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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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人,在別人面前是美好的象征,譬如我的清晗。--by清源

清源…呵呵,有一種人,在別人面前是添堵的標志,譬如我的清源。--by清晗

天空是宇宙的杯盞,裏面布滿美麗星輝的靈魂。

俞清晗假意接過電話後就直接走了。

跑到維修站特意交代了一番,便打電話給唐直言,讓他幫忙把她的奧迪Q7開回家。而她則又開著阿斯頓馬丁v8在街上兜圈子。

狐貍六的短信她已經刪除了,這是潛意識裏的謹慎。依著那話的提示,俞清晗邊開車邊思索。

已經到鬧市了。

一到晚上,這片空區總會有人擺地攤,吃喝玩用,應有盡有。

透過防爆膜看向窗外,有賣飯的小販,他們推駕車上圍起的幕布廣告,還有支起的一盞盞孤獨而明亮的白熾燈,映照著勞動者的可愛與艱辛。

車很招搖,俞清晗明明是在裏面駕駛著,卻總能感到外面的人或冷嘲熱諷或羨慕嫉妒或期待渴望的眼神。

車上的防爆膜有一種:從窗內看出去,是清晰明亮的;從窗外看進來,是昏暗陰沈的。這能類比好多事,扯遠點說,就像圍城,裏面的風景固然好,可人也會有想出去的欲望;外面的風景其實不見得差,可人總是想去窺探裏面的精彩。

何必呢?

與塵土挨得最近的,是那粒粒渺小的種子;

與月亮靠得最近的,是那顆顆閃爍的星辰。

塵土不見得卑微,因為有種子的厚積薄發;

月亮不見得高上,因為有星辰的此起彼薄。

……

俞清晗輕輕落下車窗,停了下來。

拿出手機搜索了個名字。看過那人的基本介紹後,忽然笑了。

密度不同,波羅的海和北海相遇,卻也永不融合。

蔣廷翰。

……

“來,都讓一讓,這鍋爆米花該炸了!”一道滄桑的嗓音大聲吆喝,隨即便“嘣!”的一聲,爆米花出世了。

給買家帶去了奶味的香甜,給賣家帶來了些薄的利益。

俞清晗猜出了個大概,心情放松的下車買一兜犒賞自己。

這不同於電影院的原生態的爆米花。

一路開車一路捏著吃,等到家進了屋,她才驚覺不知何時手中的重量減輕,塑料袋空空。

今天事情很多很雜很累,俞清晗習慣性的整理完雜務,進到衛生間泡澡。

霧氣氤氳,她很快睡著了。

這個夢並不香甜,是每回心情焦躁,事務繁重總會做的那個夢。

……

“你就適合在深山老林裏一個人過,自生自滅!”又是俞安國的呵斥。連臉都沒有露,只餘怒火中燒的斥罵。

“我單身,我樂意!我狂傲,我本性!我自作主張怎麽了!我現在不照樣過得自在!”

一只拖鞋飛馳而來,俞清晗臉上立馬一個42碼的腳印,伴隨著鼻孔和唇邊的殷殷鮮血。

“呸!”俞清晗一吐,畫面切換。

“孩子,不要老是皺著眉頭,我看見你故作老成的樣子就想笑,人這輩子啊,只要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就好了!”劉韻儒循循誘導。

“是啊,媽媽,人這輩子,開心是一天,難過是一天,為什麽不選擇開心呢?”俞清晗調皮的吐著舌頭,眼神晶亮,“作繭自縛是一天,追隨本性是一天,為什麽不跟著自己的心走呢?”

“唉,該說你是狡辯還是能說會道呢。每回我跟你爸都被你活生生噎死。”劉韻儒秀美的面容輕蹙起眉,俞清晗慌忙走過去想要撫平,卻怎料母親的身影迷蒙在一片霧氣中,漸行漸遠。

“媽!”她驚覺事情不妙,撕心裂肺的聲音充斥在霧氣繚繞裏,卻只餘回音。

“你這丫頭,”舅媽單麗麗進來寵溺地一點額頭,卻又是哀嘆,“你這古怪的性子,哪天說要出家了,我都能淡然處之。”

“嘻嘻,尼姑,尼姑,大禿頭,噗嚕嚕嚕~”弟弟闖進來扮鬼臉。

“你給我死一邊去!”俞清晗狠狠一踹,面容猙獰。

“你這丫頭真跟一般人不一樣,”表姐拉住暴跳如雷的她,輕聲曼語,“想法不一般,做法也大膽,就連這性格,也不是女孩子!女孩子,柔弱點,會有很多特權的。”

“男人,男人,老爺們兒,老爺們兒~”弟弟躲在表姐後面呲牙咧嘴。而後隨遠去的霧氣漂散。

“你就是個不守規矩的孩子,這社會的條條框框都兜不住你,唉,”俞安國平覆心情,難得的溫和,“出去走走吧,看看外面的世界,孩子,你會發現自己的意氣用事是多麽愚蠢幼稚。”

舅媽單麗麗待俞安國走後,進來說,“孩子,你的情況我是一路看著過來的,你父親也與我徹夜長談過。不要怪舅媽多嘴,插管你們的家事。唉,當初你被挑選進拳擊省專業隊,專業隊裏各方面都是五星級的待遇,你們道館總共去了50個人,卻只有你獨獨被選中留下。”

“你何其有幸!小小年紀的你,你父親不願讓社會的雜質玷汙你的純凈,清晗,你可知道?那些被刷下去的人的後來,是多麽嫉妒你。當遭遇競爭時,多少人被沖紅了眼,泯滅了理智,你的上位,沒有人會祝福你,全是嫉恨,嫉恨啊!”單麗麗捶打著自己的大腿,替俞安國義憤填膺,看著不省心的外甥女。俞清晗暗下捏著喉嚨。

“你第一次逃跑,你父親和你老總花了多少錢都不想讓你知道,只為爭取重返的機會。省隊的教練念及他望女成鳳的誠懇心和你老總的情面,又顧及你是個苗子,年紀尚小,不想耽誤你的前程,遂又收納了你。”

“你第二次逃跑,借故拉脫水,你父親心急火燎的淩晨2點從老家趕到省會接你。清晗,你知不知道那時,你的在任教練已經不耐煩你了?省隊自費培養的是未來的世界冠軍,不是臨陣脫逃的拖沓士兵。在人家的地盤生存,就得適應人家的游戲規則,況且那條件並未苛刻。別人都能忍耐生存,為何獨你例外?”單麗麗壓制住怒火,凝視著眼前垂首的外甥女,連嘆幾聲氣,並未發現異常。

“說逃跑不嚴謹、這話難聽,你總是在為自己找托詞。唉,關於你的體育生涯連我這個外人都不想再多言。你又設法逃跑的那幾回我也不提。”

“你回家了,如你所願。呆滯了1年,重返校園後,命運總是眷顧於你,你以黑馬姿態奪得年紀前五,這是一只腳踏進了Z國的最高學府啊。可你呢,你非要在家自學。狡辯你並不適合也不屬於校園。你的小聰明何時能用在正處!”單麗麗揉著額頭頭疼的繼續說,卻已是疲憊之態盡顯。

“咱們整個家族都支持了你。我是從事教育工作的,身為教育者最心痛的,就是看見一顆學習的苗子自甘墮落或是被各種意外的因素所限制發展。所以你要求在家自學,我斟酌很久,找了很多朋友探討,遂決定支持你,也許你俞清晗就是個天才,就能走出一條不一般的路呢!”

單麗麗看著俞清晗的眼神滿是希翼,可是回及事情最終的真相,又禁不住咬牙切齒,“孩子,你的父母撒手不管你,實則是被你折騰的已無精力。俞清晗,我們不說將所有希望都押註於你,出發點卻都是盼你成才,精神上鼓勵你,物質上也滿足你。可你呢?回饋給我們的又是什麽?”

她不再言語,背著手踱步而走,那沈重的滿懷殷殷期望的聲音如悶鼓捶打在俞清晗心頭,俞清晗將口中的腥甜艱難咽下,看著為自己操心的舅媽此時像個老太太,呵,饒是石頭心腸也會百感交集吧。

“孩子,你要知道,有時你的叛逆這社會並不認同,有時你的特立獨行只會讓別人嘲笑,你所做的一切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或許是對的,可現實總會讓你無奈啊。放棄了你的擅長,你該拿什麽在這社會立足?你有著別人不可及的天賦,可那不是讓你揮霍的,而恰恰是你要更加努力的理由!這社會並不如小說般的絢爛多姿,這現實也並不如小說般的平穩寬容啊。”

俞清晗雙手無力的垂落,再也不敢看那背影。當年她在高考考場上睡覺了,只做了語文和英語試卷,分數下來後,即使是滿分,哪個學校敢接她這麽折騰人的學生?眼前這位舅媽的後半段話一字一句敲打在心間,她喃喃低語。

“對不起。”

“我一直渴望成長,卻又做著離經叛道的令你們大家失望的事。”

“我問過你們,我該選擇什麽樣的生活,是那種按照你們的意願為你們‘鞠躬盡瘁’也成就了我的浮華的榮譽的生活,還是心無旁騖,靜靜的固執著圓我的路?”唇邊不知何時已蜿蜒下血跡。她妖嬈一笑,輕輕將舌頭伸出舔下。

“每個人年少時最無力攻擊的詞,叫做現實。我掙脫了它的桎梏!我認為我過得不錯!”她突然舉起拳頭朗聲道,旋即又垂下了首,苦澀的扯著嘴皮。

“可為什麽我始終未曾後悔,卻備受煎熬?”

“嘔!”她一手攏住鮮濃的血塊,一手急忙尋找濕巾。

“於、是、我、後來、一直在想,呵呵,”又一股腥甜噴湧而出,俞清晗索性不管,滿嘴的鮮血絢爛之極,“那高深的學問究竟教會了世人什麽?而我不曾接受,又剝奪了我什麽!”

“今天有一個姑娘告訴我,有時不是你選擇了這條路,而是你根本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舅媽,”她或許是癡癲了,輕輕詢問,“我到底有沒有錯?”

單麗麗的背影也和父母那般籠罩在雲霧中,俞清晗腦中忽然浮現龍應臺的那句話,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俞清晗,你就是個壞胚!矯情糾結,矛盾折騰的壞胚!她笑著。

笑聲各不同,詮釋亦萬種。

……

哈哈,龍應臺的那句話她一直藏在心底,卻也一直欠扁的想說:

何必追呢?追上了,有什麽話可講?追不上,又能怎樣?所謂親屬家眷一場,不過是你們在責備的時候心痛著,我在糾結的時候固執著。你們的真誠與關懷,我想要珍惜卻又憎惡,想要擁有卻又毀滅。

因為俞清晗這般的怪物,不配擁有那種美好的情感。

自己的詭辯漸漸失了力,她的尖長的指甲刺入掌心,緊咬著的唇瑟瑟發抖,“爸爸,媽媽,舅媽,表姐,還有這社會,這現實,我想要知道,錯誤的標準是什麽?成功的定義又是如何的?”

“這一切,究竟是自欺,還是欺人?”

……

而後又如換了一個人,“俞安國,我骨子裏的窮兇極惡的思想都是你強加灌輸的。說了這麽多,我們似乎都忘了,10歲那年,你曾是如何待我的!”

撫摸著肚皮,俞清晗如瘋子般邪笑。

……

“俞清晗,你是叫俞清晗吧,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我沒有殺人,我不認識你,你憑什麽血口噴人!”事實上血口的是她自己。

“你個惡毒的賤胚,雙手布滿鮮血還欲要洗滌罪惡…這般的虛偽!難怪連你的親朋都唾棄你,難怪連愛人白清源都舍棄你!”

“滾開!滾開啊,不是真的,這只是臆想,你們只是我的對立面的醜惡的形象!不是真的!”

“滾啊!不要再折磨我!”

撕心裂肺的一聲,俞清晗痛苦地抱頭,濡濕的雙手揪緊被淋浴的濕漉漉的發絲,百般糾纏。

空氣中險惡不安的因子躁動了很久。

……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清晗,我白清源一直就在你眼前,在你旁側不離不棄。”

穿越霭霭霧氣,是戀人彼此凝睇的脈脈情波與溫聲慰問。

他俊秀的臉在霧氣中若有若無,“清晗?”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摸摸俞清晗,“寶寶,又夢到爸爸媽媽了?”

俞清晗松開手仰頭,聲線喑啞,抓著他的手顫栗,“清源,你不怕我嗎?不覺得我像魔鬼嗎?”

白清源微一嘆氣,又是夢魘,輕輕拍打著俞清晗的後背,和以往一樣安慰,“尼采曾說過,人人需求同一,人人都是一個樣,誰若感覺不同,誰就進瘋人院。清晗,何苦與他人計較,在乎他們的看法?”

看著她似是安穩了些,又道,“清晗,我們每個人,都是從堅硬和純白開始,學會圓滑,學會世故,學會變得不是自己,學會成為行屍走肉,學會成為仿制別人人生的刻錄機。”

“你和別人的不同之處,不過是掩藏的孩子性不小心露出了蹤跡。可白清源就喜歡這樣純粹幹凈的俞清晗,保持本性的寶寶。”他安慰的笑著,溫潤如玉。

後又抱緊她,清冽舒心的嗓音如催眠曲般柔聲安慰,“程蝶衣說過,不瘋魔,不成活。”

“俞清晗,你沒有錯!猖狂點說,這世上的人都沒有錯,只不過是他們被暫時體制化,被魔怔了,而你何其勇敢,走出了自我。”

……

漸漸的,那種被遺忘的不安,反而變成耐人尋味的哀愁。

這是自己自作聰明的陣營裏又多了一個同仇敵愾的戰友?

可是,清源,患難與共的戀人更能產生惺惺相惜之情你知道嗎?

我多麽慶幸,我這個瘋子,一路有你一直陪著冒險。

原諒我的自私吧,原諒惡魔般的時時處在自我相互撕扯裏的俞清晗吧。

……

俞清晗終於從夢中睡醒,雙手遮臉,“清源,我可能殺人了,今天在車中欲言又止的那句話,就是我好像殺了人了…”

這,是不是比你的情話還要震撼?

遲緩的拿過旁側的藥瓶吃了幾粒,遂又拿過浴缸邊的小刀,對著鏡子例行在肚皮上又劃了一下。看著快要成型的圖案,妖嬈一笑。

身上的霧氣應該是汗液與熱水的混合。

藥效很好,她很快恢覆如初。

像白天銳志穩重的俞清晗一般並無異常,輕松的起身擦拭完水珠換上睡衣。

……

床頭櫃上的隨筆錄靜默乖巧的躺著。

筆記轉處,誰在嘆息,用金色絲線將心打包,請美人魚寄存在幽藍的海底,等你在星空下把它打撈。

俞清晗曾對白清源說,因為有你在,所以一切剛剛好。

白清源回覆她,因為那個人是你,所以一切都值得。

Z國那麽多人,一天得罪愧對一個,一輩子都得罪愧對不完。

可是清源,謝謝你,你的一路相隨,讓我不舍得罪,也不給自己可救贖的機會。

我闖進來了啊:

早上發布的公告確實有些任性,擾了網站的紀律。

這幾天發生一些事,我覺得自己又要學會擔待

天津的那位,北京的那兩位,上海的那位,晉江的那位,還有我可能忽略的。【鞠躬】

謝謝你們!

本來打算肽鍵的,覺得文筆還不好,可我不想看你們無功而返。

這本也不打算簽約什麽的。

因為沒有比有人能懂我,陪我更珍貴的了。

我是新人,如果有幸,也會是你們的朋友。

網絡虛擬,可人情總會有真實的吧。

謝謝你們!【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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