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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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三回首,四分五裂,怎會是六六大順?七年八年,總欠些氣候,豈敢奢望九九歸一?--by清源

一別之後,兩地相懸,只說是三四天,有誰知五六月?七律詩無心作,八行書無處傳,九連環從中作斷,十裏長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萬般無奈把你怨。--by清晗

“嘿!清晗!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唐直言拍著俞清晗的肩頭打招呼,斜眼一挑蔣廷翰,“拿錢來!”

蔣廷翰先是一看俞清晗,她又剪了短發,本就陰柔惑人的臉,這下更加中性,不知又要招惹多少癡男怨女,忿忿地掏出錢包,男人獨有的低沈嗓音問向唐直言,“你是怎麽知道她在這的?”

唐直言雙手環胸,欠揍的齜著那閃亮的牙齒,“你猜啊!”

“我猜完了。”蔣廷翰不再數錢,饒有興味的看著唐直言。

“餵餵餵!你猜的是什麽啊!”唐直言舉起拳頭群魔亂舞著。

“你猜啊!”俞清晗輕笑,插嘴道。晃著手中的高腳杯,看著眼前朝氣蓬勃的唐直言,這個可愛的男孩子,曾經還說將來有兒子就起名叫‘唐之寅’。那時她好整以暇的問,那你們父子的名字有什麽聯系啊?“直言,之寅,讀音相同啊。”她舉起杯子想扔過去,“寅虎的寅,念yin,不念yan。”離家八年,認識個二貨,人生平添了歡樂的色彩,似乎有幾分明朗了。

唐直言看著俞清晗,委屈的作晚娘狀,“小清清,小晗晗,誰讓你學不乖插嘴了,嗯~”俞清晗抖了抖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最受不了男人這樣了。

唐直言看見效果初現,又拱著頭準備往俞清晗懷裏湊,“小晗晗,你看,我的牙是不是像剛拋光打蠟般鋥亮啊~啊!”蔣廷翰寬大的手掌一拍唐直言,唐直言疼得一下竄起來大嚷,“死人臉,是不是嫉妒我家清晗對我比對你好,伺機報覆啊!”

俞清晗放下杯子站起來,雙手插兜,“直言,你想得太多了。”隨後一瞥蔣廷翰,意味不明的說,“我可沒有空虛到想和男人怎麽樣!”

蔣廷翰不再言語,望著俞清晗遠去的方向。

第一次見到俞清晗是在等紅綠燈時。那上翹囂張的眉梢,他都想拿剃須刀給她削平。她騎著電動車在擁擠的車輛間游刃有餘的穿插游走,“您好!麻煩讓一讓!”對著司機的倒車鏡張大口型,雙手脫離車把比手畫腳著,那股子俏皮勁兒炫花了他的眼。

車中的他單手支著方向盤淡笑著看她是要幹什麽,沒一會,便見她在馬路中央停下,對過往的轎車比了個暫停的手勢,他打開車門立在車邊卻差點跌倒,“shit!”低咒一聲。路面結了冰,真不曉得她是怎麽嫻熟的左沖右拐的。

望向中央,正要通行的轎車像是中了邪,很是聽話的頓住,他便看見她抱起一只臟兮兮的流浪狗溫柔慰問著。然後將那小狗包在自己的羽絨襖裏拉上拉鎖,旋即對著轎車深深的鞠了一躬。他不知道在場的其他司機的感受,只記得她在救起小狗後滿足的微笑,是那麽美好。

第二次見到俞清晗,是在作者簽售會上。他走進會場,詫異地看著嘉賓席上容光煥發的她。甚至沒有疑慮,她一定是她!雖然上回見到的她只著深藍色樸素的羽絨服,可那溫潤的微笑如出一轍。

他看向海報。原來她就是圈子裏有名低調的‘向日葵’。一直在Z國作家富豪榜上穩居前三卻從不拋頭露面。她以自己的名義成立了慈善機構,所得的稿費百分之九十都捐向全國各地她曾調查過的確實需要的人。這個傳聞可能是有人需要美化她的形象而故意捏造,可眼見那日的事情後,他不再想什麽。

在那天的簽售會上,俞清晗少有的出席擔任嘉賓。後來他才知道是因為那天的她心情不錯所以才有幸看到她。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任性的辦事原則—看心情。

那天有讀者好奇她為什麽改了筆名,她淡淡的解釋,“我是曬著太陽生長的姑娘,故筆名如此。”又有人關心她的戀情,她難得的調笑,“我就沒打算找男朋友!”此話一出,又是一陣軒然大波,風頭不下之前的善舉,因為她著重咬了‘男’字。

放棄回憶的思緒,如果說第一次被挑起了興致,第二次被進一步吸引,那麽之後與俞清晗的共事則完全令蔣廷翰折服。而在與俞清晗的相處中,他漸漸知道了關於她的一些私事。越發的,他有一個強烈的執念,那樣的女子,是拿不出理由說服自己抗拒的。他的感情很快便被俞清晗發覺了,剛剛她臨走的那句話分明就是警告他的。

蔣廷翰幹笑,連她身在何處他都不知曉,還要買通她的同事唐直言花錢詢問,她在抗拒什麽?每回相見不過十幾秒,連機會都不給,她真決絕。

唐直言也不知在發什麽呆,隨後忽然直視蔣廷翰。

“怎麽?看我幹嘛?”蔣廷翰苦笑。

唐直言板著臉,異常堅定的說,“你是追不上她的。”

“哦?”語氣揶揄,蔣廷翰眉毛微挑,你看出來了。

“知道為什麽每回我願意帶你來找她?”唐直言轉而笑視。

“哦?”蔣廷翰抱胸好整以暇的鼻子哼哼。

“因為我知道她討厭你,所以我要增加你在他心中的負值,讓她加倍惡心你。除此之外,”唐直言輕蔑的一笑,眼梢清掠,“你的錢很好騙。”

蔣廷翰倒也不怒,不溫不涼的語調,“那你呢,明知道她討厭我,還利用我來膈應她,唐直言,你居心何在?”

唐直言坐在俞清晗剛剛坐過的位置,還有絲餘溫,他輕柔道。

“她曾告訴過我。人之間的距離如五指,有些人所在的位置,是你窮其一生都無法追逐的高度,就似手上的大拇指和中指;有些人,你玩乎其命的生死相隨,卻也是無法比及她的高度,就似無名指和中指;而有些人,你就那般不遠不近的守護著她,或許她永遠也不會察覺你的存在,但只要你滿懷希翼的祝願她能夠安平泰樂,那麽你的守護也就有了意義,這是小拇指和中指。”

彼時唐直言望向玻璃窗外。

池魚歸淵,炊煙喚子,客旅兼程,夕陽吻地的輕響,劃分了白天與黑夜。

於是投林的倦鳥,也便如詩人焚燒的詩稿,載著夕陽的殷殷血焰依稀歸去。

而他的眸中綻放出無與倫比的光彩。

蔣廷翰忽然明白了,唐直言比自己聰明。他跟俞清晗保持的距離就是小拇指和中指,他選擇了守護,所以要想盡辦法讓對手絕望放棄。而自己則是那不自量力的無名指,做不到並肩,卻還奢望追逐。

蔣廷翰將自己摔回靠椅,痛苦的抱頭,可又有什麽辦法?他找不出讓自己放棄的理由。

俞清晗走後看了場電影。回到家後,折騰了好一會。隨後起身翻開隨筆錄,扉頁上寫著一句古詩: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這是她對白清源名字的解釋。苦笑著搖搖頭,穩定心神。坐在臺燈前在隨筆錄裏寫下:

不記得是怎麽走回家的,也不知道是如何開的門。沒有你在的日子,我在黑暗中摸瞎走,跌跌撞撞。不想再受傷了,我按下開關。清源,我又帶了你最愛喝的巧克力絲滑奶茶和你最愛吃的那家向日葵餛燉。小咪呢,以往聞到這香味它都是積極的亂叫呢。

我把自己摔在偌大空蕩的床上,看著空寂的墻壁。淡藍色的壁紙中間有一道顯赫的疏漏,你把咱倆的合影也帶走了。

巧克力奶茶,濃化了我的愁,吞噬了你的情。

……

清源,我恨你。

俞清晗一下子力透薄紙,‘你’字劃了長長的一撇。

……

你帶走了一切,給我一無所有。

……

淚水滴落在紙上,暈染了‘一切’。

俞清晗很久之後才整理好情緒,微笑著寫下最後一句話:

清源,我給你下最後通牒哦,我的身邊又有雄性生物了,你若是回來……

她緊緊一閉眼,沒有寫下那句話,回來吧,清源,我們還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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