜的親戚們傳的。我討厭那些人虛偽惡心的嘴臉。他們總是諷刺似的告訴我：清晗，你就要有個小弟弟了哦！你們家的香火終於可以延續了哦！
我討厭他們骨子裏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更討厭他們含沙射影的自作聰明的‘慰問’。
我是天之嬌女，我一直是爸爸媽媽眼裏的驕傲。我給他們帶去了人間身為父母最榮耀的虛榮。所以人每天都在仰視著我。在學校裏縱是那次的失手放火，學校領導也沒有責怪我。
可有個人的到來會粉碎我的美夢，甚至他還沒有誕生，就已經將所有人對我的註視成功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因為他的到來，我俞清晗竟然頭一次嘗受到了嫉妒的滋味，被人無視的滋味。
我要毀滅他！至少在這個家裏，只要有我一天，就沒有他的出頭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人們罵我畜牲也好，說我蛇蠍心腸也罷，我都無所謂，我只要父母的目光重新註入到我的身上。剛剛出生下因為是女孩子被差點拋棄的滋味兒我可不想再嘗一次。
沒有存在感，有時真的很讓人頭疼。
於是我上網查了能致使孕婦流產的藥物…可老天很不是時候的薄待了我一次。
這件事被我的爸爸發現了。
毫無意外的，我挨了打，並且送回到老家。
他們沒有人能看到最後將我放在車裏，我扒著後擋風玻璃偷偷瞧他們的樣子。
回到老家的我總是尋找機會證明自己的存在感。可我相信我一直是個好孩子。因為我在做錯事的時候也會幫到別人。我本性或許是善良的吧。
可那個瘋子孕婦…
她欺侮了我。
呵呵，我幫她，換來了那麽不堪的結果！？
我暗中打聽到她肚子裏的也是二胎，並且是個男孩兒。
所以…
就如常人能猜測到的，我動手了。新仇舊恨，一起算！
這件事被他們知道了，我被送進了空幽谷。
我或許是個例外，因為別的孩子看我的眼神大多數是羨慕的。
10歲的我當時不懂那意味。可我今年20歲了，現在想來，或許懂了一點。
最後離開時堂主送了我很特別的禮物—他要我和背叛自己的好夥伴聶無雙互相殘殺。呵，他究竟是什麽目的？
我們真的打起來了。結果當然是我勝。聶無雙是唯一與我對抗能夠活命的人，對於他，我還是下不去慘手。
等待離開的第三天，堂主請我吃了頓飯，聶無雙沒有參加。
呵呵。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的紅酒…是他的血，那天美味的葷食…是他的肉…
“清晗，知道他為什麽背叛你嗎？”
“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
“不必。既然已經過去了，何必再提。”
“真的不想知道嗎？”
“堂主，我什麽時候可以走？”
“俞清晗，記住聶無雙，記住他帶給你的痛，記住今日這頓飯，記住…這是我對你那天教訓我的回覆。”
為了維持他的自尊，所以甘願犧牲一個我最在乎的人的性命？
空幽谷，我或許從未看清過它…
那日之後，我被接回了家。所有事情都平淡無奇的向前進行著。我學會了以無聲叛逆的方式去報覆任何人。”
……
“2008年，我20歲了。16歲那年離開了家，這已經是第4個年頭了。我不想他們，一點都不想。
今年事業蠻好的，我再一次榮登了Z國作家富豪榜前三。人們只看到那數據的強大…呵呵，他們也只能膚淺的關註表面的數字符號了。沒有人能理解我。因為我是瘋子。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做著慈善事業，力求將那世人苦苦追求的金錢發放在真正需要的人身邊。
我不知在救贖什麽，真的不知道也不想去探求了。
人真是可笑而貪婪的生物，一方面宣揚是為自己而活，另一方面又想在世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這樣的自言自語只有我自己才能看懂了…
哦，就在今年。那個奇怪的男人，就是當過明星的白清源。對我說，‘這輩子，就是你這個瘋子了。’
前些年我和他公事過幾次，他真的很笨，很孩子氣。他也或許是近年來和我交集次數最多的人類了。可他那唐突的話，著實令我一驚。我真的是驚慌了頭。所以我逃避了。”
……
“2009年，我21歲了。今年可愛又可悲的事情就是，我戀愛了。嗯，對象是白清源，那個懂我的蠢材，禍胚！相處的經歷我不願寫下，我想，這麽美好的情感，此生或許僅此一次，我要好好珍藏在心底，足夠回味即可。”
……
“2011年，我23歲了。同事唐直言委托我一件事，說他寫了一個劇本，是關於編劇和明星的題材。希望我和白清源可以擔任主演。我不喜被關註，可那個禍胚知道了。笑得跟傻子似的滿口答應。看著他那麽開心，我覺得就隨他的意吧。事後我才知道，那個懂我的蠢材，暗下高價買下了唐直言的劇本，拍攝出的影片，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獨家記憶。
劇中除了年齡的變動，其他都是我的親身經歷。唐直言也客串了一把。除了Winnie和蘇妙燁，其他所有人，毫無爭議都是假的。
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劇中擔任清源情敵的蔣廷翰，竟然動了真情…
影片拍攝到我回憶起十歲那年離開空幽谷的時候，清源就要求停止了。他不願我再嘗試忍受那痛苦的回憶。
這次的拍攝經歷確實新奇，好玩。清源誇我演技精湛，還說當年要是不當寫手，直接投身演藝界也會大放光彩。我只是看著他笑笑，我不喜被關註，甚是不喜…”
……
“2013年，我25歲了。卻又是人生的轉折點。
我辦了件大事--殺人。這是不是又為自己人生的篇章中增添了一抹濃重奇異的色彩？！
我向來是瘋子。或許沒有人能理解我的做法。可我確實殺了人。
他問我為什麽？放著安穩的日子不過，為什麽走那危險的路子？
我說你這個蠢材，這回你真的不懂了吧，那就換我做禍胚，我確確實實殺了那幾個人。
“我家清晗生病了，嗯，只是那種很普通的病，跟其他人一樣。”他抱著我如是說。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無論你說什麽都掩蓋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我冷酷回答。
“清晗，你病了，所以才會說胡話。”他嗓子幹啞。
我回抱著他，這個秘密我永遠都不會說出來，也沒有任何人能理解它。
我要將這個秘密帶入土裏，一起被埋藏、融合、潰爛、彌散：
麻子臉是必須死的，他只是我練手的工具。對於這個‘工藝品’我覺得自己的手法還有待提高…
誰讓他在那年我被那傻子猥褻時，是趁機告訴我二姨夫將我送到空幽谷的人呢？僅憑這一點，他也該死！
在埋葬他的途中，有一對夫妻似是發現了我的行蹤。夜黑風高的，也不知他們在那裏幹什麽鬼事！
在去五七山之前我還著重整理了自己的外貌特征，他們就算報案恐怕也敘述不清…可既然知道了，就該被封口。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既然犯罪的事實已經成立，索性就瘋子到底。
我或許天生就是完美的策劃者…我的手法也愈發嫻熟…
2015年，我27歲了。
該是那個瘋子女人了…
時隔一年多，警方都沒有進展。我就知道他們笨得很。可那個女人…我必須殺了她。
只要她在這世上一天，就會提醒著我那恥辱的過去…而我，決不允許自己有汙點，哪怕是形式上的…”
……
☆、大結局
袁圈拿著隨筆錄，忽然心情平靜下來了。後面俞清晗還詳細寫下了作案的步驟，可他覺得沒有必要看了。
望著還在沈睡的白清源，睡夢中的他眉頭緊皺，從觀看影片開始，他就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一直都是糾結的。
誰的愛人會那樣自私的做出荒唐的事？
清源，她自私，你無私。
她毀滅了你們平靜的生活，你竟然想要成全包容她的一切。
你們都是瘋子。
……
古屋內。
“你是狐貍六吧。”
“嗯。”
“為什麽帶我來這兒。”
“帶你散散心，畢竟白清源已經死了。”
“不，他沒有死！”
“刺猬魚，他死了，他替你頂罪，死刑。”
“我想去看看他。”
“好。”
“我說我要看看他，你的回答證明他並沒有死！”
“我帶你去看他的墓碑啊。”
“你在騙我。”
“要騙也是最真的騙子。刺猬魚--俞清晗…”我們誰的騙術都沒有白清源高明真誠。
“那，走吧。”
……
“你醒了。”
“嗯。”白清源就睜了一下眼，旋即用手遮住。
“為什麽不把手拿過去。”袁圈合上隨筆錄，扭臉看他。
“你都知道了。”
“我似懂非懂。”
“我就知道你早晚會知道，可沒想到這麽快…呵。”白清源將手拿開，“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終於拿到了我頂罪的證據。”
“不，有些事情的發現只是時間問題。我想我或許知道了你讓我看影片的目的。”
“哦。那影片僅此一部。”
“我知道。”
“袁圈，人的回憶的感覺可以分為兩種：美好和痛苦的。臨死前總要討取些安慰的，所以我想要…”
“我知道。”袁圈打斷他，平靜的回答，又拿出一張便簽，“我覺得我有必要將這個再次讓你看看。”
釘著釘子的便簽上，是她平生唯一認認真真書寫的字跡：
清源，對不起，我愛你。
俞清晗合十。
……
……
便簽上的13個字，是自私的你最無私的情感表達。
我是演繹別人的人生，你是書寫別人的人生。
我們好不容易就要擁有自己的人生。豁然回首：
發現咱倆的愛情永存，而你卻被指尖的繭子摩挲，隨著時光偷偷溜走。
湛藍的天空漂浮著幾朵白雲似是緩緩流動，窗外的一株向日葵綻放著笑臉，一陣風吹來，瓜子臉旁的舌狀花微微搖擺。
當金黃的舌狀花落盡，葵花籽的脈絡才清晰可見。是不是我們的愛情，也要等到繁華落盡，溫暖逝去，才能像向日葵般收獲果實？
……
雙手合十，白清源消瘦的臉上隱隱可見胡渣。
清晗，我的清晗，這世上總是有太多‘假如當初’這般的假設，當我們拿著‘假如當初’這把尺子去測量走過的腳印時，會有很多讀數，這些讀數有令你舒服的，有令你煩躁的，有令你欣慰的，也有令你生厭的。
可對於假設，我並不擅長也從不熱衷。
……
再睜開雙眸時，斑駁的淚眼中多了一道身著淡紫色休閑襯衫，高腰束腹的黑色鉛筆褲，足蹬馬丁靴的熟悉身影，他的清晗捧著黑色的風衣披在他身上，乖巧的將雙臂交疊覆在他的膝蓋上。
揚起陰柔的滿是淚水的笑臉。
他習慣性的刮了刮她的鼻頭，寵溺的笑著。
他的清晗將額頭湊過來抵在他的額上，他輕聲詢問很是無奈，“我的小犯人，你怎麽來了？”
“禍胚，我來服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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